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慧明大师放下茶盏,合十还礼,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沐天渺和林烟萝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什么都没说,只是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陈紫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客客气气互相行礼。
又看了看旁边马尾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未褪晚霞的林烟萝,在心里把能叹的气都叹了一遍。
她揉了揉眉心,换上得体的笑容,抬手向慧明大师介绍道:
“大师,这位便是我们仙影宗的炼器长老林烟萝,那位是我们少宗主沐天渺。”
慧明大师合十道了声佛号,笑眯眯地说。
“本来该好好聊上一聊,但天色已晚,老衲也不好意思多耽误两位长老休息,今日就先把正事办了吧。”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葫芦,通体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梵文,但光泽黯淡。
葫芦口上还裂了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随时都会碎开。
林烟萝拿起那个葫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指尖抚过那道细密的裂纹,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慧明大师捻着佛珠,面上慈和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语气难得地郑重。
“这件法器本是敝寺封印妖邪的宝具,传承了少说也有七八百年,老衲的师弟带着它去镇压一头被污染的妖兽,结果葫芦本身也被污染侵蚀了。”
“如今非但不能封印邪物,反而连自身都快要封不住了。”
林烟萝眉头一皱,抬起头来:“污染?星空污染吗?”
这话一出口,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紫苏原本靠在门框上揉眉心,闻言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沐天渺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几分,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暗金葫芦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初代秘境里亲身领教过被星空污染的东西有多可怕,那株夺魂妖香花差点让他死了四次,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星空污染。
这四个字在八荒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任何东西,不管是法器、灵植、妖兽还是修士,只要沾上这两个字,立刻就会变成最棘手、最危险的烂摊子。
轻则封存镇压,重则就地销毁,绝无例外。
第九十九章 死和尚你大爷!
林烟萝将葫芦放在桌上,指尖灵力环绕,在葫芦表面缓缓游走。她抬起头看向慧明,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
“这东西不是你们制造的吧?”
慧明大师点了点头,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确实不是,这葫芦是数百年前一位前辈在秘境中机缘巧合所得,宝物有用,自然要拿到手。”
“敝寺历代住持都用它封印过不少邪物,也算是一件功德法器。”
林烟萝不再多问。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中浮现出一圈细密的灵力阵纹,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转,那是炼器师独有的灵纹瞳术。
她双手结印,往桌面上一拍,整张桌子瞬间化作一座小型解析阵法,阵纹如同水波般从她掌心向外扩散,将那个暗金葫芦罩在其中。
她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只有半寸宽,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反光,这是炼器师专用的拆灵刀。
拆灵刀能精准切入灵力脉络而不损伤法器本身。
她俯下身,刀刃沿着葫芦表面的梵文纹路缓缓滑动,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手术一般。
随着林烟萝的刀刃越切越深,葫芦表面那道细密的裂纹忽然渗出了一缕黑气。
那黑气极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寒,刚从裂缝中钻出来,就在桌面上扩散开来。
阵法的光芒被黑气触碰到的地方迅速黯淡下去,发出滋滋的轻响。
陈紫苏下意识后退一步,伸手把沐天渺往后拽了半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踹门时还要难看。
林烟萝反应极快。在黑气渗出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已经撤出了阵法范围,稳稳落在三步之外。
她双手连掐数个法诀,指尖灵力如丝线般飞出,加固在桌面阵法的每一处节点上。
淡金色的阵纹重新亮起,将那团黑气死死压在桌面范围之内,没有让它扩散出去半寸。
她盯着那团在阵法中翻涌挣扎的黑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标准的雌小鬼毒舌腔调。
但这一次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她没有在开玩笑。
“你们这群和尚,这种得到的法器不先了解一下,直接拿来用,真是他妈的蠢死了。”
慧明大师被她当面骂蠢,却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
他双手合十,白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目光落在那团黑气上,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
“林长老教训得是,老衲确实大意了,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灵力衰退,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看起来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林烟萝翻了个白眼,手指隔空点着那团黑气,语气又冲又不耐烦。
“这哪里是法宝?这是活的。怕是在你们得到它之前,就已经藏在里面了。”
“这些年你们往里面封印的妖物邪祟,全被它当口粮吃了,你们还当是功德法器?它是在等你们把它喂饱!”
慧明大师那双常年笑眯眯的眼睛骤然瞪大,捻佛珠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活的?”
