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84章

一个接一个。各地的人把自己身边的糟心事拿出来分享，发现原来全苏联都这样。

腐败不是某一个地方的特色，不同的是程度。有的地方多一点，有的地方少一点，但性质是一样的。

这些帖子引发了巨大的共鸣，同时也引发了争论：因为苏联的经济确实在好转！

消费品供应在改善，菜和肉都有了，信息化改革让很多过去不透明的东西变得透明，信息化确实在降低腐败——虽然没有消灭它...所以论坛上也有很多人同样真诚地在说：

“别在这里天天骂了，日子在变好你们看不见吗？”“你们也只会在终端上发牢骚，真让你们填举报信游行又不敢实践了”

于是骂声和辩护声混在一起。

斯拉瓦翻着帖子。大多数他已经看过了，今天排在前面的几个热帖是:

【讨论】塔什干的菜市场物价比去年降了15%但是菜的质量也降了20%，到底算进步还是退步? (238回复)

【吐槽】我们区的终端又死机了，报修一周了没人来，难道我们整个州只有八分之一个维修员吗？ (456回复)

【分享】在苏联坐火车的十大离谱经历，第七个笑死我了 (1024回复)

斯拉瓦跳过了这些，目光停在了一个帖子上。

【评价】如何评价伊万诺夫对设计局进行改革，同时数个军队高级将领因健康原因退休？（623回复）

帖子在短短几小时里就叠了六百多层，斯拉瓦往下翻。

用户“乌拉尔的螺丝钉”:

我在下塔吉尔的工厂干活，设计局改革之后我们跟哈尔科夫那边要搞联合项目了，我说实话不太看好——两边的技术路线完全不同，硬凑在一起能搞出什么好东西?

用户“基辅地铁侠”:

“因健康原因退休”笑死个人了！战略火箭军的亚申同志健康原因退休，防空军总司令健康原因退休，陆军总司令健康原因退休，总后勤部长工作失误。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用户“伏特加灌醉真理报”: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伊万诺夫想当沙皇就当呗，反正日子在变好。我去年买了一台新电视，今年菜市场有鸡肉了。沙皇给我鸡肉吃，我就支持沙皇！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楼上这种人最危险，没经历过沙皇时代的人往往会崇拜沙皇。你以为他给你鸡肉是因为爱你?他是因为你不闹他才给你鸡肉！等你闹了，你看他给你的是鸡肉还是手铐？

用户“伏特加灌醉真理报”:

又带斯大林节奏是吧?伊万诺夫跟斯大林有什么可比的?斯大林杀了几百万人，伊万诺夫杀了谁，你父母吗？

用户“黑海渔夫”:

两个利欲熏心的独裁者有什么可比的?一个杀人一个不杀人，区别只在于手段不在于性质。控制军队、控制克格勃、控制媒体，你说他不是独裁者?

用户“土豆仓鼠”:

大胆！敢阴阳联盟伟大的总书记同志，你的身体疑似有些不健康了!

用户“基辅地铁侠”: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用户“匿名用户3847”:

你们在这里骂有什么用?有本事去红场举牌子啊！在论坛上当键盘革命家有意思吗?

用户“塔什干棉花工”:

说得好像去红场举牌子就有用似的，去了就是因健康原因被拘留。

用户“土豆仓鼠”:

因健康原因被拘留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太好了我要存起来

斯拉瓦这还能忍？赶紧把手放到了键盘上。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你们在这里吵了六百多楼，有一个人说到点子上了吗?

