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36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防护林能挡风固沙,能护住旁边的耕地不被白风暴糟蹋,这是短期内最见效的一招。

于是斯拉瓦下令清点一样东西——苏联从斯大林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份保护林遗产。

还好斯大林同志当年搞生态保护的遗产足够多,这么多年了都没被后人造完。

苏联的自然保护区体系最初是一个很先进的制度。它跟美国那种当休闲场所的国家公园不一样——斯大林搞保护区的理念是把自然完完全全地隔离在人类活动之外,只许科学家和护林员进去。

这个理念源自19世纪90年代一位土壤生物学家的理论。从1919年到1932年,苏联建起了一百二十八个国家和地方级的自然保护区,总面积一千二百六十万公顷。

但这个体系在斯大林后期遭到了两次冲击。

头一次又是李森科。斯拉瓦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几乎要笑出来了,李森科那只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保护区里的农业研究站落进了李森科一伙人的控制。李森科那套“获得性状可以遗传”的理论有一个生态学上的翻版——既然一个个体可以被人为改造,那一整个生物群落也可以被人为地操纵。

于是许多保护区被拿去搞了一堆拙劣的环境改造实验,绝大部分改造实验都失败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第二次是1951年的大清洗。

1950年,保护区系统的负责人提议把百分之八十五的土地从保护状态里划出来,转给国营农场或者木材工业,剩下的那点保护区当农业实验站用。

这两条提议在1951到1952年间全都落地。整个保护区系统只剩下四十个,总面积一百四十来万公顷——大约只有战前的12%。

后来赫鲁晓夫上台又给保护区补了一刀——据说他看了一部纪录片,里头有科学家蹲着观察松鼠啃坚果的镜头,他觉得这是在养闲人,于是又关了一批保护区,剩下的合并的合并缩小的缩小。

到勃列日涅夫时期,保护区才开始慢慢地恢复。保护重新受到重视,老百姓对自然的兴趣也转向了审美和哲学的层面。到1981年,保护区的数量长到了一百二十九个。

而就在1988年1月,苏联刚刚成立了国家自然保护委员会。这是苏联头一个全联盟层级的环保政府机构,在这之前,环保这摊子事是散在几十个不同部门手里的——而那些部门本身往往就是制造污染的源头。

斯拉瓦把这份环保遗产的家底清算了一番,结果不太好看。

勃列日涅夫时期虽然缓慢恢复了一些,可眼下许多保护林都因为缺钱、缺管理面积在萎缩。有些地区还冒出了滥砍滥伐盗取国家财产的现象!

护林的没钱,砍林的胆大,两边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国家资产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偷走了!

————

斯拉瓦决定把这件事从一个部门的差事变成全社会的事。

光靠国家出钱去护那几片林子不够。得让老百姓自己也愿意去种树护林、去在乎这片土地。

于是中央决定在国家保护的前提下推广植树环保文化,促进人和自然和谐共生。

这件事怎么向老百姓讲,年导有主意。

“你看,我个人总是喜欢从物质激励方面来思考积极性,环保这个东西你不能光讲牺牲。”年导说,“你要是天天跟老百姓说为了环境你得少种地,你得少砍树,你得让、你得牺牲——那没人乐意。人凭什么一味地付出?”

“你得让他们看见环保是能得着好处的。”她说,“防护林挡住了白风暴护住了他们的庄稼,这是好处;

地力养回来了,将来种什么都长得好,这是好处;

水土保住了,子孙后代还有地可种,这是好处。

人保护了生态,生态是会回报人的,这是互利共赢!说到底——保护地球,就是保护人类自己。”

她想了想,给了一句口号:“我们可以这么宣传——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共创生态和谐家园。”

“好!”斯拉瓦说,“就用这个!”

具体怎么落地这还有个现成方案,苏联本来就有一个传统:星期六义务劳动。

每逢星期六,大家出来为公共的事出一份力。植树用不着单独立一个新节日,把它融进这个星期六义务劳动的老传统里就是了。到了日子大家扛着树苗出来种树。

年导还提了一个建议。

“光有星期六义务劳动还不够醒目。”她说,“我建议专门设一个日子——生态月。定在5月,倡导全苏联人民都来关心环境、保护环境。一年一度,让‘环保'这两个字,在老百姓心里扎下根。”

斯拉瓦点了头。

从这一天起,苏联要开始还它欠下的生态债了。这笔债还得比经济的债更慢,更难,更看不见尽头。

咸海要至少十几年才能缓过来,盐碱化的土地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养回去,植树造林并不能几天就见效,想从一颗树苗长成一片森林,需要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太多了。

