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因为每解开一个锚点,相邻锚点的结构就会因为失去了相互支撑而变得更加松动,解锁的难度也随之降低。
渐渐加速。
从左足到左踝,从左踝到左小腿,从左小腿到膝盖。
姜丞的刀锋所过之处,画皮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从本体上无声地剥落下来。
两层组织之间的灵力焊接被逐一解除后,画皮就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松松垮垮,只需要轻轻一拉,就顺畅地滑落了下来。
[左下肢画皮分离完成]
[完整度:100%]
[评价:完美剥离]
姜丞换到了右脚,同样的流程再来一次。
右下肢,完美剥离。
然后是躯干。
腹部的锚点密度骤然上升,从四肢末端的每寸十几个飙升到了每寸上百个,解锁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胸腹区域是画皮贴合最紧密的部分,也是符文回路最密集的区域。
[躯干画皮分离完成]
[完整度:100%]
[评价:完美剥离]
最后是头部和面部。
[面部画皮分离完成]
[完整度:73%(面部区域因战斗损伤导致不可修复性破损)]
[综合评价:近乎完美剥离]
姜丞将最后一块面部画皮碎片从颌骨上揭下,轻呼了一口气。
他将分离下来的画皮平铺在了地板上。
一张除了面部有所残缺之外几乎完好无损的人皮画皮。
从外面看,它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完整皮囊,每一处皮肤纹理,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辨。
翻过来看内侧,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纹路酷似电路板,虽然灵力已经熄灭,但纹路的走向和层次依然保存得极为清晰。
“好了。”姜丞将画皮递给了林疏影,“你看看。”
林疏影接过画皮,看了很久,摇了摇头:“这张画皮没办法再用了,因为画皮的灵魂已经与之前的披皮者融合,没办法进行第二次披皮。”
“不过,我应该能够用它作为参考,来反推出披皮的神通来,这张画皮的品质相当高,而且万妖山应该没想过这种画皮会被缴获,完全没有遮掩神通的意思。”
修仙界也有知识产权。
法不可轻传,若是人人都能够从一件道具上逆推出原理来,那功法神通应该传得到处都是了,因此每位制造者都会设下迷惑的陷阱来。
而眼前这张画皮却没有类似的处理,再加上林疏影本就会画皮之法,因此逆推起来并不难。
姜丞点了点头,目光落回了地板上的尸体。
陆安平,或者说,披着陆安平的鹤妖尸体。
姜丞还是头一次不借助鉴真瞳术,用自己的眼睛直接看到画皮之下的妖兽本相。
灰白色的短绒羽覆盖着整具躯体,在失去生命力之后变得干枯黯淡,像是一层褪了色的丝绒。
骨架比人类高而窄,肩胛骨的位置向后延伸出了两道明显的翅骨隆起,虽然翅膀本身已经在战斗中被毁损得差不多了,但翅根处残存的几根灰白色翎羽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弧度,即使在死亡之后也没有完全散乱。
尖锐狭长的头骨向前延伸成一个介于鹤喙与鹫喙之间的骨质突起,已经闭合的眼睑之下隐约可见暗金色虹膜的残余色泽,在灵灯的微光中折射出一种冰冷的幽光。
四肢的关节弯曲方向与人类相反,呈现出鸟类特有的反关节形态,小腿异常细长,脚趾末端是三根锐利的鸟爪。
这就是清风坊主陆安平的真面目。
二十七年来,没有人见过它。
现在姜丞见到了。
姜丞再次拿起了骨语的分离刀,在鹤妖的尸体旁蹲下。
这一次就简单多了,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搞定。
地板上多了一张鹤妖的皮。
剥皮之法加上解剖大师100%的精度提升,趋近于零的材料损耗,让这张妖皮的完整度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林疏影审视着地上的鹤妖之皮,说道:“这应该能够用来制作画皮。”
姜丞却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拿来给你练手吧,陆安平死去的消息在今晚之后应该很快就会传回万妖山,如此一来,他的身份就没用了。”
林疏影看着姜丞收起骨语,眸子里浮现出好奇之意来。
她方才全程目睹了姜丞的操作。
画皮之法中的剥皮可不是简单把皮剥下来就可以了的,而是要将灵魂,血脉等等通通剥下,如此方能做到圆融。
姜丞怎么会做得如此熟练?
“我知道你会解剖,但是,这剥皮之法,你好像从未展现过......”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剥皮,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似乎都有点瘆人。
姜丞一本正经地答道:“一法通万法的事,差不多,既然学过解剖会这个也很正常。”
林疏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姜丞说的学过解剖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但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好追问太多。
算了,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追问下去没完没了。
姜丞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天色将明。
“走吧。”姜丞说,“在走之前,把之前的布置启动。”
“既然是劫修,那就得有个劫修的样子。”
之前在斩杀了每一个画皮间谍后,姜丞都让林疏影顺手布下了一个小陷阱,既是为了在暴露的时候能够制造混乱争取时间,也是为了现在能够引起注意。
向世人公布万妖山的所作所为太过麻烦,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杀几只妖兽。
既然如此,不如让修士们自己发现万妖山的布置,而且,人们往往更会相信自己所发掘的真相。
至于万妖山的事情暴露后,会不会导致人人自危......
