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就能拯救世界? 第314章

作者:非想琉璃

眉骨高而锐利,鼻梁如同刀削,唇色极淡,下颌线条如同用最细的刻刀一笔勾勒,整张脸的轮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疏离。

他的身上没有穿任何华服锦袍,只有一件极其朴素的灰白色短褐,袖口和衣摆处磨损得有些毛边了,看起来像是穿了很久。

如果不看他的白发和透明的皮肤,单凭这身打扮,看起来就是一个在山中修行的清贫少年。

但他的周围,方圆百丈之内,没有任何活物。

不是因为霜鸣谷没有其他妖族,而是因为没有任何妖族胆敢靠近他百丈之内。

因为他的妖气。

那种从他身上无声无息弥散开来的妖气,就只是单纯的存在着,就足以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到一个令大部分玄境以下妖族都无法承受的程度,足以让湖面凝成银灰色的镜面,足以让草叶和岩石表面析出永不消融的白霜。

这是妖气自然外溢的结果。

他甚至没有在刻意释放妖气,这只是他静坐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就像人会呼吸一样自然。

此刻,这位少年正闭着眼睛,面朝湖面而坐。

他在修炼。

银灰色的湖水在他的膝下微微浮动,湖底的灵脉如同一条沉睡的银色长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律向他的体内输送着灵力。

每一次输送,他皮肤下的银色纹路就会清晰一寸。

整个霜鸣谷都安静得如同一幅画。

直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从霜鸣谷的入口方向由远及近。

少年没有睁眼。

但湖面上那圈凝固的涟漪微微颤了一下,说明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过去。

脚步声在湖岸边停了下来。

“公子。”

一个恭敬到了极点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沙哑和苍老。

说话的是一只老猿。

身高不足五尺的灰毛老猿,驼着背,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暗色长袍,面容枯瘦,皱纹密布,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

但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它的外表而小看它。

因为它是霜鸣谷的管事,千面猿,玄境巅峰的老妖。

在整座万妖山中,能够以公子二字称呼湖面上那位少年的存在屈指可数,千面猿慎是其中之一。

它从少年出生之日起就一直侍奉在侧,是少年身边资历最老的侍从。

老猿身后跪伏着两列妖兽,共计十二头,皆是妖将级别的精锐。

它们的体型各异,有狼,有豹,有鹰,有蛇,但无一例外地保持着匍匐的姿态,头颅压得极低,连目光都不敢朝湖面上投去半分。

这不是规矩使然。

而是本能。

血脉压制。

湖面上那位少年的血脉,是一种让在场所有妖族都从骨髓深处生出臣服之意的存在。

天妖血脉。

据传,天妖血脉源自太古年间青冥界诞生之初,由青冥至尊所创造的人妖二气中,由妖气所化作的第一只妖。

那只妖没有名字,没有形态,甚至没有种族,它是混沌中第一缕妖气凝聚而成的纯粹存在,不属于任何一个妖族分支,却是所有妖族分支的共同源头。

天妖的后裔,天生凌驾于一切妖族之上。

如同所有支流的水都记得大海的方向。

面对天妖血脉,无论是虎是狼是蛟是蟒,血管里流淌的妖血都会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沸腾,然后化为一种深入基因的顺从。

这是写在血脉里的王权。

但这位天生的王,此刻的处境却并不像他的血脉那般高高在上。

天妖血脉在万妖山中极其稀有,上一位拥有天妖血脉的存在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眼前这位少年,则是如今万妖山唯一一位天妖血脉传人。

按理来说,他的身份应该无比尊崇,可惜,他如今的实力仅仅是玄境后期。

对于天妖血脉来说,这个修为意味着他还是一颗尚未完全成熟的种子,潜力无限却远未绽放。

而在万妖山这个弱肉强食的山巅之国中,潜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的确有着无限的潜力,比万妖山任何妖兽都有天赋,甚至有可能攀登上至高的寰境,但在潜力尚未兑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潜力有的时候会成为潜在的威胁,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什么事?”

少年的声音从湖面上传来。

“公子的功课到时辰了。“千面猿躬身说道,“今日是阵法课,授课的是裂天大圣座下的甲子先生,已经在谷口候着了。”

少年没有立刻回应。

银灰色的湖面倒映着他闭目端坐的身影,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双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岸边跪伏的妖将们,收回目光后,站起身来,湖面在他起身的瞬间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纹,银灰色的水波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打破了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死寂。

他赤着脚踩在湖面上,一步一步地朝岸边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底接触湖面的位置都会瞬间凝结出一片薄冰,而当他的脚抬起后,薄冰又立刻消融,如同某种呼吸般的节律。

走到岸边时,千面猿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双靴子和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恭恭敬敬地呈在了面前。

少年看了一眼那件长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默默接过,套在了灰白色短褐的外面。

“甲子先生等了多久了?”他边系衣带边问道。

“约莫一炷香。”

“嗯。“

少年系好了衣带,将那头过长的银白色长发随手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髻,然后朝着谷口的方向走去。

