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65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美国国务卿贝克飞到了维也纳,苏联外交部长年导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维也纳是一个美苏双方都能接受的会面地点,冷战几十年来,很多敏感的外交接触都发生在这座城市里。

两个人在一间酒店的会议室里坐下来。贝克带着一份文件,年导也带着一份。

贝克把美国的方案摆在桌上,先开口了:

“伊万诺娃女士,我代表格普哈特总统向苏联方面通报以下内容。”

“第一,美国已经与以色列方面达成了行动框架。以色列的反击行动将被限制在伊拉克西部安巴尔省境内,仅针对飞毛腿导弹发射阵地。以色列不会进入叙利亚领空,不会攻击黎巴嫩,不会攻击伊拉克城市。”

“第二,美国请求苏联在七十二小时之内迫使萨达姆停止向以色列发射导弹,因为以色列的报复很可能不会局限在伊拉克,如果苏联可以让萨达姆停止对以色列的袭击,美国将竭力保证以色列停止对外行动。”

他把文件往年导面前推了推。

“第三——”贝克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些,“美国希望苏联理解一个现实——以色列是一个主权国家,它的核武库是存在的。

如果局势继续升级,如果萨达姆对以色列使用化学弹头——”

他停顿了一秒。

“那我们谁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有可能发生。”

年导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贝克在干什么。

贝克嘴上说的是控制不住以色列,心里想的是以色列这条疯狗正好替他们施压。七十二小时的时限从不是以色列给的——是美国通过以色列给苏联的。

至于核武器那句话——那只是一种外交恐吓,无需担心,因为一旦北约和华约真干起来了,就以色列那弹丸小国的位置,随便几颗核导弹就能把这颗阿拉伯大地上的脓疮从地图上抹掉。

年导没有立刻回答,她拿出了苏联方面的文件。

“国务卿先生,”她说,“苏联方面注意到了以色列的行动,我方有几点要说。”

“首先,苏联在叙利亚的驻军是防御性质的。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以色列,但如果以色列的任何军事行动进入叙利亚领空或威胁到苏联驻军的安全,苏联将行使合法的自卫权利。”

苏联认为,以色列的决策层不管多鹰派都不会主动去制造一个跟核大国直接冲突的场景。

1970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时期,苏联向埃及部署了防空导弹部队和飞行员,以色列空军在苏伊士运河上空跟苏联飞行员交过手,击落了几架苏联人驾驶的米格21。

意识到己方击落了苏联飞机后,以色列立刻收缩了行动范围,因为他们意识到继续打下去真的有可能把苏联拖进来。那还是在苏联军队作为“志愿人员”秘密参战的情况下。

现在苏联是公开在叙利亚驻军,以色列真要打了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关于萨达姆向以色列发射导弹的问题,苏联正在向伊拉克施加最大限度的外交和经济压力。但请国务卿先生理解,苏联不能命令一个主权国家停止军事行动——正如美国不能命令以色列停止军事行动一样。”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看了贝克一眼——

你拿以色列是主权国家我控制不了来当挡箭牌,我也可以拿同样的话来挡你。

“关于七十二小时的时限。苏联方面认为这个时限过于紧迫,外交斡旋需要时间,我们需要至少一周。”

贝克摇了摇头:“七十二小时。”

“一周。”

“七十二小时之内如果萨达姆还在射导弹,我们无法安抚以色列,军方的行动会升级。”贝克说,“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什么?会发生什么?以色列的炸弹会落在华约武装力量的头上吗?”年导双手交叉,饶有兴致地问道。

“国务卿先生,我可以理解为美国是在拿以色列所谓的‘核武器’威胁苏联吗?”

“不——不!当然不,美国向来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我们一直致力推进用对话和国际协作解决问题,我方刚刚只是在描述一个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可能性。”贝克笑了笑。

双方的试探已经得到了结果,不需要再做额外的行动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五天。”年导说。

贝克想了想。

“五天。”他答道。

年导站起来说道:“那么就这样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需要马上给莫斯科打电话。”

贝克和她握手:“感谢苏联的理解,我也需要立刻向白宫传达这个消息,总统先生十分关注此事。”

年导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国务卿先生,关于你们的那条‘疯狗'——请拴好了。”

贝克微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未改变,他看着她走出去。

门关上了。

————

年导从维也纳飞回来的当天夜里,斯拉瓦在克里姆林宫召开了紧急会议。

在座的人只有三个——斯拉瓦,年导,切布里科夫,连索科洛夫和奥加尔科夫都没叫。

因为接下来要讨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年导把维也纳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从今天算起,五天之内我们得让萨达姆停止往以色列射导弹,不然以色列就要加入战争了,这对我们可不是个好消息。”斯拉瓦说。

他看着切布里科夫问道:“能不能做到?”