因健康原因退休当然是借口，这还用你们分析?你们当上领导了如果自己家里发生丑事你们还要摆出来给对手看笑话？你们说哪个不该下台？

亚申在任期间战略火箭军的预算里有多少进了他那些“非正式协调”的黑箱里?你们有人查过吗?没有！因为那些数据以前不公开，现在军费审计数据虽然还不对公民公开，但比以前好多了。你们与其在这里猜伊万诺夫是不是沙皇，不如去查查那些被退休的将军们的资产——如果你们能找到的话。

至于伊万诺夫想控制军队，废话！哪个国家领导人不控制军队?美国总统是三军统帅，法国总统是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全世界每一个正常国家的领导人都控制军队。不控制军队的领导人叫什么?叫傀儡。你们想要一个控制军队的总书记，还是一个被军队控制的总书记?

退一万步说——你们不满意伊万诺夫，你们提一个更好的人选来。说名字！谁?利加乔夫?雷日科夫?戈尔巴乔夫？雅科夫列夫？

目前这个人虽然你们嘴上骂他，可你们找不出第二个能把这摊子事干成这样的。所以别在这里装什么键盘革命家了，有这功夫不如去查查你们本地终端上的数据——看看你们区的领导有没有虚报产量。那才是苏维埃公民该干的事。”

OK，一键发帖！

斯拉瓦靠回椅背上。他知道这条帖子会引来一大波攻击——在苏联人口吧的规律是任何替领导人说话的帖子都会被骂成“政府水军”，意思是拿了政府钱在论坛维护共产党形象的水军。

果然，几分钟之内——

用户“基辅地铁侠”:

五卢布到账了?一条帖子多少钱，按字节结算吗？

用户“西伯利亚段子手”:

熊哥每次都这样，一副你们都不懂我比你们清楚的语气，烦不烦啊？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孝死我了，你怎么不去亲自查本地数据？有些地方的终端是被本地领导锁了的，普通人查不到。闹麻了脱产学生，你的当务之急是完成寒假作业而不是在这里发表你的爆论。

斯拉瓦看到这条皱了皱眉。终端的信息并不是所有公民都可以去查的，因为现在是冷战期间，如果CIA在苏联境内随便发展一个普通公民作为线人就可以查询到苏联相当多的民生数据，那就完蛋了！

他想了想决定解释一下。

很快他就后悔回那条帖子了。网络建政第一定律：不要跟杠精纠缠。

他犯错了。斯拉瓦在回复里解释了政府公开数据查询端口的使用方法——确实有这么一个功能，但要打申请查成分，还只限定特定终端——克格勃必须确保公民不会泄密。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 别他妈教我用电脑，我写程序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你说的那个查询端口我当然知道，问题是那上面只有汇总数据，你能查到你们工厂的所谓总产值，啥细节都没有！那些真正能看出腐败的明细数据——对不起，权限不够。

没毛病，把所有细目全公开会暴露太多商业和安全层面的信息。斯拉瓦随后强调“数据分级是必要的、不能一股脑全公开、处于安全考量、防美帝国主义和走狗渗透”之类的话。

问题是他讲的这些有一半是从总书记的视角出发的——他太清楚那些设计决策背后的理由了，可他忘了一个普通的论坛用户不可能知道这些。

他的回帖听起来就是像在替政府辩护。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你是国家计委的人吧？这一口官腔把劳资听吐了，什么数据分级是合理的——合理你妈！对你合理是因为你在上面你能看到，对我们不合理是因为我们在下面，我们看不到！

斯拉瓦有些恼火，他回了一条更长的，引用了几个具体的数据公开改革措施，试图证明“政府确实在往更透明的方向走，只是需要时间”。

可他措辞不小心，用了一句“你应该对联盟的信息化建设有更多的耐心”。

这句话在论坛上炸了。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有更多的耐心”？你要我耐心？我白俄罗斯的工人从1985年开始排队等分房排了七年了你跟我说耐心？你是住在莫斯科的大院里面吧，大冬天暖气热得开着窗户然后上网教我们这些排队等房子的人要耐心？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你别往住房上扯，我们在聊数据公开。你要是想聊住房去住房问题吧发帖，别在这里混淆话题。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哟，急了?数据不公开和住房分不到本质上不是一个问题吗?都是权力不透明。你嘴上说信息化建设可信息化建设了五年了我们白俄罗斯的分房排队还是按关系来的——有关系的插队，没关系的继续等。

