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穿过大殿后方的回廊,沐天渺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段娇小玲珑的女修,一袭黛青色的窄袖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腕上各戴着一只银丝缠花镯。
她面容娇俏,眉眼弯弯,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正是炼器房的长老林烟萝。
分神九阶的修为,一双巧手能炼出无数顶级灵器,整个宗门的法宝飞剑有一小半出自她手。
落后半步的那位则高挑修长,气质清冷如霜,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她穿着素白长裙,腰间挂着一只青玉药篓,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唐若音,炼丹产业长老,分神初期,宗门丹药供应的大总管。
据说年轻时在丹道上的天赋曾引来药王谷的招揽,但她偏偏选择留在仙影宗,一留就是几百年。
两位长老站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沐天渺身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沐天渺当然知道这两位是什么意思。
即将化龙的蛟,浑身是宝。
鳞甲皮革归炼器,精血内丹归炼丹,这是仙影宗的惯例。
他炼妖壶里装着一整具蛟尸,在这两位眼里简直就是一行走的宝库。
“林长老,唐长老。”
沐天渺赶紧拱手,脸上堆起笑容。
“弟子待会儿便去炼器房和丹房拜访,蛟龙材料一一分配,绝不留私。”
林烟萝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如银铃。
“你说的啊,那我回炼器房等你,可不许放我鸽子。”
“鳞甲我要完整的,龙筋我也要,我有大用。”
唐若音只是淡淡点头,语气清冷。
“蚊丹归我,精血分我六成,其余的你自己留着,怎么样~”
“行行行,都依二位长老的……”
沐天渺满口答应……却在心里暗骂!
可恶,你俩全都要走了……我这趟不是白忙活了?
蚊丹也没了?我真是……
唉……我真是欠你们俩的……
第六章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东西
两位长老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林烟萝走了几步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快点来的手势,唐若音则头也不回,素白衣袂在回廊转角处一闪而逝。
沐天渺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咽下去,前面李汐照的脚步便停了。
“说完了吧。”
“说完了说完了。”
沐天渺赶紧跟上。
李汐照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三重月亮门,越过一道流泉石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翠竹林掩映之中,一座素雅的寝殿静静矗立。
这便是李汐照的寝殿了。
整座建筑由青玉与灵木构筑,飞檐翘角,通体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殿前种着一株千年老梅,虬枝盘曲,虽不是花期,枝头却常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雾。
师尊的寝殿,沐天渺来过无数次。
小时候受伤了往这儿跑,被人欺负了也往这儿跑。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觉得殿门那敞开的弧度莫名有些严肃。
李汐照推开殿门,广袖轻拂,殿中的灵灯次第亮起。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灵茶,抿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向沐天渺。
那目光不算严厉,但也不算温柔。
沐天渺乖乖站在殿中央,大气不敢出。
李汐照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说吧,这趟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沐天渺站在寝殿中央,老老实实地把秘境里的事说了一遍。
从偷听到秦守的阴谋开始,到他如何在蛟龙死后现身截胡。
至于如何带走蛟龙尸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语速明显加快,企图用。
然后我就回来了,六个字把后面的部分整个糊弄过去。
李汐照端着茶盏,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寝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说完了?”
“说完了。”沐天渺点头。
“本来我都没发现。”
李汐照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
“你身上有股女修阴元的气息,直到你给我那功法之后我才察觉。”
沐天渺僵住了。
李汐照抬起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你小子在外面过得很潇洒啊。”
她的声音开始往上扬。
“摘灵果,杀蛟龙,得功法,顺便还跟女修一夜风流,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
沐天渺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我在宗门里忙得焦头烂额。”
李汐照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来又落回去,灵茶溅了半张桌面。
“灵石亏损,俸禄快发不出来了,长老们天天围着我吵,连大殿的瓦漏了都要找我批灵石修……你呢?你在外面风流快活!”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整个寝殿的窗户都被音波震得嗡嗡响。
沐天渺缩了缩脖子。
化神期修士发怒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师尊没有放出真正的灵压,光凭嗓门就已经够他受的了。
“师尊息怒!”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息什么怒!”
李汐照腾地站起来,广袖流仙裙都被她的气势激得翻卷起来,头上的白玉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直接一挥手。
化神期修士的法力何等磅礴,沐天渺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转。
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已经被吊在了天花板上。
灵力化作绳索捆住他的脚踝,脑袋朝下,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李汐照站在他下方,广袖流仙裙被周身激荡的灵力气流鼓动得翻卷不止,头上的白玉簪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她的眉头紧锁,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怒火。
“你几年前亲口说你喜欢我,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而短促,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呢?转头你就和丹房的唐长老风流快活,元阳都丢了,只能改功法,这件事我忍了,我当你年少无知。”
沐天渺倒悬在空中,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李汐照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然后你又和林长老眉来眼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虽然你们没有上床!老娘也认了!我的弟子受欢迎!”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前起伏得越来越剧烈,攥着剑鞘的手指关节发白。
“现在倒好,出一趟门都要跟外面宗门的女修纠缠不清!”
“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子!风流成性!到处留情!”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手一翻,一柄连着剑鞘的长剑出现在掌中。
剑鞘是紫檀木包铜边的,三尺来长,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师尊!等等!弟子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剑鞘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沐天渺的屁股上。
啪!
一声脆响在寝殿中回荡。
“啊!师尊!疼!”
“还知道疼?”
李汐照反手又是一记,抽在同一个位置。
“唐若音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疼不疼?”
“林烟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疼不疼?”
“跟外面来路不明的女修鬼混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疼不疼?”
啪!啪!啪!
剑鞘抡得虎虎生风,每一记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部位。
沐天渺被倒吊着,躲又躲不了,只能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在空中乱晃。
“师尊!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每次都说错了!改了吗?哪次改了?”
李汐照冷笑一声,把之前那枚玉简摸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更是能耐了,直接把这种东西拿到我面前来!”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真是疯了!这是什么?双修功法?”
沐天渺倒吊在半空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幸亏是双修,不是采补。”
李汐照盯着手里的玉简,语气凉飕飕的。
“要是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你今后都别想出门了,我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她抬起手,作势要用玉简去砸沐天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