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李信轻笑出声,一步踏出。
不偏不倚,正好踩在莱斯特换气变招的间隙里。
对方出剑节奏,瞬间打乱。
刀光乍现。
四周气机涌动。
刀身融入风中,像云卷云舒。
三道闪亮剑光瞬间碎裂,噼啪作响的电光、凌厉的剑势、飘忽的残影,统统被一刀碾碎。
莱斯特手中一空,心神俱震,急速后撤。
站稳后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刺剑已经只剩剑柄,腕骨、肩骨、肋骨层层剖开。
能看到胸前裂开一道伤口,剧痛从心脏涌现。
呼吸变得艰难,眼前象是冒出无数星……
喉咙处,也有如同泉水般的血水喷射,他好像听到了嘶嘶风声。
莱斯特僵在原地,眼中全是茫然,喃喃道:“好快。”
话音落,他仰面轰然倒地。
剩余的洋兵瞬间军心崩盘,一哄而散。
有人弃枪奔逃上船,有人慌不择路跳海求生。
有人直接跪地举手投降,再无半点战意。
李信身形一幻,把见到的洋人士兵和王家护院全都杀尽。
杀得血流漂橹……
好一会。
他才停下动作,抬手甩去刀上血珠,利落收刀入鞘,弯腰拔起地上的盘龙枪。
抬眼扫过全场,残余几个护院尽数跪地低头,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对视。
那是通灵视角中,身上没有灰黑之气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终于没再出手,转身朝着仓库深处走去。
隐约间,细碎的孩童哭声从黑暗里传来,微弱又揪心。
……
仓库铁门早已被王静雅撬开,沉重的铁门敞开一线光亮。
三百多双深陷疲惫的眼睛,齐刷刷从黑暗里望出来。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激动轻笑,有人拼命往前挤,伸手触摸久违的晚风与霞光,像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天光。
林四和孙七守在门侧,扯着嗓子安抚众人,让大家有序撤离。
那些被囚禁多日、饿得面黄肌瘦、满身脏污的百姓,一步步走出黑暗仓库。
站在黄昏晚风里,仰头闭眼,任由海风吹干脸上的泪水,劫后余生的暖意漫遍全身。
李信穿过人群,走进仓库最深处的囚室。
这里专门关押妇孺,空气污浊腥臭,地面铺着一层发霉发潮的稻草。
墙角散落着几只破碗,碗底残留着馊臭的粥渣。
几个妇人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抱团后退。
眼神惶恐怯懦,如同受惊的雀鸟。
角落草堆边,跪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
约莫七八岁年纪,身形单薄瘦削,下巴尖尖的,一身灰布衣衫破旧不堪,头发凌乱打结。
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在昏暗里像两点寒星。
她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早已止住哭声,只是呆呆望着草堆上躺着的妇人,一动不动。
妇人面色蜡黄干裂,嘴唇毫无血色,胸口早已没了起伏,早已没了气息。
听见脚步声,小女孩缓缓抬头,对上李信的目光。
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剩一种被苦难磨平的沉静。
“你叫什么名字?”李信轻声开口。
“阿离。离开的离。”小女孩声音很轻,却咬字清晰,“我爹出海没回来,娘就给我改了这个名字。大哥哥,我娘是不是也回不来了?”
她眼神澄澈,明明早已知晓答案,却还是执拗地想要一句确认,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李信俯身探了探妇人鼻息,一片冰凉。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会一直看着你。”
他伸手:“跟我走。”
阿离低头,轻轻摸了摸母亲冰凉的手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逝者。
随后起身,牢牢攥住李信的两根手指,小手冰凉,攥得格外紧实。
走出仓库时,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彻底褪去。
阿离微微眯眼。
她回头望了一眼漆黑压抑的仓库,又瞥了一眼码头遍地尸首,随后抬头看向李信,小声问道:“大哥哥,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是我。”
“他们都是坏人对不对?”
“没错,都是。”
阿离安静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手,扑通一声直直跪地。
“我娘说,受人恩情,必要报答。”她语气郑重,眼神恳切,“你救了我,我给你当徒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什么都能做!求你别丢下我。”
话音未落,她便要磕头。
在此之前,早有一点金光,从阿离身上,一跃而出,汇入李信脑门。
李信一愣,轻柔的将阿离抱起,拍掉她膝盖上的尘土,笑道:“当徒弟可以,不过不用你伺候。好好练功,长大了,多杀点坏人就好。”
阿离用力点头,瘦削的小脸上,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是阴雨天里漏出的一缕微光,转瞬即逝。
码头外,获救的百姓自发聚拢在路边。
几位老渔民缓缓跪地,随后妇孺、男丁尽数俯身。三百余人黑压压跪成一片,有人哽咽痛哭,有人声声感念恩公。
有人掏出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粮,高高举起,执意要赠予李信。
阿离趴在李信肩头,看着跪拜的众人,满脸懵懂,小声道:“大哥哥,我也下来跪?”
