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互相对拼之后,程霜繁就感受到了S级那可怕的数值。
他的格斗术和经验远在路明非之上,可路明非的力量也远在他之上。
手臂碰撞都让他的小臂隐隐发麻,对方的力道沉稳而从容,和他之前在重卡顶上对劈五代种邵南音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路明非比那只龙类要强太多了,虽然也有邵南音本来就身受重伤使不出全力的原因,但此刻程霜繁终于知道校长为什么会把他评为s级!
桌面在他们二人的脚下哗哗作响,震颤从脚底传遍整张橡木餐台,细密的裂纹在漆面上扩散。
终于在下一瞬间炸裂开来,木板从中间断裂,桌子轰然塌陷,木屑和碎漆片在空气中飞散,桌腿朝两侧滑开,撞翻了旁边空置的餐椅。
周围的宾客们在幻觉领域中看到的只是一张桌子被搬走了,但真实的世界里,橡木碎片正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程霜繁身形一晃。他的重心在脚底失去支撑的瞬间本能地朝后倾。
第三层最右侧的杯子开始向外偏移,酒液从杯口漾出,泼洒在半空中。
他拼尽全力反应了过来,手腕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翻转,食指与中指之间在极限压力下收缩,强行把杯子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疾探而出,用虎口接住了空中洒出的酒液,指尖控制住了液体,酒液在他掌心里聚成一团微微颤动的琥珀色球体。
他重新把酒液倒入杯中,但杯沿上残留的那几滴已经在重力作用下飞出了杯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溅成几颗极小的暗金色斑点。
失去立足点的他身形向后,被桌面炸裂的冲击力震了出去。他越过二楼的雕花栏杆,衣摆在空中翻卷,周围是散落的橡木碎片和还在空中缓缓飘落的白色桌布。
程霜繁从二楼掉向一楼,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旋转身体调整姿态,一只手托着杯塔,另一只手伸展开保持平衡,指尖的金字塔在坠落过程中轻微摇晃,又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
等到他落地,踉踉跄跄地在大厅中央站定,指尖的金字塔依然矗立,可是酒液已经撒出去不少。
较真的话,程霜繁已经输了,不过没人喊停,大家都想看看s级究竟有多强。
程霜繁抬头,看见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路明非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出的同时,他将指尖的十只酒杯向上抛起。
十只高脚杯在空气中脱离他的指尖,保持着各自的旋转轨迹,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排成笔直的银线,如同十颗被串在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上的露珠。
路明非先落地,从容地伸出右手。他的动作让人想起猫和老鼠里的汤姆接盘子,手腕翻转,掌心朝上,十只杯子按倒序一只接一只落回他的指尖。
在没有杰瑞的干扰下,汤姆当然不会让任何一滴酒液洒出,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程霜繁已经惊呆了。实际上围观的卡塞尔学院群众们也惊呆了,那几个维持幻觉领域的学员差点忘了继续维持言灵。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重复同样的问题,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程霜繁没时间惊讶了,路明非已经冲了上来。
大厅中央,在曼妙音乐的环绕中,俊男美女们正在翩翩起舞。女士们的裙摆在旋转中绽开,男士们的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轻快地滑步,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指尖顶着杯塔的混血种正从他们中间穿过。
路明非和程霜繁在人群中你来我往,辗转腾挪。他们像是在跳另一支舞,节奏和旋律都与周围那首圆舞曲严丝合缝。
舞池里突然多了两位优雅的舞者,正用自己的规则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华尔兹。
在这种帅气逼人的时候,路明非没有想其他的。
他只是悲哀地发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跳舞,竟然是跟一个一米八的帅小伙。
源某人啊源某人,打死你也想不到,今天第一个跟我一块起舞的竟然是一个一米八的帅小伙吧!
可恶啊!
