作者：塔博里茨基
第一步，先获取IP地址。
维彻论坛的服务器对普通用户隐藏了发帖者的IP地址，但巴特莫斯不是普通用户，他之前给几个小论坛做过技术维护，知道论坛系统的很多后门。他用了一点技巧从维彻的一个旧接口里拉到了“AAA逮捕令批发熊哥”最近几次登录的IP地址。
IP地址指向了一个莫斯科的网段。
进一步查——哦，这个网段属于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校园网络。
大概率是脱产学生，不过莫斯科国立大学周围一大片地区的终端都要通过这个网段来接入互联网，还得查查。
于是他开始查电话号码。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校园网络有一个内部的用户目录，跟很多大学一样，早期的网络管理很松散，用户目录的一部分是半公开的。拉齐顺着IP地址在这个目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匹配的用户账号，账号却被隐藏了个人信息，他的权限不够！
没关系，这个年代的极客想要开盒还要学会社会工程学。
巴特莫斯立刻打电话到莫大信息中心的技术支持站点，他从校园网络里找到了OGAS上级节点的运维人员信息，于是冒充他说：
“我们这边日志显示你们节点XXX终端在X月X日X时发送了异常数据包，我需要确认这个终端的登记用户信息和联系方式，以便排除故障。”
莫斯科国立大学信息中心的工作人员没有受过安全意识培训——1992年的苏联谁TM会想到有人用这种手段？于是就把终端登记的联系电话（大学里克格勃特工负责的专线电话）和工作地址（克格勃特工在大学的一间普通学生宿舍）报了出来。
好，电话号码、IP地址、工作地址...拉齐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
“哼，被我抓住老鼠尾巴了吧？”
他嗤笑了一声。
原来熊哥就是个大学生——或者是个研究生，也可能是个青年教师。反正就是个莫斯科的书呆子！
难怪满嘴官腔，大概是学政治经济学的，在学校里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懂了国家大事上网来教训老百姓说是。
巴特莫斯决定先把斯拉瓦的信息发上去。现在禁言已经结束了。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各位围观群众，刚才跟我对骂的那位“AAA逮捕令批发熊哥”同志，我查到了他的一些信息，呵呵，想不想看看我们的老资历现实里是个什么样子啊？
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嗜血观众立刻要求巴特莫斯公布斯拉瓦的个人信息，这时巴特莫斯还看到熊哥的好朋友龙姐在发帖。
用户“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
@明斯克地铁末班车，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发个人信息，真的，现在回头是岸，相信我。
巴特莫斯嘴角裂开一道笑容，他哪管这个？发！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电话：XXXX-XXXX
IP：192.168.XX.XX（莫斯科国立大学校园网段）
工作/学习地点：莫斯科国立大学 经管学院 3号宿舍楼
呵呵，总书记说过，大学生就该好好上课。听懂了没熊弟？”
帖子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大。
“我超末班车太狠了吧，直接扒人家底？”“熊哥是莫大的？那难怪了，莫大出产的键盘侠全苏联最多”
“末班车你这样搞不好吧...人家的电话号码你也发？你不怕熊哥也找人爆了你的信息？”
巴特莫斯回复道：“有本事让他来！线下我也不怕他！”
————
此时此刻，克里姆林宫 总书记办公室
“给我接克格勃第16分局！妈的！今天敢开我盒明天就敢把我行程泄露给CIA，给我线下制裁他！”
————
巴特莫斯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开盒了对手之后，正常人到此为止就够了。可他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个极客，一个以挖掘信息为乐趣的人。既然已经进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校园网，他想看看“熊哥”在大学服务器上还有什么东西。
他顺着那个用户账号摸到了莫斯科国立大学服务器上一个临时文件目录。
这个目录的权限设置得挺严密——显然，莫斯科国立大学的系统管理员很称职，但巴特莫斯这种计算机绝活哥愣是凭本事黑进去搞到了和莫大合作的某个计算中心的管理员权限。
在1992年，远程登录靠的是rsh（远程shell）和rlogin（远程登录）这两个服务。它们的认证机制极其脆弱——只检查请求来自哪个IP地址。如果机器A信任机器B，那从机器B过来的登录请求不需要密码。
这种“信任关系”的配置写在一个叫.rhosts的文件里，当时几乎所有管理员都这么设置，因为打密码太麻烦了。
于是巴特莫斯通过那个被信任的节点管理员账号以受信身份登录莫大信息中心获得shell权限，直接复制了目标用户目录在服务器里临时存下的所有文件。
克里姆林宫的信息中心“挂靠”在莫大，它通过莫大的信息中心接入OGAS网络。那么当斯拉瓦从克里姆林宫的终端对外部而不是内线网络发送文件时，莫大的信息中心会充当中转节点。
当时苏联的服务器系统在处理文件传输时，会在本地创建临时缓存，发送队列里会保留待发文件的副本，传输完成后理论上应该清除。但在1992年刚刚起步的系统管理实践中，这种清理往往不及时，或者因为磁盘空间充裕（对大型信息中心来说）干脆就没配置自动清理。
很快巴特莫斯就从服务器临时缓存的目录里搞到了一些和熊哥有关的文件。
他随便打开了一个，文件的内容是一段聊天记录。看起来像是某种即时通讯系统的存档，可能是某个组织内部的加密通讯工具导出的临时缓存。
聊天的两个人一个的ID显示是“II”，另一个显示是“NR”。
内容大致是——
II：部长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NR：哪件？
II：内务部的。巴卡京那个人你觉得他能不能继续用？
NR：能力没问题，可他跟地方上的关系太深了。你要是想动内务部的人事，他会是个阻力。
II：那你有推荐的人吗？
NR：让我想想...