切布里科夫想了一会。

“直接叫他停肯定做不到。萨达姆现在的状态不好,他的军队在挨炸,他的空军跑了一半到我们这里来了,他的指挥系统半瘫痪。在这种情况下飞毛腿是他手里唯一还能主动打出去的牌。

叫他放下这张牌,等于叫他把最后一点主动权都交出来。他不会听的。”

“而且,”切布里科夫加了一句,“我们不能公开叫他停。”

苏联如果公开要求伊拉克停止攻击以色列——阿拉伯世界都会说苏联替以色列说话,莫斯科在帮犹太复国主义,苏联在中东几十年经营的阿拉伯人民的朋友形象毁于一旦。

“那大家有什么想法吗?”斯拉瓦问。

切布里科夫和年导交流了一会,年导是外交部长,她知道外交行动方面的事务,切布里科夫是克格勃主席,他知道对外秘密干涉的可行性。

最终三人讨论出了方案:

首先是切断导弹来源。飞毛腿弹道导弹是苏联造的,伊拉克没那个实力造,手里的存量有限射一枚少一枚。

切布里科夫认为是伊拉克先前从伊朗那里弄到了一批弹药和导弹零件,这条渠道必须堵死,苏联对伊朗的军售暂停关于弹道导弹等远程杀伤性武器的售卖。

但伊朗那边是个地区性大国,在针对以色列问题上伊朗和伊拉克等国家有着共同利益,想要让伊朗暂停对伊拉克的导弹军售苏联得让点利益。

于是斯拉瓦命令克格勃向德黑兰传达消息——苏联愿意在战后的中东安全架构里给伊朗一个位置,前提是伊朗现在配合苏联切断对伊拉克的部分军火输送。

另一个方向则是从内部渗透。

萨达姆身边的人是个弱点,苏联可以通过他身边的军事顾问传递信息替萨达姆算一笔经济账。

苏联直接向伊拉克透露了美国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的参数,说美国部署了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到以色列。

爱国者导弹被宣传为成功拦截了大部分飞毛腿,但战后分析显示实际拦截率远低于宣称——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到二十左右。但现在需要的是政治上的效果。

同时苏联还向伊拉克透露,美军发起了大规模的飞毛腿猎杀行动,以色列派特种部队和战斗机在伊拉克西部沙漠搜索机动导弹发射车。

历史上这个行动消耗了联军大量空军资源但效果不大——飞毛腿发射车在发射后几分钟就转移了,而且伊拉克用了大量诱饵车。但它同样有政治功能——让伊拉克看到美国和以色列在积极行动。

一方面说伊拉克的战果几乎为零,一方面说导弹射一发少一发,还不如留着当威慑,一个手里没有导弹的萨达姆在谈判桌上一个筹码都拿不出来!

最后则是在阿拉伯世界的外交上开展行动。

这条路是年导提的:“萨达姆射导弹的核心需求是他需要证明自己还在反抗,他需要阿拉伯街头继续为他欢呼。”

“如果我们给他另一种满足这个需求的方式——让他能在阿拉伯世界面前继续当英雄但不用射导弹,他也许愿意停手。

伊拉克射导弹也是要冒风险的,因为虽然大家都和以色列有仇,但是大家都没先打以色列,是伊拉克先干的,以色列动手也是先打伊拉克,萨达姆要冒被以色列报复的风险。”

她的方案是苏联在安理会发起新的外交攻势,提出决议草案,措辞大概是:“呼吁中东地区全面和平,公正解决包括巴勒斯坦问题在内的所有争端”。

苏联和美国一样都需要争夺阿拉伯地区的影响力,苏联也要把巴勒斯坦问题和科威特问题挂钩。

正巧,萨达姆也想要这样干——他入侵科威特之后就在试图把巴勒斯坦问题拉进来,把自己包装成阿拉伯事业的捍卫者。

“这个决议我们就叫‘中东全面和平决议’,然后我们把这个叙事送给萨达姆——你看,我们在联合国替你说话了。你的导弹已经完成了它的政治使命:以色列被拖进来了,巴勒斯坦问题上了国际议程,全世界都看到了你是阿拉伯的英雄。

现在继续射下去边际效益递减了。如果你停下来配合我们的外交攻势,你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打出了谈判桌上的筹码的英雄。”

“给他一个台阶。让他觉得停止发射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的战略选择。”

斯拉瓦听完了方案后同意了。

“可如果——”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可如果三条路都不管用呢?

萨达姆继续射导弹,以色列继续报复,以色列的报复行动升级——从伊拉克西部的沙漠扩大到伊拉克的其他地方,甚至触碰到叙利亚的边缘。

局势螺旋升级,苏联在叙利亚的十九万驻军被卷入,美苏在中东的直接对抗...

这个最坏的结局正在被一枚又一枚导弹推向现实。

斯拉瓦转过身来:“切布里科夫同志!”

“在。”

“你手里有伊拉克飞毛腿发射阵地的位置信息吗?”