程霜繁显得越来越狼狈。
不时和其他人发生肢体的碰撞,虽然手中的酒杯还没有清到,但其中最上层酒液已经倾泻而出。
路明非探出手要去抓他,想在他重心彻底失控之前扶他一把,结束这场已经没有悬念的对决。
可程霜繁已经失去了平衡,指尖的金字塔朝一侧倾斜到不可逆转的角度,香槟从最顶层开始倾洒。
眼看就要浇在一个正在走神的少女身上,路明非已经来不及思考,一个跨步挡过去,用身体接住了那片泼洒的酒液。
也不是多想英雄救美,主要是这家伙是认识的人。
“路明非?你怎么在这里?”
赵萌桦抬起头,蓝色礼服裙摆被路明非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赵小姐的表情在茫然和震惊之间来回弹跳。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
理论上来讲,按照一般常理而言哈,不应该是她发福利给我吗?
今天怎么变成我湿身了,莫非是老天看她前段时间太惨了?
真是巧啊,人生何处不相逢,下次再有相关的行动,我一定要提前看一下宾客的名单!
“美女你认错人了。虽然我认识你说的那个非常帅的叫路明非的小伙,但其实我不是他,只是一个长相和他相似的路人。”
“你觉得党和人民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吗?”赵萌桦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亚麻色的卷发从盘好的编发里滑出几缕垂在耳侧。
她大概是想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少女笑起来时很美,尤其是在她为你而笑时。
“我其实是这里的服务生,来送香槟的。”
“你今天是来这里干什么的?”赵萌桦问。
路明非放弃挣扎。
“呃,和男人跳舞。”路明非看了一眼程霜繁的方向,S级执行官正靠在楼梯栏杆上用西装袖子擦脸上的酒液。
那个谁,赶快接着释放言灵啊!
难不成我的瓜很好吃吗,再不快点接着释放幻觉,龙族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第二十三章 冷美人最容易被骗成哦齁……
赵小姐似笑非笑,“山水有相逢啊,路明非。”
她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云淡风轻。可语气里有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惊喜还是恼怒的复杂成分。
才刚刚告别不久,怎么就再次相见了?
这样一点都不文学好不好!
难道不应该是在多年之后,自己在人海中忽然抬起头,看见远处他独立如礁石,忽然惊悸,忽然震动,忽然潸然泪下。
那种情绪翻涌的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去恨或者悲伤,只是觉得经历过,就不后悔。
这才是青春,这才是文学啊!
你这么快又滚回来是几个意思。
重逢就应该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后,隔着漫长的岁月和沧桑的容颜,在某个落雪的街角或者喧嚣的机场。彼时已经成长为优雅成熟女性的赵小姐,面对曾经砸入自己生活的陨石,微笑说一句“好久不见,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然后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才是青春,这才是文学啊!
可谁料想,今天随便跟老爹来参加个晚会,低头走个神而已,结果下一个转身,世界毫无征兆地将他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妈耶,把自己的青春砸得天翻地覆的陨石,刚飞走两天,又飞回来了。你搁这儿玩仰卧起坐呢!
“人的一生会擦肩相遇三百万人,很多人相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见面。在茫茫人海中重逢也是缘分啊,所以别拿这种路边皮卡丘都不会信的话来糊弄人!”
赵萌桦每说一句就用食指戳一下路明非的肩膀。
“专门过来是为了和男人跳舞,说出来谁信啊!”
