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到处都可以看到炮弹爆炸的痕迹。
弹坑很多,陈旧的坑洞里长满了青苔,新鲜的弹坑里也有别的东西,可能是碎石头,也可能是谁的手脚。
不过,拉斐尔还是看到了很多别的痕迹——有拖拽式火炮的轮胎印,自行火炮和坦克移动时留下的履带车辙。
偶尔能看见使用M1艾布拉姆斯底盘的装甲车在活动,还有好些个士兵围着受损的T-14M1主战坦克。
显然,这是要拖回去进行技术研究。
拉
斐尔手臂搭在车窗上,眯着眼睛享受迎面吹来的凉风。
悠闲的日子转眼就要没了。
从上到下,全军没有哪个单位没有被调整的。
不过,有的是单纯的人事调整,而有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再训练。
后方安全区的单位无一例外,因为工兵营让人形士兵以自律状态部署的操作,全都进行着二次训练。
可以说,他们从再训练开始,就不再是“活着”,而是在“战斗着”。
吃饭和睡觉,都是在走动的状态中进行的,时间和地点都视情况而定,可以说是“随遇而安”。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些摆在面前的“难题”都在让他们思考:
决定从一开始是不是正确的?意识到错误时应该如何纠正?
拉斐尔表示同情,但这一“折磨”就是该的。
她低头继续研究地图,前往两公里外据说是苏军第35步兵师指挥所的地方。
第三卷:沉沦 : 第101章 死亡
“这的确是苏军的指挥部,撤得很快。”
飞鸟从地上捡起两份散落的文件,尽管这些文件不是很重要,但她指着不远处的弹坑说:
“恰好砸到指挥部附近,估计炮兵那边估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拉斐尔仔细看着纸张上印刷出来的内容,随后失望地抛到一边。
该拿走的资料和东西全都撤走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们走得很匆忙。但可以肯定的是,苏联人走得时候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慌张。”
促使第35“哈尔科夫-霍罗德内”师停止反击的原因很多,当时巴苏姆市区和市郊的反扑力度都很强,硬打下去必然还会拖延一段时间。
就在该部反击的时候,宁堡的守军突然出击,像一把尖刀,冷不丁地扎在苏军西部集群的腰上。
随着国防军的全面投入,这把刀越来越深地扎入敌人的腹地。
那边的部队打得特别利落,毫不拖延。
只要哪里打开缺口,先头部队就在那里不顾一切向前冲,而后续部队则在后面清理战场,消灭残余的苏军。
而先头部队出现在宁堡以北29公里处的费尔登市郊,此地向西前进20公里便能看见不莱梅市区了。
至此,苏军不得不后退,以稳固防御线。要是丢了不莱梅,美军就在北德平原得到一个核心防御支撑。
然后就可以作为起始点,跨过易北河进攻汉堡。
若是让美军实现目标,那西部集群上一年就白忙活了。
与之相比,东德人民军已经在巴伐利亚州境内站稳脚跟,稳住战线的同时,正尝试向黑森州展开攻势。
其战术意图很明显,尝试绕过富尔达缺口。
拉斐尔觉得,东德人民军要不是受产能和人口潜力限制,战果可能更加明显。
撒出去的侦察单位报告说,他们已经能看到城市了。
这给有些人营造一种错觉,庞大的苏联军队似乎人间蒸发了,胜利貌似已指日可待。
也就在拉斐尔等人检查原苏军第35步兵师指挥部地址的时候,那些被胜利冲昏脑袋的侦察单位在短时间内全部失去了联系。
显然,俄国人故意把这些零散的侦察单位放了过去,然后瓮中捉鳖。
得到消息的两个小时后,拉斐尔下令收工。
此时天色晴朗,月光明亮,一辆装甲悍马从树林中开了出来。
在返回的路上,飞鸟在机枪塔上看到两个正在被追击的士兵。
看服装、听枪声,应该是某个单位派出去的侦察兵。
她当即转动机枪塔,朝另一边几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苏军士兵扫去。
两分钟后,车子看到这两人身边。拉斐尔开车门跳下去,发现年轻的下士正跪坐在稍微年长中士身前。
上士的下半张脸已经被打飞了。
他哽咽地喊道:
“肯尼斯!肯尼斯!肯尼斯,你怎么了?肯尼斯,快说话呀!”
下士慌乱地在这个血糊糊的面孔上寻找着一些苏系的轮廓。
“肯尼斯!”
他几乎都要哭了。
拉斐尔叹了口气,打开后备箱取出折叠担架来,并对他说:
“嘿,下士,你想让他活还是死?要是听得懂话,那就过来帮我把担架展开。然后把他抬进车。”
铃音很不耐烦地鸣着喇叭催促。
下士愣了半天,然后才爬过来帮忙。
在极度的惊喜和沮丧情绪包裹中,他跌跌撞撞地把肯尼斯中士送进悍马车的货箱,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进去。
拉斐尔跟艾莉安娜换了个位置,就在车厢后座看着情绪崩溃的年轻人。
“下士,你叫什么?”