林烟萝话音未落,那葫芦像是听懂了人话似的,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葫芦口的裂缝处喷涌出大量浓稠的黑气,比之前淡薄的状态凶恶了不知多少倍。
黑气在空中翻涌扭曲,隐约凝聚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
整张桌子上的阵法被这股力量冲得剧烈波动,好几处阵纹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陈紫苏!”林烟萝头也不回地大吼。
“去找秦姝馨,快!”
陈紫苏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冲出了会客厅,脚尖一点地面直接御空而起,朝着秦姝馨的住处方向飞去。
她知道林烟萝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
事情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沐天渺!”
林烟萝一边加固阵法,一边朝沐天渺扔出一把钥匙。
“去我闺房,床头柜子里有一个平安锁,给我拿来!”
沐天渺一把接住钥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半句废话,转身就跑。
林烟萝双手连翻,灵力阵纹一层又一层地叠加上去,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回头瞪了慧明一眼,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个老东西纯心害我们!怎么不把我请回你们南山寺去修?”
“非要在我们仙影宗把这东西激活……你大爷的!”
慧明大师那张白胖圆脸上再也挂不住半点高僧的从容了,光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会客厅的灵灯下反着光。
他一边跟着林烟萝往封印阵法里注入佛力,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这也不能全怪老衲啊……寺里没有分神期的炼器师,修为最高的炼器长老才金丹圆满,我……”
“我怕他们把这葫芦搞坏了,想着贵宗林长老是八荒闻名的炼器大师,这才亲自登门……”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抬起袈裟袖子擦了把汗,眼巴巴地看着林烟萝,全然没了得道高僧的架子。
“是老衲错了,老衲考虑不周。林长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烟萝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阵法的裂纹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蔓延。
她死死盯着那团不断翻涌的黑气,语速极快。
“星空污染的事,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有一条规律在炼器师中是公认的。”
“真正可怕的污染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降临的。”
“它们被世界意志排斥,必须自降修为,把自己压缩到这个世界能承受的上限以下,才能挤进来。”
“这是大多数污染事件的诱因。”
她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失态。
“但这葫芦散发的气势……是分神期!你们到底给它吃了什么?它怎么已经恢复到分神期了!”
慧明大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双手合十,佛力如潮水般从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金色的佛门封印阵法。
层层叠叠地压在林烟萝的灵纹阵之上。
两重阵法叠加,一金一白,同时发力,才终于将那团疯狂翻涌的黑气重新按回了桌面上。
林烟萝咬着牙,手上的阵纹一刻不敢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分神期的污染源,在仙影宗宗门腹地激活,离招新大会的数百名候选弟子和各方势力代表不过几座山峰的距离。
这要是压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章我会把你做成鞋垫,感恩你的到来
污染也分等级。这不是什么秘密。
在八荒真正顶尖的修士圈子里,关于星空污染的研究虽然被各宗列为禁忌,但该知道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
最可怕的不是污染源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它们的能力根本不遵循修仙界的常理。
不是仙法,不是武技,不是任何已知的术法体系,而是一种更偏向于诡异规则的力量。
一旦触发某种条件,污染便会按照它自身的规则运行,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一样理所当然,完全不讲道理。
而眼前这个葫芦里的东西,散发的气息是分神期。
如果让它彻底激活,它的领域会在瞬间展开。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每一种污染的规则都不同,有的会扭曲空间,有的会吞噬灵力,有的会让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心智崩溃互相残杀。
最差的情况下,整个仙影宗,加上来观礼的各方势力,还有山门外那数百名还在排队等待明天继续检测的候选弟子。
数千乃至数万条人命,将在污染领域展开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只有他们这些高等级修士才有存活的希望!
就在这时,会客厅内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传送阵的光芒,两道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屋子中央,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李汐照一身月白长裙,面沉如水,周身气势含而不发,但那双平日里慵懒随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她落地之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锁定了桌面上那团被双重阵法死死压住的黑气。
楚城站在她身侧,黑衣如墨,腰间的黑色长剑尚未出鞘,但剑鞘已经在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嗡鸣。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五指修长而稳定,整个人散发出的剑意冷冽到了极致。
两位化神期修士同时到场。
林烟萝和慧明大师同时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封印丝毫不敢放松。
李汐照和楚城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触碰到了八荒世界的规则本身,对星空污染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种气息只要泄露一丝,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慧明大师一边维持着佛门封印,一边缩了缩脖子,满脸堆笑地朝李汐照和楚城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