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云清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云清瑶站在牢门前,隔着铁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是她的师弟,平时总以为是个老实可托付之人,没诚想……
都是算计,都是背叛……
“师姐。”
秦守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来了……我有话……”
“其实……”
云清瑶没有说话,直接用静音符堵死了他的嘴,让他什么话都无法再说出口。
有些话,云清瑶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打开了牢门。
第二十章白灵音的笑,慕空云的叹气
手中匕首直接刺入的左眼。
秦守的哀嚎声还没冲出喉咙,匕首已经拔出又刺入右眼。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杀一条鱼、宰一只鸡,甚至比那更平静。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宣泄。
这个跪在地上双手被锁链吊着的男人不值得她浪费一个字。
她想问的早在秘境里就已经问完了,想听的解释也早在真话丹的药效下听了个明明白白。
从那一刻起,秦守在她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又她的目的,而这种垃圾,就长眠于此吧。
为了宗门做出最后一点贡献吧!
十几分钟后,云清瑶走出了地牢。
她用袖口擦干净匕首上的血,将匕首收回鞘中,脚步平稳地走上台阶。
身后地牢深处传来微弱的滴答声,是血从铁链上滑落砸在石板上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阳光迎面照来,暖暖的,将她从地牢的阴冷中剥离。
她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像是把压在胸腔里很久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个干净。
宗门里来来往往的弟子看到她,纷纷低头行礼,然后快步走开。
走出不远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内容她不用听也能猜到,失去圣女之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有人替她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已经在讨论新任圣女白灵音继位大典的筹备细节了。
云清瑶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从身后飘来,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她其实从来都不喜欢做这个圣女。
站在高处被所有人仰慕的感觉,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
每走一步都要顾及宗门颜面,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不能失态,不能犯错,不能有丝毫松懈。
那些崇敬的目光落在身上,不是温暖,是沉重。
这次正好……卸下了,反倒轻松。
唯一可惜的是功法。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感受着丹田中灵力的流转,心底掠过一丝遗憾。
云中诀是青云宗最顶级的功法之一,专供圣女修炼,走的正是以阴元为根基的纯阴路子。
如今她阴元已破,云中诀的根基便等于塌了一半,继续修炼下去非但不会精进,反而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需要重新选择一门功法。但在那之前,她得先养好身上的鞭伤。
大殿中,白灵音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低垂着头,聆听上方那位玄青道袍女修的训诫。
“白灵音,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云宗的圣女,圣女之位代表的是宗门颜面,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不可有半分逾矩。
执鞭女修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但语气比对云清瑶说话时温和了不少。
“你的修为在同辈中虽算出众,但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
“继位之后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三年后的圣女大典上,各大宗门都会派人观礼,莫要让青云宗蒙羞。”
白灵音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恭顺而柔婉。
“谨遵师尊教诲,弟子定不负宗门所托。”
执鞭女修微微颔首,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继位仪式的细节和圣女功法的传承事宜,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白灵音起身,倒退三步,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她的步伐端庄稳重,裙摆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一路走过长廊时还向几位同门微微颔首示意,端的是一副新任圣女的从容气度。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居所,关上房门,设下隔音禁制。
然后她扑倒在床榻上,把脸埋进被褥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在笑……
她等这个位置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每一次站在云清瑶身后看她受万人敬仰,心里都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噬咬。
明明她的资质不比云清瑶差,明明她比云清瑶更会做人、更懂分寸、更知道怎么讨师尊欢心!
可凭什么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是云清瑶而不是她?
现在终于是她了!
秦守那条蠢狗,办事不力,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白白浪费了她精心设计的蛟龙毒局!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善后准备,只要秦守得手,她就会在恰当的时机把消息放出去,让整个宗门都知道圣女失贞!
到时候云清瑶就是不想下也得下!
没想到秦守被人截了胡……她本来还在恼火,结果云清瑶回来之后,竟然还是破了阴元!
天助我也!
白灵音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嘴角高高翘起,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至于那个夺了云清瑶清白身子的野男人是谁,她并不在乎!
不管是谁,她都该好好谢谢人家~
青云宗大殿中,慕空云独自坐在掌门位上。
她身着玄青道袍,发髻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是千年岁月积累下来的沉稳与威严。
化神期修士的灵压被她收敛得干干净净,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动,不移,千年如一。
一千多年的时光里,慕空云的性格从未变过。
古板,老套,规矩大过天。
青云宗上下数千弟子,没有人在她面前敢大声说话。
她收徒极多,亲传的、记名的,加在一起不下百人,但每一个徒弟见她的第一课,学的都不是功法,是规矩。
青云宗是南瞻部洲最大的宗门,正道之首。
身为正道掌门,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看着,绝不能有任何徇私之处。
哪怕她的亲传弟子战死在前线,她当众一滴眼泪都没掉……
回了寝殿关上门,她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她是正道掌门,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私人情感。
可她是人。
是人就有偏心。
在她心里,云清瑶比白灵音好得多。
那孩子不声不响,不争不抢,遇事从来都是自己扛,像极了年轻时的她自己。
白灵音会说话,会来事,每次请安都笑得恰到好处,每句师尊都叫得甜得腻人,可她不喜欢……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瞒不过她这双活了一千多年的眼睛。
选圣女不是选谁讨人喜欢,可惜规矩就是规矩,失了阴元的圣女必须退位。
白灵音不仅修炼足够努力,也没有出格举动,在她之下实至名归。
慕空云独自坐在大殿中,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功法……缥缈仙诀。
品级仅次于云中诀,却胜在没有阴元限制,以云之意境入道,讲究的是空灵自在、无所拘束。
这本功法放在外面能让无数宗门抢破头,在她这里却已经压箱底压了不知多少年,因为她座下从未有过失了阴元的弟子。
她召来一名亲信,将功法递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口。
“交给云清瑶……跟她说……希望她日后更加努力修行,莫要再胡闹了。”
第二十一章 你说他……会不会忘记我?
云清瑶趴在自己的床榻上,衣袍褪到腰际,露出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灵狐蹲在她身边,两只前爪捧着一小罐药膏,正笨拙地用爪尖蘸了药膏往她伤口上抹。
每抹一下,小灵狐就哼哼唧唧地叫两声,乌溜溜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小灵狐的尾巴耷拉在床沿上,看起来比她自己还难过。
“别哼了,又不疼。”
云清瑶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小灵狐更用力地哼了一声,把药膏往她最深的那道鞭痕上一糊,疼得她嘶了一声。
小家伙明显是故意的,在替她委屈。
云清瑶睁开眼,偏头看了看小灵狐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又闭上了眼。
她其实什么都查到了。
回宗门的路上她就起了疑心。
秦守虽然是个小人,但以他的心机和胆量,不太可能独自策划这么周密的毒计。
蛟龙秘境的情报是谁给他的?
蛟血情毒的特性是谁告诉他的?
圣女出行的路线和时间又是谁透露的?
顺藤摸瓜查下去,答案并不难找。
能在青云宗内部布下这种局的人,不多。
查到白灵音的时候,她并没有太意外。
但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不争不抢,不记仇不报复。
小时候被同门欺负了,师尊问她是谁干的,她只说忘了。
长大了在秘境里被人抢了机缘,她也不追究,换个地方继续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