巴特莫斯看到这里觉得有点意思但也没太当回事。他以为这是两个学政治学的大学生在模拟政治对话、搞什么角色扮演。
大学生嘛，总喜欢假装自己是国家领导人，建政太多导致的。
他继续翻。
II：格里申，叶利钦那种闹事的党内干部你怎么看？
GV：典型的自由派，有野心有人气还不怕事，早点处理得了，别留着当隐患。
II：你打算怎么对付？
GV：要看你想要什么结果。如果只是让他安静，调离莫斯科就够了。如果要彻底解决——
II：不用那么极端。他现在安分得很，戈尔巴乔夫跟他现在关在同一家精神病院里，两个人大概在里面聊民主化聊得很开心，我倒是很想抽个时间去明斯克XX疗养院看看他。
巴特莫斯看到精神病院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的叔叔在明斯克郊区的一家特殊医疗机构工作。那家机构对外的名字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可巴特莫斯的叔叔有一次喝多了之后跟他说里面住着一些“大人物”。
是什么大人物叔叔没有细说，只是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句:“都是以前的大官，戈尔巴乔夫那个时候的人。”
他当时没太在意，可现在...一个普通的学生玩角色扮演可不会知道这种事。
巴特莫斯内心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赶紧重新回去看那些聊天记录，顺便对照着政治局名单一个个查看
II是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的缩写，NR是尼古拉·雷日科夫总理，GV是维克托·格里申，莫斯科市委书记。
巴特莫斯的面包掉在了地上，他没来得及去捡，赶紧从文件里翻了一下熊哥和别人通信时留下的电话号码。
总书记办公桌上有很多部电话，大部分都是内线，但有一部是和外面沟通的。
他还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也许那些聊天记录是编造的，也许一切都是巧合...
他拿起了旁边的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外交部长的口音：
“您好，这里是总书记办公室，请问您是——？”
完蛋了家人们。
巴特莫斯慢慢放下电话坐在靠椅上。
地下室很安静，头顶的水管滴了一滴水，落在地面的水泥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声。
不行，他必须立刻收拾细软跑路！
“咚咚咚！”
“您好，社区查水表!”
巴特莫斯一边收拾一边对外喊道：“水表在外面！”
过了几分钟，又是敲门声。
“开门！送快递！”“快递放门口！”
巴特莫斯已经背上包准备跑路了，房间里叮叮当当一片乱响，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拉齐！开门吧！是我！”公寓管理员敲了敲门，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管理员同志？什么事啊？”
“没啥事，社区发蛋糕了，我给你送来！”
开不开门？可门外明明是管理员的声音...
见房间里似乎一直没动静，外面等候的人猛地砸了一下门！一个声音咆哮着：
“你到底开不开门！”
“不开！你们走！我是苏维埃公民！我要报警！”
“警察就在外面，束手就擒吧——爆破一组准备！三！二！一！”
“轰！！！”
第131章 美国需要在网络建墙保卫自由！
冰冷...抖动...
莫斯科城里某栋神秘建筑，在一间连美国卫星也无法发现的房间里，便是巴特莫斯所在之处了。
审讯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压抑的灰绿色，天花板上有一盏白炽灯，灯泡裸露着，投射下来的光让人眼睛有些刺痛。
灯的正下方是一张金属桌子和一把金属椅子。椅子没有垫子，坐上去又冰又硬，审讯室里没有暖气，3月多的莫斯科很冷，让人牙齿不断打颤。
拉齐·巴特莫斯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已经坐了不知道多久了。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四个小时。这间审讯室里没有钟也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的手表在进来的时候被收走了。连同他的皮带、鞋带、钱包...所有能拿来伤害自己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门在被炸开后外面丢进来一枚塑胶炸药，冲击波将他撞在墙上，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他就到了这里。
桌子另一边坐着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男人。他们的面容因为灯光的角度半隐在阴影里，巴特莫斯只能看清他们的下巴和嘴唇。一个人的下巴很方，刮得很干净；另一个人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动。
方下巴先开口了。
“姓名。”
“拉...拉齐·巴特莫斯。”
“性别。”
“男。”
“出生日期。”
“1968年3月...3月14日。"
“住址。”
“明斯克州——呃...明斯克市列宁区第七大街十四号公寓楼地下室。”
方下巴在一份文件文上写着。薄嘴唇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他。
确认完身份信息之后，方下巴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文件夹。他把它打开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啪地一声拍在了巴特莫斯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是不是你在论坛上的发言。”
巴特莫斯低头一看——那是他的聊天记录。维彻论坛上他发过的所有帖子一字不漏地全被打印了出来！
他的嘴有些发干。
方下巴把另一叠纸拍在了前一叠上面。这是巴特莫斯从莫斯科国立大学服务器上下载的那些文件的复印件，每一页的右上角都盖着一个红色的章——“绝密”。
“拉齐·巴特莫斯公民，”方下巴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巴特莫斯张了张嘴，半晌试探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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