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阳澄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水草和菱角的清淡气味。远处湖面上,养蟹的围网一排排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地方,竹竿上系着的浮标在微波中轻轻摇晃。岸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几只白鹭从苇丛中惊起,扑扇着翅膀掠过水面。
这地方最出名的当然是大闸蟹,每年秋天,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阳澄湖大闸蟹从这里被捞起来,绑好蟹脚,坐上冷链车,奔赴全国各地的餐桌。只不过现在是六月,距离蟹季还有小半年,湖面上少了那些穿梭来往的渔船,倒多了几分宁静。
“师兄师兄,吃大闸蟹!”夏弥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大闸蟹跑到甲板上。
那只螃蟹是熟的,橘红色的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蟹钳上还绑着两根红绳。
““师妹你确定这不是模型?这季节哪来的螃蟹?还是熟的。”
路明非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还挺沉。
“你刚才掉进水里的时候在水底捞的?”
“什么嘛!师兄大笨蛋!”夏弥一把夺回螃蟹,双手护在胸前。
“师妹你别装萌妹子了,我害怕。”路明非做惊恐状,往后退了半步。
“师兄,人家本来不就是萌妹子吗?”夏弥把螃蟹换到左手,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下巴上,微微歪头,眨了眨眼睛。
“师妹你别这样,我害怕。”
路明非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了船舷。
“路明非你给我去死!”夏弥瞬间变脸,抡起螃蟹就要砸过去。
“这样就正常多了。”
路明非松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
“所以螃蟹真的是你刚才在水里抓的?女侠好身手。”
“呃,路过水上超市的时候买的。”夏弥把高举的螃蟹放下来,用手指卷着一缕发梢,目光飘向远处的芦苇荡。
“老板娘说这是去年冻的。而且老板娘还说了,六月黄其实也可以吃,只是个头没秋天大。师兄你剥一个我尝尝。”
“去年冻的还能吃吗?”路明非有些疑惑。
“其实是12月初捕捞的,所以到现在只过了6个月。我觉得可以吃,而且不要小看我胃的纯度啊!区区冻了六月的螃蟹,怎么能比的上混血种千锤百炼的肉体!”
夏弥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对食物的坚定信仰。
“好吧,不过怎么天天都是我剥这些东西?就不能换一天你来吗?”路明非叹了口气接过螃蟹。
“那也行。”夏弥眼睛一亮,把螃蟹从他手里又拿了回去。
她用葱白的手指撕开蟹壳,蟹壳在她指尖下发出细碎的脆响。金红色的蟹黄暴露在空气中,她捏起一块蟹肉,指尖沾着微微的油光,将蟹肉递到路明非嘴边。
女孩微微前倾,深棕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粘在她白皙的锁骨上,灿若星辰的眼睛眯起,眼尾弯成狡黠又妩媚的弧线。
“来,师兄张嘴。我允许你在吃蟹肉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舔舔我的手指哦。”
声音仿佛猫用尾巴扫过人的手腕,留不下痕迹,可那种敏感的触觉,身体会记得很久。
路明非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弯成九十度。
“对不起师妹,我错了。”
路明非声音诚恳得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夏弥把蟹肉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笑出了声,刚刚还魅惑得像小恶魔的脸瞬间切换回得意洋洋的学妹模式。
她低头继续剥螃蟹。
“师兄真是杂鱼呢~”
“这个世界上坏女人也太多了点。”
“算了算了,不理师兄你这个杂鱼了。师姐——楚师姐——下来吃饭!”夏弥把手拢在嘴边朝上层甲板喊。
那道英姿飒爽又步步生莲的身影从旋梯上下来。楚梓涵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整张清冷的脸和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贴在耳侧。她穿着深蓝色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手里还握着记录板和铅笔。
“师兄师兄,吞吞口水,你都看呆了。”
夏弥用手肘肘了肘路明非的肋部,“看你脸上全是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刚才掉进河里的水还没擦干。”
路明非抽了张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你刚才一直在船舱里换衣服,我还没换呢!”
“诶嘿,好像是这样。”
楚梓涵将记录板搁在折叠桌上,在夏弥旁边坐下来。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里总觉得有两个路明非。
一个是原装版,另一个是娘化乐观版。
他们连说话的方式都越来越像,表情、语气、互相甩锅的熟练度,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版本。
楚梓涵在记录板上又补了一行备注。
“两人精神状态良好,同步率接近百分百。”
等收拾好之后三个人拖出一张折叠木桌,把螃蟹、几盒即食米饭和一壶热茶摆上。
虽说寝不言食不语,但三人都是少年少女,也没人计较这些。
夏弥正跟路明非争论“是蟹黄好吃还是蟹膏好吃”,路明非说冻过的蟹黄不如新鲜的,夏弥说师兄你什么都不懂冻过之后那种冰激凌口感也很nice。
楚梓涵则说,熟冻螃蟹的保质期是三个月……冰激凌口感可能是已经腐烂掉了。
吓得夏弥立刻又吃了一口蟹肉压压惊。
路明非扑上去,晃悠夏弥的肩膀,“师妹别吃了,不能吃!快吐出来啊!”