总得有人来为此还债,相信后人的智慧得到的结果只会是“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正当苏联在5月开始修补生态问题时,美国人突然带着糖衣炮弹找上门了。

1988年5月17日,美国总统里根出访莫斯科。

第97章 联合收割日本

5月17日 美国代表团抵达莫斯科

到的当天下午里根在和斯拉瓦寒暄一阵后,就打算去莫斯科大学做演讲。

他这趟来的明面目的是完成中导条约的批准文书交换,顺带展示美苏关系的缓和,同时他还需要一场外交胜利来转移国内的注意力。

大萧条下的美国总统处境极其难堪,大家都知道共和党这次选举完蛋了,候选人布什在民调中落后民主党的迪克·格普哈特差不多20个百分点,美国中部的几个摇摆州全员变蓝,一道蓝墙如铁幕一样将共和党挡在了美国第41任总统的宝座外。

现在的里根在国内人嫌狗厌,说话不管用,美国虽然在这几个月紧急抢救把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但先前的伤痕记忆可还在,国内失业率飙升、银行倒闭、民众愤怒。

里根整天待在白宫面对国内的烂摊子就是一个活靶子。

现在出访苏联,至少能让新闻头条从“邪恶的苏联间谍里根要为经济崩溃负责”变成“总统出访推动和平”——哪怕只有几天。

里根的政治本能告诉他:在弱势的时候更要展现强势的姿态。这次他来莫斯科和苏联领导人握手,是要在全世界面前证明“美国仍然是谈判桌上的一方”,这对共和党的政治生存至关重要。

对于这次演讲,里根的行程并未遭到苏联的任何阻拦,相反,斯拉瓦在年导的建议下还帮里根宣传了一波他的演讲将会在何日何时何地召开,还专门帮他申请了一个体育场馆,说这样这人多。

里根对此非常感谢,认为苏联不计前嫌,居然允许一个“反共分子”在共产主义国家的心脏做演讲,足以证明苏联对美国也有所图谋,想要做一些友好的动作....吗?

....

几小时前 克里姆林宫

“牢弟,你难道不想通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搞明白到底有多少知识分子不忠诚于我们吗?那可是美国总统啊,那是自由世界的象征,是无数亲美分子眼中拯救他们的弥赛亚!”年导暗示道。

“好!我才不怕什么反共分子,我一听里根要来演讲我就高兴,我必须立刻召集克格勃!快让你熊哥看看有哪些不爱上课的大学生!”

“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两人相视一笑,斯拉瓦打开终端,熟练地登录自己的账号,进入工作群聊。

AAA逮捕令批发熊哥:“@维克托·切布里科夫,盯一下参加里根演讲的人,回头给我整理一下名单。”

维克托·切布里科夫:“收到,总书记同志。”

...

5月18日下午 莫斯科奥林匹克体育馆

来听里根演讲的人挤满了座位,一些人只是单纯来瞧个热闹,但更多人是真的来朝圣的。

这一天可不简单,因为今天是星期一,斯拉瓦特地让里根在星期一演讲而不是在昨天星期日演讲就是为了筛选掉一批人,但一统计下来,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国内那些亲美的知识分子和学生。

他们是揣着期待来的。

这批人当年读着偷偷传抄的禁书长大。他们心里供着一个美国——一个自由市场的美国,一个西式多党民主自由的美国,一个把人权刻在骨头里的美国。

那个美国是他们在苏联这套沉闷的体制里替自己留的一扇窗,一个念想。而里根则是那个美国活生生的化身,是站在自由世界最高处、敢当着勃列日涅夫的面把苏联叫做“邪恶帝国”的那个圣徒!

他们来是想听里根讲那些东西。讲自由市场怎么比计划经济优越,讲多党民主怎么比一党专政光明,讲人权,讲那些他们不敢在公开场合说却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的话。

他们希望里根能讲得详细一点,再详细一点——替他们把那些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里根自己都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他现在在美国国内可没这么受欢迎,走在街上没有保镖他都怕自己被一枪给爆了坦坦荡荡去见肯尼迪。

他站上了讲台。

他七十七岁了,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随后开口演讲。

他讲和平,讲美苏两国的合作,讲二战时两国合力对抗法西斯的光辉过去,讲跨越意识形态的对话,讲一些温吞的、谁听了都挑不出错、也谁听了都记不住的漂亮话。

观众们最关心的自由市场——他一笔带过;人权——他也轻描淡写,像是不小心提了一句赶紧就滑开了。

台下那些揣着期待来的知识分子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最后到失望。

有人小声地问身边的人:“他怎么不讲了?他怎么什么都不讲了?肯定是专政体制的问题!”