“摩根。”
摩根转头对中士说:“肯尼斯,我会给你包扎……别哭。”
他此时已经崩溃了,肯尼斯没有哭,泪如雨下的人儿是他自己。
肯尼斯中士的衣服上满是鲜血,而摩根手里拿着绷带,看着自己的朋友。
步枪子弹肯定是打在了肯尼斯中士的脸上,他的牙床已经和被打碎的骨头混在了一起,伤口里的肌肉还在不停地抽搐。
在这种几乎要休克的状态中,摩根试图将绷带放在他伤口的巨大创面上,但这是不可能的。
接着,他试着用吗啡针扎进肯尼斯中士的大腿,但不知为何没有成功。
摩根哭得像个小男孩一样。
他只能把肯尼斯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时,肯尼斯睁开了眼睛,他转动眼珠,看了眼前面的拉斐尔,随后看向自己的部下。
摩根也看着他,肯尼斯略显呆滞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的神色。
“肯尼斯!肯尼斯!”
中士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到摩根的前臂上。
接下来的15分钟里,悍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疾驰。摩根发现肯尼斯捏着他上臂的手时松时紧,仿佛是想表达他痛苦的程度。
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摩根强忍着眼泪,开始祈祷起来,他前所未有的虔诚。
上帝没有回答他的任何祈求。
那个守望一切的上什么都没做。濒死的人现在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怕的伤口处随着呼吸而产生了夹杂着鲜血和唾液的气泡。
摩根开始考虑所有可能的选择。
向车厢里的人求助,或者强迫她们来照顾他,甚至是用枪逼她们也在所不惜。
亦或是杀了肯尼斯,使他的痛苦能短暂些。
但摩根知道自己没能力去这样做。
随着汽车的晃动,肯尼斯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每一次用力时,摩根的心就收紧,被恐慌所包围。
他不敢去看肯尼斯那张可怕的脸。
没过多久,摩根发现那只抓住他的手抽搐起来。现在他的手是前所未有地用力抓住他。
摩根垂下脸,看着肯尼斯残缺的面庞,现在他的眼睛定定看着某些正常人瞧不见的东西。
随后,他的眼睛浮现着一种奇异的神色,像是舒缓了。
摩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以至于胸口都有些疼痛。
“肯尼斯!”他呼喊着,不敢相信这即将到来的事。
但奇迹不可能发生,肯尼斯中士的身体徒然倒向货箱的一侧,随着车辆起伏而不断晃动。
“下士,你还好吗?”拉斐尔此时开口问道。
摩根完全听不到拉斐尔的声音,他在惊恐中靠在了货厢的墙壁上,人品自己浑身无力地颤抖着。
“我说,下士,你的朋友需要祷告吗?”
“需要。”
摩根知道他的朋友不信教,但他还是要求了。
此刻,他根本不在乎祷告的人是谁,性别如何,他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升入天堂,再也不要回到这个烂透的世界。
第三卷:沉沦 : 第102章 重操旧业
摩根坐在货厢发抖,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他木然地坐着思考,远没有了解战争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恐怖。他试图忘掉这个噩梦并梦想着生活中种种美好的事物。
但他现在双眼看到的只是脚上沾满泥土的靴子。
从前面车厢探出来人,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车停了下来。摩根木然地看着打开的后备箱,他先爬出来,走了几步。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唤起了他对生命和希望的一些感觉。
摩根低声呢喃,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太严重,这只是一个必须忘记的噩梦而已。
他开始幻想整个德国境内的美军士兵都会到这里来,帮助他和他的朋友。
他感到一股愤怒贯穿了全身。
在愤怒的冲击下,他只用了半秒便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为肯尼斯报仇。
路过的医务兵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少校,转头朝摩根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的朋友死了。”
医疗兵闻言向悍马车的后箱看了看,说道:
“噢,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你。”
医疗兵打开药箱,用小剪子剖开摩根那被血液和汗水凝固的衣袖。
他的判断和拉斐尔一样,子弹从右脸颊打进去,毁掉了整个下巴和口腔,以当时路上的医疗救助环境,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言。
早点死也不算太差,至少没受太久的痛苦。
“不要动,我给你一支吗啡。”医疗兵说。
“你是医生?”
“马上就是了。”
医疗兵先在摩根的前臂绑上了止血带,然后剪掉他的袖子,检查动脉,对伤势进行评估。
“哦,该死。”他小声说。
摩根用颓然的语气问道:“请告诉我,我到底伤的怎么样?我要知道,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医疗兵安慰说。实际上,他现在还不确定。
子弹损伤了摩根右臂的肌肉,伤口仍然在不停地流血,虽然已经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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