“不用,你刚才已经跪过了。”李信摇头。
他没有阻止这些人磕头,他知道,有时候,你不让别人跪,别人不会心安。
跪拜之间,无数淡红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无声无息飘入李信体内。
暖意融融。
李信清晰感知到这股温润暖意,约有二百一十点淡红信力。
再加上肩头乖巧的小丫头给的一点金色信力,比起府衙杀贪官,杀王东海、鱼龙道人、史密斯强多了。
那一战,杀的人更多,却只得了十几点淡红。
估计,百姓也是麻木了。
由此也可知道,杀人只会让人恐惧,而救人才会让人感念。
他抬手揉了揉阿离凌乱的头发:“走吧,带你回家。”
王静雅快步从后方赶来,望着李信怀抱孩童的背影,微微一怔。
不过数个时辰,此人还在衙门弹指诛敌、码头独挑数十高手,杀伐凌厉,辣手无情。
此刻抱着孩童,步伐轻缓温柔,生怕颠着怀里的人。
她快步上前,对上阿离澄澈的目光,笑道:“好有灵性的小丫头。”
“我新收的弟子。”
李信介绍道:“阿离,这是王师姐。”
阿离怯生生开口,声音软糯:“师姐好。”
刀架脖颈都面不改色的王静雅,被这一声软乎乎的师姐喊得微微一滞,僵硬地点头应声,又怕语气太冷,补了一句:“回头我教你刀法。”
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拜师李信,自己贸然说教她刀法,难免唐突。
阿离用力点头,甜甜笑道:“谢谢师姐,我会好好学的。”
“阿离,你应该叫她师伯。”李信抚额。
王静雅轻轻拍了李信胳膊一下,柔柔笑着看向阿离,认真道:“就叫师姐。”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划破暮色寂静。
王静雅笑意瞬间收敛,抬眼望向近海。
沉沉暮色里,远处海面上那艘洋人商船已然升满船帆,
船头缓缓调转,朝着外海驶去。甲板上人影攒动,有人收锚、有人扯帆、有人趴在船舷回望岸边。
显然是发现码头仓库的变故,已经有了反应。
旁边的洋人炮舰也尽数起锚,烟囱冒出滚滚黑烟,被海风吹出长长的烟尾。
“他们要跑。”王静雅握紧刀柄,神色凝重,“信哥儿,追不追?”
“我去。”李信抬手,将阿离轻轻递到王静雅怀里。
阿离乖巧搂住王静雅的脖颈,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李信,声音微颤:“大哥哥,你要去哪?”
“去海里抓条泥鳅。”李信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跟着师姐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阿离用力点头。
李信唇角微扬,没再多言,转身走向码头岸边。
随手拽过岸边一艘破旧小渔船。
他将小船推入海中,纵身一跃站上船头。
长桨轻点水面,渔船便如离弦之箭,朝着外海商船飞速追去。
王静雅抱着阿离立在码头,目送小船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深处。
不多时,远处海面亮起数点火光,炮舰火炮已然调整角度。
紧接着,几声沉闷炮响滚过海面,炮弹接连落水,渔船四周炸起数道冲天巨浪,白茫茫的水花瞬间将小船笼罩。
阿离紧紧攥着王静雅的衣襟,小嘴抿得发白。
漫天水雾翻涌过后,那艘破败渔船破雾而出,依旧稳稳前行。
李信立在船尾,单手执桨,任由海风掀动衣衫,满身水渍却身形稳如磐石。
小小的渔船在滔天浪头里起伏颠簸,却始终不见倾覆,飞速逼近商船。
舰上重机枪骤然开火,子弹如雨,密密麻麻打在渔船周边海面,溅起一片细碎水花,如同海面落雨。
船身瞬间被打出数个窟窿,海水汩汩涌入。
李信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扔掉木桨,脚下轻轻一点。
整艘渔船应声碎裂,他稳稳踏在一块漂浮木板上,凭海而立,借着浪势继续向前疾驰。
炮舰上的枪声骤然停歇。
甲板上的士兵尽数僵住,望着那个破浪而来的人影,满脸惊惧。
有人慌乱划十字祈福,有人跪地祷告,有人彻底崩溃,抱着木桶纵身跳海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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