“有,我们的卫星和情报网络可以提供精确到一两公里范围的发射阵地位置。”

“好,如果其他办法都失败了,我需要你把伊拉克导弹发射阵地和仓库的位置信息传给美国人。”

克格勃和CIA在冷战时期固然是对手,但是双方私下里都有信息交流的渠道——有时候双方老大发下来的KPI不太好完成,大家私下里就互相理解通融一下。

切布里科夫说:“完全没有问题,总书记同志!”

“好,如果到第四天萨达姆还在射导弹,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要是美国人不打算动手,我们亲自来。”

他转回窗前。窗外的莫斯科在黑暗中沉默着。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安理会替阿拉伯事业说话,他在暗中帮美国打掉阿拉伯盟友的武器,这两件事在他的身上同时存在。

他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领导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大国领袖在不可能的约束条件下做的都是不可能的选择。他不做这个选择,就得迎接另一个更糟的结局——让局势升级到美苏在中东直接对抗。

他别无选择。

...

随着美国给的时间来到第三天。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都在安理会提出了涉及巴勒斯坦问题的决议草案。

两家都说要解决巴勒斯坦问题,但各自要的解决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美国要的是一个由美国主导的、双边谈判框架下的和平进程。美国想当调解人,让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直接谈判,美国居中,结果由美国来定义。真实历史中的马德里和会、奥斯陆协议都是这个模式,这个框架的本质是排除苏联——和平进程在美国手里,阿拉伯国家要想推动巴勒斯坦建国就必须跟美国打交道,苏联靠边站;

苏联要的是一个多边的、联合国框架下的国际会议。在这个框架里苏联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天然拥有席位和发言权,而且联合国大会里第三世界国家占多数,投票结果几乎必然偏向巴勒斯坦立场。苏联越把这个问题推向联合国,自己的影响力就越大,美国和以色列就越被动。

1月26日,苏联在安理会提出巴勒斯坦问题决议,内容包括承认巴勒斯坦人民的自决权、要求以色列撤出1967年占领的全部领土、呼吁召开有安理会五常参加的国际和平会议。

美国直接一票否决。因为这个决议的框架把苏联放在了跟美国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而且“撤出全部1967年占领土地”以色列绝不可能接受。美国否决的理由说的很漂亮:

“....我们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权利,但和平必须通过直接谈判而非外部强加来实现,这个决议的措辞不利于营造谈判氛围。”

美国在安理会提出了类似的决议,内容是:呼吁以巴双方开启直接谈判、欢迎地区各方参与和平进程、支持以土地换和平原则。

措辞刻意模糊,不提具体的领土范围,不提国际会议,不提安理会五常的角色。

苏联则找了技术性的理由进行否决:

“...这个决议没有提及联合国在和平进程中的核心作用,没有明确引用安理会242号和338号决议的全部内容,没有确认巴勒斯坦人民的自决权,所以是一个‘不完整、有缺陷的’决议。

苏联的立场不是反对和平,苏联反对一个排除国际社会参与的片面和平!”

在安理会层面美苏双方互相否决。它本身就是博弈的一部分,每一次否决都是在向各自的客户群发信号。

真正的战场在联合国安理会之外。安理会互相否决之后,双方转向了其他平台。

苏联会把议题推向联合国大会。

大会里没有否决权,而且第三世界国家占绝对多数,任何支持巴勒斯坦的决议都能轻松通过。大会决议没有法律约束力但有巨大的政治象征意义。

苏联可以在大会上通过一个又一个支持巴勒斯坦的决议,每次都让美国和以色列投反对票,每次都制造全世界站在巴勒斯坦一边而美以孤立的画面,这对阿拉伯舆论的效果是持续的。

美国则绕开联合国搞双边和小多边外交。直接约以色列总理和巴勒斯坦代表到华盛顿坐下来谈。顺便拉上埃及和约旦作为“阿拉伯温和派”的代表,把苏联排除在谈判桌外。

但大家都知道,巴勒斯坦问题一直解决不了的本质不是法理问题而是力量问题,以色列占着地、有军队、有核武器,联合国大会通过一百个决议也搬不走一个以色列定居点!

实际的和平进程必须有以色列的参与,而以色列只跟美国儿子谈。阿拉伯国家最终会发现,在联合国大会上跟苏联一起投票让人感觉良好,但真正能推动以色列让步的只有美国。

就这样,明明是伊拉克在打以色列,结果美苏双方都在大会上把问题引申到巴勒斯坦身上。

时间来到了1月27日,在此期间以色列持续轰炸伊拉克,同时以色列的飞机也直接入侵了叙利亚领空尝试挑衅,苏联早就预料到了以色列的行动,华约集团上百架飞机全天候待命,以色列根本不敢对着苏联飞机开火,只能灰溜溜绕道约旦去袭击伊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