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路明非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脑子里嗡嗡的。
啊啊啊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她不是说要出去办事吗?办事办到高天原来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虽然他跟她说过来高天原上班。
羞耻感还是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一样,从头烧到脚。
“师弟,这位是?”
犬山世津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歪着头,目光在路明非和源稚笙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马尾辫跟着晃了晃。
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但仔细一看好像又不认识。
犬山世津子分辨不出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但源稚笙轻易的认出来了这位芭蕾公主——蛇岐八家犬山家家主的干女儿。
身为猛鬼众的二号人物,源稚笙知道很多信息。
明非竟然认识这样的人?
莫非是因为混血种之间的相互吸引?
不过源稚笙倒是是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原本蛇岐八家知道她存在的人就不多,以这位干女儿的地位,还不配知道她的存在。
她联想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判断出一个不存在的事物。
至于因为妹妹的容貌怀疑自己,那也是不可能的。
犬山世津子连源稚女都很少见到,妹妹和自己也只有四五成相像,妹妹的又喜欢化妆,面容千变万化。
自己的容貌在饮用进化药之后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所以哪怕走到大街上只要不碰到特定的几个人,没人能认出自己这位源家长女……
“……朋友,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是客户吧。犬山世津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
第二十章 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
她看出来了,这个小牛郎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熟人撞见自己在夜店上班的尴尬,犬山小姐以前见过。
之前在芭蕾舞团,有个学姐因为穷白天在舞台上跳天鹅湖,晚上在酒吧当女招待,被团里的同事撞见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我也是你的朋友吧,小樱花。”犬山小姐说
“对,对的,师姐。”
路明非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就先陪我喝酒啦,说好的啦。”
犬山世津子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很是理直气壮。
她对这个便宜师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说好的事就是说好的事。
她先约的路明非,先拽着他来的高天原,先坐在这个卡座里的。
虽然这样可能会害得小师弟失去一个客户——但怎么说呢?
他是没有了客户,但他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充当他工作的引导者不是吗吗?
路明非站在两个人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目光在犬山世津子和源稚笙之间来回跳,像一只被两只猫同时盯上的老鼠。
一边是剑圣的干女儿,蛇岐八家犬山家的千金。一边是猛鬼众的龙王。两位大佬他都招惹不起啊。
源稚笙对樱井小暮使了个眼色。
坐在她旁边的樱井小暮立刻站了起来,丝绸质地的黑色晚礼服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光。
她径直走向犬山世津子。高跟鞋叩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明亮。
走到犬山世津子面前时,樱小睦停下来,微微欠身,脸上浮现出魅惑又危险的微笑。
柔媚、妖艳,路明非脑子里冒出几个词语,又觉得它们还不够。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像艳丽的花朵在悬崖边上开放,你知道摘它可能会掉下悬崖摔的粉身碎骨,但还是想伸手触碰鲜花的色泽。
“女士您好。”
樱井小暮的声音和她的笑容很配,恰如丝绸滑过皮肤。
“我家主人找这位先生有要事相商,可否请您忍痛割爱一会儿?”
路明非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都什么年代了还主人?
你是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他替这位女士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富士山。
但犬山世津子只是挑了挑眉。反而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日本这个国家,看起来是现代得不能再现代了,你能看到新宿的霓虹灯,涩谷的十字路口,秋叶原的电子屏。
可日本骨子里还是个封建国度。那些从江户时代延续下来的家族,那些盘根错节的依附关系,那些“家主”“分家”“本家”的称呼,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管另一个人叫主人,在犬山世津子的世界里,不是什么稀奇事,她见多了。
“有何要事?说来听听。”
犬山世津子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樱井小暮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
“既然是要事,那自然是无法说给无关人员听的。”
犬山世津子眯起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不大,眯起来变成两条细缝,缝里透出的光是冷的,像刀锋上的寒芒。
两个女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拉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断。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而且小樱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吧。”
“是这样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樱井小暮微笑着,那笑容还是那么魅惑,那么危险,一点都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下去。
“所以我们会做出补偿。您今天的消费我们买单,怎么样?”
