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真身都暴露出来了,你说不打了?
你是一只妖怪,现在一只尖嘴缩腮、火眼金睛、头戴金箍、手持铁棒的猴子揭穿了你的真身,然后他说要放你走。
你敢信吗?最起码邵南音现在不是那么敢信。
不管她信不信,反正现在的路明非真是这么想的。
其实你只要不喊猴子弼马温也没被他发现自己杀人,跪在他的地上,抱着他喊大圣啊,你是我偶像我可算见到你了!
那大圣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要除妖的。
况且路明非现在对龙族倒没有太过的深仇大恨。
虽然刚才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看起来很胸有成竹很装逼的样子,但他踏入龙类的世界满打满算其实只有一个月。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在高天原给客人端酒的服务生,最大的烦恼是业绩不达标被店长吼。对于人与龙之间延续了上万年的种族之争,他理解得并没有那么深刻,当然这是次要原因。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不介意先把眼前这只看起来不是特别强的龙类打趴下再说。
毕竟突然向自己发动袭击,也算一笔不大不小的账呢。
主要原因是,这里是医院,是人员密集区。
不说其他地方,那条龙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普通人,而他身后那张病床上,赵萌桦正赤着脚缩在床头……
真要是在这里爆发冲突会死多少无辜的人?路明非没打算知道这个数字。哪怕那个数字是一,都不会让他开心。
所以,还是先停战吧。
要打,至少要去没人的地方。
龙女沉默了,锋芒毕露的翼膜缓缓垂落下来收拢在背后,她站在满地碎水泥块和玻璃碴中间,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白鳞覆盖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早些时候袭击我姐姐的,是所罗门圣殿会的成员。”
怎么突然说这个?
邵南音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是颂唱弃族悲歌的调子。
“你打败的那位大概是圣殿会中的扈从阶层,上面还有骑士。他们才是圣殿会的真正力量,扈从只是消耗品。”
“哦。”
路明非表示听到了,他在心里默默调整了一下对方的战力评级,刚才那个用钢铁共享的原来是精英怪级别,上面还有BOSS。好的,知道了,下次遇到穿同款作战服的会注意。
“秘党的目的是终结所有的龙类。而圣殿会不同,他们有掌控龙类的方法。”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抓住你,好当龙骑士?但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路明非把空了的纸杯放在床头柜上,他还顺手扶了一下被刚才的冰锥震歪了的花瓶,帮赵小姐盖好被子顺顺毛。
刚才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再过一两分钟医院就应该有人来了。
希望卡塞尔学院明天洗地的时候能利索一点。
邵南音摇了摇头,“有关系。他们要的不仅是纯血龙类,他们还要以混血种的身份控制龙类,顺便繁衍出能超过血统极限的混血种。”
路明非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大概就和他在高天原看到客人掏出一张无限额黑卡然后点名要他陪聊时差不多。
妈耶,不会吧!
“这次他们前往中国,东方的混血种本身也在他们的目标之中。我听说他们正在昆山那边拆散一对小夫妻抢婚。”
邵南音顿了顿,金色的瞳孔转向路明非。
“你已经展露了自己的血统优势,现在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了。你这种没背景、没身份、血统还超强的野生混血种,最适合抓进小黑屋配种。”
路明非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他沉默了片刻,“我也要配种吗?”
“当然啦。”邵南音的语气非常客观,认真和他掰扯当前混血种世界血统供需的矛盾。
“混血种配纯血龙类只能生出死侍。他们要的是混血种配混血种,一代一代筛选血统,直到生出能承受龙王级言灵的完美混血种。这些年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东方种的独特优势,你这样的野生S级,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大概排在前列。”
路明非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刚从日本漂回来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先是被秘党堵网吧,然后被圣殿会的精英怪在街头截杀,现在又被告知这群疯子在满世界搜寻他这种无主的优秀美少年配种!
呱,我不要被关进地下室变成只会交配的公猪啊!现在逃回日本还来得及吗?
他只是想去联系上蛇岐八家报个平安,打盘星际,再慢慢考虑该怎么面对那两个人。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要被抓去小黑屋配种了。
旁边病床上传来轻微的闷响。赵萌桦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她也要炸了!
谁家好人的超能力是靠生育这种途径来获得的啊!赵小姐在心里把之前读过的所有超凡浪漫主义小说全部撕了个粉碎。
这下她知道之前问路明非得到超能力的方法时他为什么一脸扭曲了。
“你叫什么名字。”龙女忽然问。
“路明非。”
他报了名字,反正秘党已经知道了,多一条龙知道也无所谓。
邵南音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路家……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姓氏。”
龙女微微偏着头,额头那两个圆润的初生龙角反射着日光灯的光晕。
“在一百年前,这个姓氏在东方混血种中也是大名鼎鼎。出过很多著名的英雄,不过你应该不是他们的后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路家一百年前被清廷灭族了,没有一个后代活下来。”
第十章 你怎么不摸了?
龙女说完那些话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满地碎水泥块,墙上那两道被翼刃斩出的凹痕横贯了整个房间,钢筋从断裂处戳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护士站那边终于有了动静,走廊尽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沙沙声。
“所以我真的没办法获得超能力吗?”赵萌桦坐在病床上,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被子滑到脚边堆成一团。
亚麻色的长发从肩头散落下来,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她的发丝照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和被褥之间,有种明知答案却还是想问,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蠢的委屈感。
路明非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病床的一侧。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赵萌桦的身体随着那个凹陷往他这边偏了偏,但赵小姐没有挪开。
“其实远离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好。”
“你看这才区区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就遭遇了什么。车被砸,人被砍,差点被削成两半。超凡力量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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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力量既是恩赐,也是诅咒,我们既是守护者,也是一群可怜虫。”
路明非心说自己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教,现在居然在用这种东西来安慰人。
混蛋,你是有了力量才这么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而且这话你是从哪抄来的吧……”
“某本小说吧,而且抄这个词用的就过分了,就不能说撞创意了吗?”