夏弥就搁哪里拼命挣扎啊,“不要啊师兄,吃到我肚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吐出来!”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楚梓涵喝完半碗汤,放下筷子开了口,“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大的发现,几乎没有发现龙血生物的迹象。”
夏弥歪歪脑袋。
“可能是那些弱小的生灵感应到了这艘船上有高手高手高高手的存在,所以自己避开了。”
“嘿嘿嘿,师妹你是在说我吗?”路明非用筷子指着自己。
“不,我是在说我自己。”夏弥放下蟹壳,努力挺了挺自己平坦的胸膛。
“我可是高贵的A级。”
路明非严肃地点了点头。“确实很A。”
“路明非你给我去死啊!”
夏弥听出了路明非的言外之意。抓起筷子朝路明非敲过去,路明非双手抱头往后一仰,椅子腿在甲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果唛那塞!”
“不过一路上确实没有碰到什么龙类和龙类亚种。”
路明非一边求饶一边把筷子搁在空了的蟹壳旁边。
“这是否说明我们预估错了那个三代种的计划,它究竟有什么目的。”楚梓涵也做思考状,铅笔在她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夏弥眯起眼睛。“路师兄,你们是不是很惋惜没有碰上什么怪物啊?”
“啊?为什么这么说。”路明非一脸茫然。
“因为你少了一个装逼耍帅的机会!想想看——假如前面的河段突然冒出一个长脖子的河怪,你握住长刀从甲板上起跳,船体因为你强大的力量凹陷,水面下降又上升,然后你就一刀砍断了怪物的脑袋。”
夏弥放下蟹壳,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姿势。
“确实很帅。”路明非庄重地点了点头。
“对吧对吧!我们还可以使用武魂融合技。我用风墙托住你,让你在天空中行走。”
夏弥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我们还能使用三位一体武魂融合技,我和楚师姐用出火龙卷,师兄你就给等离子体雷电附魔。想想那是多帅的场面。”
路明非和楚梓涵真的陷入了思考。楚梓涵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
“什么是武魂融合技?”路明非终于想起自己漏掉了关键信息。
“哦,一本终点网站刚开始连载小说里的东西,讲的就是技能融合什么的,师兄,你没看吗?”
夏弥摆了摆手,又补充道,“那里面有个角色叫唐三,口头禅就是——”少女面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口中冷冷地念叨。
“你已有取死之道。”随后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最近在看一本叫《风族》的龙傲天小说。除了男主角有些过于自信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了之外,是一本很好看的小说。”路明非回答。
“你们已有取死之道。”阴冷的声音从船舱传来。
路明非和路明非女版吓得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师兄有鬼啊!船上不是只有我们三人小队吗!”
夏弥整个人缩在路明非背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差点掐进他锁骨里。
“师妹你硌着我了。”路明非被她压得直不起腰。
红发女鬼从船舱里飘了出来。诺诺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睡裙,外面披着卡塞尔学院的制式外套,赤足踩在甲板上,手里拎着一只空了的马克杯。
“三人小队个锤子!你们以为是谁在开船,老娘一个人开了几天!结果还被忘了!吃饭都不叫我!你们几个在甲板上又跳又叫又掉河里,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船舱里还有个活人在补觉?”
她打个哈欠,“你们准备把这条游艇拆了当劈柴烧吗?”
“诺诺师姐,三人小队有四个人是很合理的。”
路明非挣扎着在夏弥的重压下抬起半个脑袋,试图讲道理。
“对对对,就像那些偶像女团,虽然叫三人小队但加上替补就是四个。”
夏弥从路明非肩膀上方探出脑袋,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异常认真。
诺诺看着眼前这两个从惊恐抱团无缝切换到联手狡辩的家伙,有些无语。
我怎么记得几天前s级好像还是很靠谱的样子?这是暴露真面目了?
第二十八章 打爆婚车的车轴
“总之师姐您请坐,我和师兄这就鞍前马后为您效劳,报答您的犬马之劳。”
夏弥一把将路明非推到诺诺面前。
“快,师兄上,给诺诺师姐按摩!”夏弥朝路明非使了个眼色。
“犬马之劳不是被报答的那一方,是我们的劳力才对。”
路明非下意识纠正夏弥的用词。
“差不多差不多,师兄你别较真,快,师姐肩膀硬着呢。”
夏弥催促道。
路明非看着诺诺那张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的脸。
她的红色长发有一撮翘在头顶,灰色睡裙的肩带滑下来半截,整个人散发出,我很困别惹我的低气压。
“师兄,你该不会连按摩都不会吧?”夏弥探头看他,满脸嫌弃。
“谁说我不会。”路明非挽起袖子,走到诺诺身后,双手悬在她肩膀上,做了个深呼吸。手指落在诺诺肩头的穴位上。
诺诺的肩膀僵了一瞬,微微放松下来。“力度还凑合。”
诺诺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师兄,你这手法跟谁学的?”夏弥凑过来研究他的动作。
“自学成才。”路明非脱口而出。他总不能说是高天原的牛郎们教的。
“师姐您辛苦了,要不我来替您开会儿船?”路明非把按摩的手收回来,自告奋勇。
诺诺剜了他一眼,“S级你还会开船?”
“呃,开过渔船。”
“那船怎么样了?”诺诺的眉毛微微挑起。
“沉了。”路明非诚实地说。
“……师弟求放过。我们马上就可以靠岸了,这个时候不用把船弄沉。”
诺诺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下来,冲回去护住方向舵。
阳澄湖的水波在夕阳下闪闪发亮,远处养蟹的围网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只白鹭从芦苇荡中飞起,掠过正在缓缓靠岸的游艇。
夏弥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芦苇穗,路明非蹲在船尾把声呐探测仪的防水接头一个个拧开收进装备箱,楚梓涵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页备注,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晚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