说着,她的手伸向胸口,这个动作就已经很奇怪了,但她拿出来的东西更奇怪了。
路明非以为她要掏什么名片,会员卡,或者一个小巧的卡包。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黑色的丝绸晚礼服映衬下像五片花瓣。手指探进领口的缝隙。
她抽出了一沓钱。
厚厚的一沓万元大钞,崭新的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那一沓钱被她两根手指夹着,从胸口那个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深的缝隙里抽出来,像变魔术一样,越抽越长,越抽越多,最后整沓出现在空气中,纸币的边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一道的光。
路明非和犬山世津子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钱的数量。犬山世津子可不是路明非那样的穷鬼,她是犬山家的大小姐,干爸爸是掌握整个日本风俗界和大部分影视界的男人,她见过的钱比路明非见过的拉面碗还多。一万也好,一亿也好,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数字。
她被惊到的原因是拿钱的那个位置。
一般情况下,这种晚礼服是没有口袋的。紧身的,贴肉的,别说口袋了,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所以女性穿这种衣服出门,要么拿一个小巧的手包,要么自己拿要么让随从帮忙拿着。
但樱井小暮没有拿包,她身边也没有随从。她的钱,是从胸口里抽出来的。
路明非看清了,他也没想到视力好还有这种作用。
樱井小暮不是从领口侧面,不是从肩带底下,是从两胸之间的缝隙里。
那沓万元大钞被夹在那里,像夹在一本翻开的书的书脊里,只露出一个边角。
两根手指探进去,轻轻一抽,钞票就出来了,顺滑得如从刀鞘里拔出一把刀。
画面委实有点震撼,也有点香艳。黑色的丝绸,白色的手指,绿色的钞票,还有若隐若现,被晚礼服勾勒出的深邃弧线。
几样东西叠加在一起,构成了让路明非不知道该看哪里的奇异构图。
路明非的目光在那沓钞票和那道弧线之间来回弹了两下,随即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很漂亮,水晶很亮,每一颗都折射着暖黄色的光。
我在看吊灯,我在看吊灯,我在看吊灯,我是吊灯……我没有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
樱井小暮双手恭敬地把钱递到犬山世津子面前。
双手捧着,微微弯腰,钞票正面朝上,崭新得能照见人影。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好像刚才那个取钱的动作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像每天都要做十遍八遍。
犬山世津子看着那沓钞票,没有接。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想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说到底她也是个少女,被犬山家主保护得很好,见过的世面不少,剑道场上的刀光剑影,芭蕾舞台上的掌声雷动,社交场上的觥筹交错,但这种场面,她是真没见过。
有人从胸口里掏出钱来递给她,那钱还带着体温和香气,该怎么接?用哪只手接?接了之后该说什么?犬山小姐的大脑在那一刻进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
卡座那边,源稚笙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源稚笙的表情很少有变化——但她的内心确实动了一下。
她让樱井小暮去把路明非带过来,本意是让她用点正常的手段:客气地说话,礼貌地邀请,最多再加一点适当的压力。可从胸口里掏钱?这是什么操作?
源稚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怎么感觉在她的操作下,事情变复杂了?
樱井小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在别人眼里有多么不同寻常。她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小樱花,我家主人还在等着你呢。你的想法呢?”
“啊,我。”
我也能有想法吗?
“对,确有要事。”
樱井小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的脸转向了犬山世津子。
“为表歉意,填补小樱花的空缺,我来陪小姐您喝酒怎么样?”
她微微侧身,一只手优雅地指向吧台的方向,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犬山世津子看着樱井小暮,看了两秒。
“行吧。”
反正跟谁喝酒不是喝,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挺有意思。
她把胳膊放下来,马尾辫甩了一下,“既然是有要事,那小樱花你先去吧。记得回来。”
路明非如蒙大赦,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嗯嗯,很快,很快。”
樱井小暮微笑着退后一步,侧身让出一条通往卡座的路。她的动作优雅如舞蹈,晚礼服的下摆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路明非迈开步子,朝卡座走去。
高天原的二楼,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看台。在每次有盛大活动时店长座头鲸都会在那里高昂演讲慷慨陈词,不过今天恰巧没有活动。
这位置不大,只摆得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舞池,能看清每一张卡座里坐着的客人,能看见吧台后面酒保擦杯子的每一个动作。
这里是座头鲸的王座,他喜欢坐在这里审视下面的一切,如同船长站在舰桥上俯瞰自己的船。
此刻,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身高两米的壮汉满脸横肉,下巴宽得像块砧板,眉毛又粗又浓,眉骨突出,眼窝深陷。
这张脸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让人绕着走。但他此刻的表情是柔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慈祥,像一头吃饱了的棕熊在阳光下打盹。
他叫藤原勘助,前相扑界国宝级的人物,当年在相扑界也是绝世美男子。很多人以为他在相扑界前途无量。
但他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光速退役成为牛郎。理由很简单,他想让更多女孩感受到爱。
听起来很离谱,但在日本这样一个有世界冠军或者富家千金自愿去当小电影女主角的地方倒也正常。
“小樱花成长得也很快啊。”藤原勘助看着舞池里那个穿着白衬衫、正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的少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店长,你果然没有看错他。”
座头鲸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酒,不过没怎么喝。
他看着下面的路明非,目光里有父亲看着儿子第一次骑自行车时那种复杂混合着骄傲和担忧的东西。
“那当然。”
“我当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
“看来他已经找到自己的花道了。”
藤原勘助的目光重新落回路明非身上。少年坐在卡座里,面前坐着一个清爽漂亮的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穿晚礼服的妖艳美人,旁边还有一个梳马尾辫的女孩在等他。他在三个女人之间周旋,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像一只被三只猫围住的老鼠。
座头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忽的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