从这里开始对话脱轨了。摆事实讲道理的阶段已经结束，现在是论坛经典的对喷环节。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你口口声声说白俄罗斯怎样怎样——你对白俄罗斯的经济数据了解多少？你连OGAS公开查询端口都不会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点江山？不懂装懂！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我不懂？我在明斯克干了三年编程，我写的代码比你吃的饭还多。你才不懂——你就是一个只会复读官方文件的肉喇叭，还“信息化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你是不是手边就放着《真理报》随时抄公文？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你干了三年编程怎么连基本的查询都不会？铅水喝多了？傻逼？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你个五卢布的洗地木偶有本事亮出你的工作单位来。你是哪个单位的？你在哪里高就？让大家看看是什么单位养出了你这种对着屏幕教训人的狗东西？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再叫？我在哪里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心虚了吧？不敢说？估计是哪个部委的混子上班不干活上网教训老百姓来了！

围观的用户们已经搬好了小板凳。

“好劲，好劲呀！”“老资历熊哥被人怼了，乐”

“此生能看到两位键盘强者的天堂之战，哪怕下一秒就被克格勃抓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值回票价了呀！”

骂战继续升级，措辞越来越难听。两个人都开始攻击对方的智商、教育水平、可能的相貌和婚姻状况以及家庭亲属。

终于——

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

算了我不跟你这种脑瘫浪费时间了，关你月薪200卢布什么事？喝了几瓶伏特加给你懂完了？

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

你的当务之急是先上班挣到钱去买伏特加，而不是当个地下室巨魔。

发完这条，斯拉瓦意识到自己这场骂战好像攻击性太强了，万一给对面骂破防了咋办？

他不需要后悔太久。

【系统通知】用户“AAA逮捕令批发熊哥”因违反论坛文明发言规范，被管理员禁言1小时。

【系统通知】用户“明斯克地铁末班车”因违反论坛文明发言规范，被管理员禁言1小时。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双杀!管理员出手了！”

“熊哥第几次被禁言了？”“据我统计这是第四次”

“@AAA五年计划代写龙姐，快来助战！”“哇还有场外援助”

斯拉瓦看着屏幕上那条禁言通知叹了口气。年导要是看到这个——算了，还是别告诉年导了，到时候还要被老婆笑话骂人没骂过。

————

与此同时 明斯克 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

拉齐·巴特莫斯蹲在一张破旧的靠椅上，嘴里叼着一块黑面包，另一只手在键盘上快速敲着。

他刚被禁言了。

他很生气！

巴特莫斯二十四岁，是一个极客。这1992年的苏联可是稀有物种，他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全靠在本地论坛上接编程的散单挣钱。给小企业写库存管理系统，给学校写成绩查询程序，偶尔帮人修终端。收入不稳定，勉强够吃饭和交房租。

他的全部家当是一台从联合体那边买的二手工作站，配了一块自己爆改过的硬盘、一台通过电话线连接网络的调制解调器、一张从前房客那里捡来的桌子、一把靠椅。

他蹲在靠椅上啃着面包恶狠狠地瞪着屏幕上那条禁言通知。

熊哥骂他“地下室巨魔”真骂对了，他真破防了！

巴特莫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地下室。潮湿的墙壁，没有窗户，头顶上是一根偶尔漏水的水管。

“cyka blyat！”

巴特莫斯气急败坏地在键盘上摔了一下。键盘弹了一下，有一个键帽飞了出去——是一个不常用的键，不影响打字，但让他更生气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开盒这个熊哥。

————

开盒，在1992年的苏联互联网上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巴特莫斯自己管它叫“扒皮”，意思是一样的:找到一个匿名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比如姓名、住址、电话、工作单位，然后公之于众。

巴特莫斯知道怎么在网络上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