赵萌桦嘟囔着,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潮气,但已经没有刚才被龙女吓出来的惊恐,只剩下少女式的不甘和委屈。
路明非心说我确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两个月前还在仕兰中学教室里数窗外的梧桐叶,现在已经能cosplay雷神了,拿个个盾牌也能COS锤队。
以本心而论,路明非不能说力量是不好的东西,如果没有力量,那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我不是在安慰你嘛,要不然还能怎么说——杂鱼杂鱼杂鱼~赵小姐真的是杂鱼呢,杂鱼赵小姐。
路明非觉得这么说话很危险,而且也不符合他路某人的人设。
“只是能打而已,现在社会能打有什么用啊,出来混要讲能力,要讲背景。你看我这么能打,还不是被人追到海里去了。”
路明非伸出手,顺着赵萌桦亚麻色的长发抚摸下去。指腹从她的头顶滑到发梢,手指穿过那些被月光染成淡金色的发丝,把她刚才在床单上蹭乱的头发一绺一绺梳顺。
掌心下的发丝很软,似乎有淡淡的花香。
“摸摸毛,吓不着,不哭不哭。”
路明非抛弃了牛郎店里的营业感,凭本能说着白烂话安慰人。
赵萌桦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但这次她没有藏住耳根的那一抹红。
赵小姐能感觉到路明非的手在她头发上来回抚摸,他梳顺每一绺头发之后还会把发梢轻轻拢在一起,再从头开始。
她想骂路明非太想说别用哄小孩的招式对付本小姐,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你在撸猫吗……”
赵萌桦的声音从膝盖和被褥之间传出来,咕噜咕噜的,声若蚊蝇。
赵小姐开始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怪怪的了,有点讨厌这种像安慰小孩一样的安慰,但又提不起力气把他赶走,只好由着他了。
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谁见了她不是客气三分,偏偏这个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笨,笨到她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我只是听说所有长毛的哺乳动物被顺着方向抚摸毛发都会感觉到舒服或者放松。”
路明非一本正经地科普。他以为赵小姐会说“你才是长毛哺乳动物”或者“你个混蛋把我当猫”之类的话。这种斗嘴在他的预料之中,斗嘴聊天什么的也能帮助人放松心情。
但赵小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哼唧了几下就任由他继续摸。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嘴上总骂这个混蛋,但赵小姐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或许哺乳动物先天的基因里真的有写这一条?
这下路明非反倒不好意思了,手指停留在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上来。
赵小姐虽然今天总叉着腰骂他白痴、混蛋,而且出于某些原因,路明非很难把她当成异性去认真打量。
但此刻她安静下来,亚麻色的长发铺散在白色床单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安静了下来,确实算得上美少女。
路明非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小姐倒也不是完全难过于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对自己关闭。说实话,她也有些害怕了。
这之前二十四个小时的经历着实有些魔幻,在街头差点被失控车辆撞死、在诊所里一睁开眼睛看到一只龙形怪物站在面前,浑身惨白的鳞片,背后一双翼膜闪烁着虹彩,墙壁被戳了个大窟窿。
刚才她没来得及害怕,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恐惧,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但现在安静下来了,肾上腺素退了潮,恐惧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在她心里找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路明非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所以才在龙女离开后的第一秒钟就坐到了她床边给她顺毛,这让赵萌桦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你怎么……不摸了?”
赵萌桦扭头看向他。她的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她微微偏着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一段光洁的颈侧。赵小姐嘴唇轻轻抿着,唇瓣上有一道浅浅的贝齿印。
原本清澈的眼睛盛了一汪被月光搅动的温水,眼波流转间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少女本能般柔软又致命的神采。
那一眼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只是她在他停下动作时不假思索地回头追问。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插科打诨的话。月光在赵萌桦眼角的红痕上缓缓移动,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把光切碎。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赵小姐却忽然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对,她还是她,只是在刚才那个回头的角度时机恰好合适,而自己又恰好坐在她床边,所有巧合撞在一起,才让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赵大小姐的另外一面,赵萌桦作为一个女孩子原本该有的样子。
赵萌桦也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赵小姐的脸从耳根开始燃烧,红晕沿着颧骨一路蔓延到额头,连脖颈都泛起了淡粉色。
一时之间她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的自己发了什么癫,她揪着被子的手指节节收紧,下一刻赵大小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巴掌甩在路明非脸上。
啪。
路明非被扇得偏过头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赵萌桦已经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被子被她拉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一团,只留下亚麻色长发的一小截发尾露在被子边缘。
“不许看!”
路明非被打了之后虽然说不疼,但还是有点懵。
虽说有过高天原的工作经历,可还是搞不懂这种女孩子生物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说起来干了两个月,好像还没过实习期哈。
自己不能一直傻站在这,得说点什么调解一下气氛。路明非的大脑在一片空白中飞速运转,最后脱口而出一句白烂话:
“那什么,我感觉你打的没什么力气,是不是饿了没吃饭?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完蛋,更尴尬了。
被子里那团人形正在缓慢地蠕动和颤抖,露在被子外面的几缕亚麻色发丝跟着一起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