也总比一无所知要来得好。
林疏影微微颔首,一掐法诀,
下一刻,清风渡的东南角最先亮了起来。
一间灵药铺的屋顶上,一缕橘红色的火苗从瓦缝中窜了出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一朵,两朵,十朵,一百朵。
火焰在清风渡的版图上次第绽放,从东南到西北,从城心到城郊,一间接一间,一条街接一条街。
从听雨阁的二楼窗口望出去,整座清风渡开始熊熊燃烧。
这种火势对修仙者来说远够不上威胁,灵境修士随手一道水诀就能扑灭一间铺子的火,玄境的散修更是可以在数息之内控制住整片区域的火势,连扩散都做不到。
火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然后意识到所有的画皮间谍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只有烈火。
这两件事一旦被联系在一起,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会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再加上四十里外翠屏山塌了半座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过来,那二十三位宾客在山腹废墟中发现的一切也会随之扩散。
两相印证之下,清风渡这座坊市的真实面目将再也无法被掩盖。
两人并肩走出了听雨阁。
一楼大堂空空荡荡,没有了那个满脸堆笑的胖掌柜,柜台后面冷冷清清。
踏出门的那一刻,姜丞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客栈。
听雨阁。
他们在清风渡住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晚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就此离去。
身后,听雨阁随之燃烧。
清风渡的天空被数百道升腾的烟柱染成了灰橙色,散修们的呼喊声,救火的水诀声和四处奔走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坊市有史以来最混乱的一个清晨。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原野的尽头,青色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往南。
万妖山在那里。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
万妖山。
青冥界极南之地。
从清风渡向南三万里,穿过苍茫的雪原与终年不化的冰川,便能远远望见那座贯穿天地的巨峰。
它不像是一座山,更像是一根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骨刺,笔直地刺入了青冥界的苍穹之中,峰顶没入了终年不散的墨色雷云层,从未有人见过它真正的尽头。
山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铁灰色,灰色的山壁上爬满了粗壮如虬龙的黑色藤蔓,巍峨无比。
万妖山虽然以山为名,但并非山大王般散漫的组织,而更像是一个山巅之国。
从山脚到山巅,万妖山的疆域被分为七层。
最底层是妖奴聚居的荒原,未开灵智的低阶妖兽在此弱肉强食,往上是妖兵,再往上是妖将,再往上是妖帅,层层递进,等级森严。
而在妖帅之上,是四大圣的禁地。
吞天大圣,焚蛇大圣,裂天大圣,幽蝠大圣,四尊曜境级别的妖族至强者,是万妖山的四根擎天之柱。
而自从吞天大圣入主那座终年隐没在墨色雷云中的青冥天宫后,便成了万妖山实质上的至尊。
此刻,万妖山,第五层,霜鸣谷。
这里是万妖山最特殊的一处封地。
说它特殊,不是因为它的面积最大,事实上霜鸣谷的领地范围在第五层的诸多妖帅封地中只能算中等。
也不是因为它的灵脉最丰,霜鸣谷中只有一条中品灵脉,产出的灵境刚够维持封地内数百妖族的日常修炼所需。
它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住在这里的那位主人。
霜鸣谷的地貌如其名,终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万妖山的第五层远未到达雪线的高度,按照正常的气候规律,这里不应该出现这种常年不化的霜层。
但霜鸣谷偏偏就覆满了霜,每一片草叶上,每一块岩石表面,每一根树枝的末梢,都凝结着一层在日光下折射出银色光芒的白霜。
这些霜不是水汽凝结的产物。而是妖气的凝结。
妖气弥散在霜鸣谷的空气中,在低温下凝华为了覆盖一切表面的银白色结晶。
霜鸣谷的中央是一座湖。
不大,方圆不过百丈,但湖水呈现出一种如同水银般的银灰色,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湖面上倒映着万妖山上方的天空,灰沉沉的云层和偶尔穿过云隙的日光在银灰色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冷清。
此刻,在这面银镜般的湖面正中,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盘坐在湖面上,双足没入银灰色的湖水之中,水面在他膝盖的位置形成了一圈完美的圆形波纹,并不扩散,如同一个被时间凝固了的涟漪。
少年的头发呈现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银白色,如同初雪凝成的丝线。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发尾垂落在湖面上,与银灰色的湖水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发尾哪里是水面。
他的肤色比白发还要浅淡几分,近乎透明,在日光下可以隐约看见皮肤之下蔓延着的银色纹路,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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