千面猿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十二头妖将分列两侧,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护卫阵型。

祁渊走在白霜覆盖的小径上,赤足的靴子踩在霜层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两侧的草叶和灌木在他经过时微微弯腰,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妖气,他体内外溢的妖气如同一层无形的压力场,让周围的一切生物都本能地做出了避让的姿态。

但他本人对此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从出生那天起,他的周围就没有任何活物能够自在地站在他面前。

植物会弯腰,妖兽会颤抖,连空气都会在他的妖气面前变得稀薄。

天妖血脉赋予了他凌驾于一切妖族之上的天赋和尊贵,同时也赋予了他一种自出生起就与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霜的孤独。

除了那条该死的黑狗,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让他动容了。

一想到这里,少年的眼神就微微一沉,但他隐藏得很好,没有显露分毫。

谷口的一片平坦空地上,阵法课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岩石上用灵力墨汁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阵法草图,线条密如蛛网,节点处标注着各种微小的妖文符号。

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站在阵图旁边,双手负在身后,正低头审视着阵图中某几条线路的走向,不时微微摇头,似乎在推敲什么不太满意的细节。

甲子先生,本名何甲子,是裂天大圣座下专司阵法研究的客卿,玄境巅峰的老牌强者,在整座万妖山中以阵法造诣著称。

据说他原本不是妖族,而是一名人族散修,百年前在一场大战中被裂天大圣俘获,以命换命,用自己毕生的阵法造诣换取了一条活路。

此后便留在万妖山中为裂天大圣效力,身份介于客卿与奴仆之间,不尴不尬,但因为本事确实过硬,在万妖山中倒也能活得体面。

他被派来给少年授课,是吞天大圣亲自安排的。

一个人族散修来教天妖血脉的少年上课,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微妙的讽刺意味,但万妖山中没有人会当面说出来。

脚步声传来。

何甲子抬起头,看到了从小径尽头走来的少年。

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灰白色的长袍被晨风微微掀动衣角,金色的双眸平视前方,不看左右,步伐不快不慢。

何甲子躬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但不过分卑微。

“祁渊公子,早。”

祁渊。

据说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他的父亲同样是天妖血脉的传人,万妖山上一代最耀眼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触及曜境的门槛。

然后就死了。

死因不明,万妖山官方的说法是闭关突破曜境时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信的人不多。

但没有人敢不信。

因为给出这个说法的,是吞天大圣本人。

祁渊在阵图前站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何甲子的问好,然后垂下目光,扫了一眼地面上的阵法草图。

“今天讲什么?”

“困锁阵法的变阵之道。”何甲子回到了阵图旁,手中凝出一根灵力光笔,点在了阵图中央的一个核心节点上,“上次课讲到了困仙阵的基本结构,今天在此基础上做延伸,如何通过调整核心节点的灵力分配比例,让同一座困仙阵在不改变基础结构的前提下,衍生出截然不同的困锁效果。”

一番授课后,在课歇时间,何甲子见四周妖将都已散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件跟课堂内容无关的事情。

祁渊注意到了他的犹豫,金色的眼睛淡淡地看了过来。

“有话直说。”

何甲子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

“公子,今日凌晨,山中传了一道急讯。”

“清风渡的情报网,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了。”

“九百九十九名画皮间谍全部阵亡,画皮工坊被焚毁,坊主陆安平被杀,尸体被凶手带走,连翠屏山都塌了半座。”

何甲子说到这里,顿了顿。

“凶手身份不明,只知道是一名戴黑色面具的人族修士,似乎是体修,手段极其凌厉。”

祁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至尊......吞天大圣已经震怒了。”何甲子用了一个极其谨慎的措辞来称呼那位万妖山的实际掌权者,“清风渡情报网是吞天大圣经营了数十年的核心棋局之一,一夜之间被人掀了个底朝天,听闻急讯传至青冥天宫时,大圣的怒气震碎了天宫前殿的十二根玉柱。”

“据说大圣已经下令,调遣麾下四大影卫全部南下追踪凶手,务必活捉带回万妖山。”

何甲子说完之后,没有再继续,而是安静地等着祁渊的反应。

他之所以要在课上提起这件事,并非是因为跟祁渊有什么直接关系,而是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

在万妖山中,任何让吞天大圣暴怒的事情,都可能演变为一场波及所有人的风暴。而祁渊作为天妖血脉,作为吞天大圣最忌惮的潜在威胁,在这种时候提前知晓消息,总比事后措手不及要好。

这是一位惜才的老师对天才弟子释放出的善意。

祁渊站在阵图旁,金色的双眸望着地面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中讥笑一声。

影犬震怒了。

那条已经在青冥天宫中坐了许多年的老狗,终于被人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清风渡的情报网是它最得意的棋局,是它用来向全万妖山炫耀自己情报能力的招牌之作,现在这块招牌被人一夜之间砸了个粉碎。

可惜啊。

祁渊在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