没有人答得上来。

答案其实明摆着,只是这些人一时还不肯信。里根不讲自由市场是他不想吗?那个自由市场的美国半年前市场刚刚崩了,银行倒了一片,几百万人失业,“胡佛村”在城市边上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他要是这会儿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宣讲自由市场怎么怎么优越,第二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把这个当笑话登出来!一个自由市场刚刚把自己国家拖进大萧条的总统,有什么脸在别人的国土上鼓吹这套东西的伟大?

演讲结束的时候礼堂里的掌声稀稀拉拉,仿佛里根拉了一坨大的一样。

那些亲美的知识分子和学生散场的时候似乎都不太愉快,有一个人走出礼堂时说道:

“这不是我们信仰的那个美国。”

那个美国也许从来就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完美,也许只是那个美国的化身如今再也没有底气替它辩护了。这些人供了半辈子的那扇窗、那个念想——在里根一笔带过闪烁其词的沉默里碎了一地。

美国坍塌的不只是它自己的经济,还有远在几千公里之外那些把它当信仰的人心里的那座神像。

————

第二天,克里姆林宫。

里根和斯拉瓦正式坐下来谈。寒暄过后,里根很快就把话引到了正题上。他这一趟来不是来叙旧的或者宣讲什么的,他是来做一笔买卖的。

“总书记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美国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

这是个极其含蓄的说法。斯拉瓦点了点头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希望苏联能出手帮美国一把,帮我们把经济稳住。”

斯拉瓦心里清楚这是一句多不容易说出口的话。

里根这个人,一辈子的信条就是对苏强硬经济封锁、绝不给敌人半点好处。现在他坐在克里姆林宫里向他一辈子的头号敌人张口求援——这确实很痛苦了。

可里根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哪怕里根不愿意屈服那些利益受损的高层也要按着里根的膝盖跪下来。

美国国会那些政治家的生存本能比意识形态硬,里根是被逼得不得不来。

“作为交换,”里根把天平的另一半端了出来,“我知道苏联想要什么,你们想要技术管制物资,对吧?”

斯拉瓦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东西。他这些年推的一切都要吃大量的计算机硬件、半导体制造设备、精密加工机床。

这些东西苏联自己能造,但是产量和制造水平还在追赶中,西方那道巴统的管制墙把进口的选择挡在了外头。

里根说:“关于巴统的技术出口管制我不能公开取消——你懂的,我要是公开取消对苏出口管制,国内那些保守派会把我生吞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管制怎么执行是另一回事!巴统是一个协调机制。哪些技术卡、卡到什么程度,是靠底下那些技术清单和审批来操作的。

我可以让商务部在审批出口许可的时候‘从宽处理'。规则不动,执行放松,那些民用的两用的东西——民用计算机,通信设备,机床——原本会被拒的申请可以有条件批准,原本卡得死的可以悄悄地放行。”

他给了自己一个现成的台阶。

“至于说服国内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去年十二月我们两国刚签了中导条约,美苏关系在改善的背景下适当放宽民用技术的贸易,是这个新关系的延伸。只要不碰直接的军事技术,老百姓不会太在意一台计算机、一批机床卖给了谁。”

斯拉瓦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东西确实是他想要的,哪怕只是民用技术对苏联的轻工业升级也是一针强心剂。

里根继续加码:“还有,如果苏联愿意加入国际专利体系——那我可以让步更多。”

斯拉瓦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们那些年通过某些渠道从西方‘拿'走的技术,”里根措辞很客气,但意思谁都懂,“这些账只要你们加入了国际专利体系,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还抛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南非的事美国也可以帮你们一把,我们同样希望这个该死的种族隔离政权下台。”

里根这一趟显然有备而来,他专门带了一支相关的团队过来。斯拉瓦这边有什么想放松管制、想弄到手的技术物资,都可以直接跟这支团队去谈、去开清单。

谈完这些大的,里根还顺手递了个更具体的。

“对了,总书记先生,”里根的语气轻松了些,“我听说苏联现在正想着法子发展肉食?”

斯拉瓦看着他点点头。

“这个我们可以合作。白羽鸡的种鸡美国可以低价卖,现代化的养鸡技术我们也可以卖给你们。”他笑了笑,“要是苏联这边允许,我们美国的炸鸡餐饮也很想到苏联来开开店,拓展拓展市场。”

斯拉瓦听完了里根这一整套价码。美国确实把能摆的且不大割肉的选择都摆上桌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

“总统先生,你说的这些事情太大了,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政治局得为这件事专门商讨一下。”

这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拖延。

里根点了点头。他懂苏联国情,他也不指望当场就把这么大一笔买卖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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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根一走斯拉瓦就把年导从外交部叫了来,他把里根开的价码一五一十地跟年导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