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秦长老，你平时看书，都看什么？”
“阵法书。”秦姝馨答得毫不犹豫。
“除了阵法书呢？”
“灵力原理，阵纹演化，古代阵图考。”
秦姝馨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些炼器材料学。”
“话本呢？除了唐若音给你的那本，以前看过吗？”
秦姝馨摇了摇头，白发在地上轻轻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低头继续画图，嘴里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一百多年，只看阵法书。”
沐天渺看着秦姝馨专注画图的侧脸，忽然有点理解唐若音了。
面对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谁不想在上面滴两滴墨看看效果？
把秦姝馨这种纯洁到连角先生都不认识的小白花，一点点染上自己的颜色，想想就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不妥，太不妥了。
秦姝馨不是林烟萝那种经得起折腾的性子，这朵小白花要是真被染了色，搞不好直接枯萎给你看。
还是给她弄点正常的东西看吧。
他记得前世看过不少经典话本，什么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之类的，等闲暇时间用玉简刻出来给秦姝馨送两本。
让她好歹接触一下正常的文学作品。
“好了。”
秦姝馨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沐天渺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他一愣，从刚才秦姝馨开始画图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刻钟。
三个产品的全部阵法刻印，加上三枚阵法印章，竟然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么快？”
沐天渺难以置信地拿起一枚印章，翻过来一看。
印章底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精密至极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利落，灵力节点分布均匀，比他见过的任何阵法刻印都要工整。
另外三枚也是一样的水准，一枚刻着震动阵，一枚刻着伸缩阵，还有一枚是震动加伸缩的复合阵法。
“这很简单。”
秦姝馨面无表情地说，把三枚印章依次排好，然后拿起之前那三件样品，指了指样品上预留的凹槽。
“示范给你看。”
第十九章 今日起剥夺你圣女之位
秦姝馨拿起震动款印章，对准凹槽，轻轻一按。
印章落下的瞬间，凹槽内的纹路被完整激活，一道浅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亮起又迅速隐去。
一件成品就此完成。
整个过程大约只用了三秒。
“你是怎么把印章弄上去的？”
沐天渺指着那枚不知何时已经刻好了阵法的印章，满脸不可思议。
他刚才明明一直站在旁边，秦姝馨画完图纸之后直接就递了印章过来，中间没有任何雕琢的动作。
“就在刚刚你走神的时候。”
秦姝馨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零点几毫米。
“别忘了我的话本，两本。”
沐天渺将三枚阵法印章和成品样品一一收进储物戒指。
冲秦姝馨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第十层。
身后传来沙沙的轻响，是刻阵笔再次落在纸上的声音。
秦姝馨已经重新埋头于阵图之中，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她画了几笔，笔尖忽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臀部，眉头微微皱起。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疑惑。
她想起刚才沐天渺站在旁边等她刻阵的时候，目光有好几次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脸，也不是看她画图的手，而是落在了她胸前的衣襟上，还有她侧身时臀部的位置。
虽然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做了一百多年的阵法，对细节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放下刻阵笔，双手捧了捧自己沉甸甸的部位，掂了掂。
然后又扭过身子，看了看自己坐着时臀部被椅子压出的弧度，思索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总看这些……”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没有羞赧也没有恼怒，只有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阵法难题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困惑。
“有什么好看的？”
沐天渺拿着三枚阵法印章和样品，来到了炼器阁后方的制式制造区。
这里是仙影宗批量生产法器的地方，几条流水线常年运转，负责将长老们设计好的法器图纸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
因为炼器的活计精细，制造区里几乎全是女弟子，一个个挽着袖子坐在工作台前。
打磨的打磨、拼装的拼装、质检的质检，干得热火朝天。
沐天渺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工作间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大师兄来了！”
“少宗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
“咦，大师兄手里拿的什么？”
沐天渺走到最前方的工作台前，把样品和模具一一摆开，又拿出阵法印章放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交代生产流程。
女弟子们围上来，拿起样品翻看，起初还只是好奇，等看清了这东西的形状和细节之后，一个个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姑娘最先反应过来，脸颊唰地红了。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捂着嘴偷笑。
后面的人挤上来也想看，前面的人偏不让，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
胆子大的则拿着样品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脸越红，却又舍不得放下。
沐天渺被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饶是他脸皮厚，也有点扛不住了。
“咳咳，这些是宗门要推出的新产品。”
他努力维持正经的表情，语气尽量公事公办。
“要是这批弄好了，质量过关，销量好的话，参与的弟子都有额外奖励。”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举起手里的样品，笑嘻嘻地问。
“师叔~要是做出来卖不掉怎么办？那不如送给姐妹们呗，就当是宗门福利了！”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笑声和附和声。
沐天渺哭笑不得，摆手道：
“行行行，卖不掉送你们，行了吧。”
笑声更响了。
好几个女弟子拿着模具跑去试印，边走边回头偷瞄他。
沐天渺把生产流程和注意事项交代清楚后，实在扛不住这群姑娘的热情围攻，借口还要去通知附属长老，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反正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他自己跟进了，周管事肯定能极其专业地完成各种宣传和销售！
去修炼去！
青云宗。
大殿森严，四壁镶嵌的灵玉散发出冷白的幽光，将殿中每一块青石砖的纹路都照得纤毫毕现。
殿顶悬着八十一盏长明灯，灯火在灵力的驱动下无声燃烧，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却照不暖其中冷凝肃杀的气氛。
云清瑶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青霜剑被收走了，发髻散乱，几缕青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身上仍穿着回来时那件素白衣袍。
她的嘴角微微抿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半分求饶或辩解的神色。
鞭子破空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的女修，面容冷峻，手持一柄通体乌黑的法器长鞭。
鞭身上刻满了惩戒用的阵纹，每一鞭落下都带着灵力的灼烧。
云清瑶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抽出了好几道裂口，露出的肌肤上交错着殷红的鞭痕。
有些已经渗出了血珠，但她跪在那里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出去历练一趟，回来后竟然连阴元都失了。”
执鞭女修的声音冰冷如铁，手中的鞭子却没有再落下。
“你的圣女之位将被剥夺，由白灵音继任。”
云清瑶听到白灵音三个字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失去圣女之位，她早在回宗门的路上就已经料到了。
青云宗的圣女必须是朱砂之身，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
她既然破了身，自然不配再坐在这个位子上。
执鞭女修将长鞭收回袖中，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
“念在你这些年对宗门的贡献，我不再继续苛责于你。”
“那个秦守，宗门已经派人抓了起来，现押在地牢之中。”
“这等阴险狡诈之徒，由你亲手了结，再合适不过，去吧…”
“你的功法问题，我会在几天后为你解决…”
云清瑶叩首，声音沙哑却平静：“弟子领命。”
她站起身，后背的鞭伤牵扯着肌肉，每一步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但她的脚步没有半分踉跄。
她走出大殿时，殿外的阳光刺眼。
青云宗的地牢在大殿西侧的山腹之中。
云清瑶一路走下去，守门的弟子见了她纷纷低头行礼，却又在她走过之后交头接耳，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意味。
她不在乎。
她只想去见那个人，然后亲手把一切都做个了结。
地牢最深处，秦守被锁链吊在墙壁上。
他身上的法袍已经破破烂烂，满脸血污，显然被抓进来之后没少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