“程哥,你来解释一下,你是不是男人。”
路明非扭头看向程霜繁。程霜繁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歪了半寸,步伐沉稳,目光直视前方,好像完全不认识这个浑身湿透、刚才还跟他在舞池里打了十几个回合的少年。
他走到楼梯口时甚至礼貌地侧身给一位端着香槟的女士让了路,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二楼回廊的拐角处。
楼上趴满了一圈围观的卡塞尔学院执行官。负责维持曼陀罗领域的、负责监控寄生虫信号的、负责今晚行动协调的,全部挤在栏杆边上,人手一杯香槟或者果汁。
刚才有紧张刺激的对决可看,现在有瓜可吃,劲啊!这趟任务也不虚此口也!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酒塔和湿了的外套放置一旁。
“好吧好吧,你应该也能猜得出来,我不是单纯来参加派对的。很明显我是在执行任务。”
他压低声音,“很明显吧?你应该已经发现,我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实际上现在你在这里和我说话,也没有人注意。”
“这是因为……”他正准备把这个解释包袱抖出来。
“超能力,超能力我懂。”
赵萌桦抬手打断他。再次接触到超凡事件的赵小姐一脸要死的表情。
果然,超凡世界确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她还在泳池边哀悼过自己破碎的超凡浪漫主义滤镜,结果这才过了几天,滤镜又被踩了一脚。
“差不多。我本来以为你能发现我,是因为他刚才解除了自己的言灵,现在看来并没有。”
路明非朝二楼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负责曼陀罗的学员正趴在栏杆上,显然言灵还开着。
“大概是,呃,我的力量太强,你离我太近,所以他的领域被扭曲了?”
他自己也一知半解,试图用犬山贺教他的那些碎片常识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精神言灵对血统等级高于使用者的对象会产生衰减效应,赵萌桦刚才和他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他身上的血统浓度大概足以把曼陀罗的感知扭曲撕开一道小缝。
嘛,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一脸威严地向别人解释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虽然有些尴尬和别扭吧——但感觉也不错。路明非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想想一路走来,不对,好像也没走很长的路?从那个雨夜的垃圾堆,到高天原的霓虹灯,从极乐馆的火场,到这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但自己真的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就像被蜘蛛咬之前的彼得·帕克,和被蜘蛛咬之后的蜘蛛侠。
虽然他没有被蜘蛛咬,只是被一辆迈巴赫撞进了另一个世界。
就是今天的事有点心累啊……路明非好像已经听到,夏弥在楼上小声的说路师兄果然是个渣男了。
看来自己还没入学,名声就要被败坏掉了。
“路师兄果然是个渣男诶,师姐你小心一点不要被他骗了。”
夏弥神秘兮兮地跟趴在二楼栏杆上向下张望的楚梓涵说。
楚梓涵正颦着好看的眉头向下张望。黑色礼服裙摆在栏杆边缘静静垂落,她的站姿依然笔直,胸前挂着银色的徽章。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楼下那个正跟赵萌桦解释超能力的少年身上。
“不像渣男。”楚梓涵说。
“像笨蛋是吧,而且这个笨蛋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他或许现在已经在心里觉得自己很帅很聪明呢。”
夏弥立刻接上。
楚梓涵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依旧是看不出波澜的样子,但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向夏弥。
“师姐,你心里该不会在念叨‘我什么都没说,都是夏弥你自己说的’吧。”
夏弥双手叉腰,微微前倾,深棕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
楚梓涵面无表情,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
只是回答了夏弥的上一个问题。
“我不会被路明非骗。”
楚梓涵说。
“不好说诶?故事里你这种冰山美人都会被傻小子骗走。然后变成哦齁——哎呦!”
楚梓涵平静地收回自己的手。
夏弥捂着脑袋,泪眼婆娑。
漂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缩在栏杆边上,楚楚动人的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位路过的绅士忍不住上前询问“这位小姐需要帮助吗”。
可惜楚梓涵也是女孩子,对她这一套完全不感冒。
黑色礼服的少女依旧保持着向下张望的姿态,连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
“好吧,好吧,师姐你冰雪聪明当然不会被骗。可下面那个女孩就不一样了。”
夏弥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朝楼下点了点。
赵萌桦正站在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
“路明非不会骗人的。”楚梓涵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诶,你们才认识多少天?”夏弥把脑袋凑过来,深棕色的长发从栏杆上垂下去一小截,楚梓涵用手指把她的脑袋轻轻推了回去。
“而且哦而且,路师兄不骗人,不代表别人不想被骗啊。”夏弥叹了口气,哀伤的调子和她平时元气过剩的调子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