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路明非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巨大的齿轮腕表内部游动。头顶是倒悬的青铜穹顶，脚下是仍在转动的齿轮组，四面八方都是那些繁复到让人眼花的机械结构。
他拉起凯萨莉亚的手腕，两个人从齿轮的缝隙中穿过。
有资格观看眼前这一幕的参与者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此刻在摩尼亚赫号的指挥室里，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和有权限能够参与的人员都盯着屏幕上由水下摄像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这将是龙类考古史上最前所未有的发现——在此之前，没有人真正见过一座完整的仍在运转的古代龙族城市。
“这里似乎还有空气。”教授的秘书开口。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摇了摇头，“时间太长，氧气的成分都被附近的金属氧化耗尽了。残存的惰性气体大概连一只老鼠都养不活。”
随着镜头逐渐拉远，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宫殿。
穹顶上方刻满了古老神秘的花纹，那些全部都是龙文。
它们从穹顶深处浮凸出来，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穹顶最高处盘旋而下，沿着弧形墙壁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曼斯教授很激动，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整个人往前倾去。
自从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之后，人类还没有获得过如此数量的龙文信息。
“快存档留存！”
凯萨莉亚和路明非的血统都很不错，这一点龙文不至于让他们有压力，进入灵视状态。
在留有足够的时间储存龙文之后，他们继续沿着甬道前进，凯萨莉亚释放出的镰鼬不断帮他们探索前路。
风妖们从她周身无声地飞出，在青铜城的甬道中往来穿梭，不断带回前方的一切信息。
他们进入一条漫长的隧道，两侧是蛇面人身的青铜侍卫，整齐地排列在隧道的两壁前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里。
每一尊都有近几米高，蛇尾盘绕在青铜基座上，人身挺立，双手握持着已经锈蚀了的青铜长矛。
而在这条隧道的地面上，跪满了人类的骨骸。数以千计的骨骸，全部保持着跪姿，头骨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方。
他们的骨头上覆盖着积攒了数千年的青铜锈屑，已经被时间和江水的渗透染成了暗绿色。有的骨骸还保持着完整的跪姿，有的已经碎裂成满地散落的碎骨片。
路明非和凯萨莉亚在这些无声跪着的死者之间缓缓游过，探照灯的光束从一具又一具骨骸上滑过。这些骨头的主人是谁？他们为什么死在这里？
路明非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正在穿过一片墓地，属于这片墓地的历史早已被江水冲刷干净，只剩下这些跪着的骨骸和那些还在运转的齿轮。
风妖们恐惧着前方的事物，不敢靠近，两人就朝着它们恐惧的方向游去。通道变得越来越宽，最后长成几丈之宽青铜大门。
大门上方刻着一行标准的隶书：献上汝血，方得觐见。
第六十七章 青铜城，龙王同志生活挺朴素啊
凯萨莉亚站在青铜大门前，仰头望着那扇仿佛从山体深处生长出来的巨门。
门面是整块浇铸的青铜，錾刻着数以千计的龙纹图腾，流转着幽绿色的铜锈光泽。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龙王的寝宫，在龙类的世界里，血统才是凌驾一切的存在，高贵的血是唯一的通行证。
所以哪怕连觐见，都要验证自己的血统。
“怎么还要交买路财啊，刚才不是交过一次高速费了吗。”
“怎么能乱开收费站呢。”
路明非在频道里嘀咕着。
庄严肃穆的氛围立刻消失了。凯萨莉亚把猎刀扛在肩上，努力克制住用刀背敲他后脑勺的冲动。
“你们身上只有两管钥匙的血，先撤回来吧，以免出意外。”教授的声音立刻从耳麦里传了过来。
“教授，只有钥匙的血可以打开门吗？它好像在舔我的手指。”
路明非把手举在半空中。那只刚才被他敲过的浮雕龙首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嘴，一截青铜铸造的舌头从獠牙间探出来，正轻轻舔舐着他指尖。
路明非穿的潜水服是一体的没办法单独把手套脱下来，要不然他估计这小东西会舔的更起劲。
龙首的眼眶里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亮起。
凯萨莉亚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猎刀从肩上翻下来横在身前，凯萨莉亚冰蓝色眼睛紧盯着那扇缓缓发出低鸣的青铜大门。
“小心！”
“不要紧，这东西可能没什么恶意。”
路明非想了想，把自己的指尖按在龙牙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和邻居家小孩商量的口吻开口。
“那什么，朋友，不是我不想给你血，你看我穿的衣服不方便给你喂血。”
“可能你们那个时代的龙不了解，咱们现在潜水服的内部会充入高压气体，以调节内外气压的平衡。要是破了会很难受的，等下次我不穿潜水服了，再过来给你多喂点血，行不？”
凯萨莉亚心说你严肃一点啊，活灵又不是真的活着，它怎么可能跟你讨价还价呢？
活灵可以类比死板的AI程序，哪有这么生动灵活？
可那扇青铜大门就在她眼前打开了。
整面山壁都在轻微震颤，两侧的青铜门扇以完全相同的角速度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里面大片的黑暗。
一股极大的吸力从门内涌出，把两个人向里拖。
路明非和凯萨莉亚被吸了进去。
里面和外面不同，只有脚下是浅浅的水洼。
但空气中的氧浓度很低，依旧不能摘掉面罩。
“居然真的成功了。”
凯萨莉亚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到了冲击。活灵怎么可能跟人讨价还价，这完全不符合执行部所有关于炼金守卫的档案记载！
除非那只活灵认得他，或者说认得他身上流着的血……
“活灵老哥还怪好说话的嘞，我看我们以后遇事要多商量，说不定能行得通。”
“我觉得不是活灵的问题，主要是你有问题吧！”
连凯萨莉亚都被逼得吐槽起来。
两人检查了装备，数据线被卡在大门门扇和岩层之间的缝隙里，露在外面的那截已经扭曲变形。
但通讯还能保持，虽然有些沙沙的杂音，但还是能听到教授的声音。
镰鼬们从两人周身无声地飞出，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风妖朝通道深处扩散，把前方的信息不断带回，在战斗里自然需要侦察兵，镰鼬们就是最好的侦察兵。
他们一边前进，教授一边讲解着他们传回来的影像。
“这里是圣堂之路。”
“盛唐之路？青铜与火之王也知道我们大唐？”
路明非把手电筒往头顶的青铜壁画上照了照，那些弯曲流畅的龙纹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云纹的感觉。
“说起大唐来，安史之乱是真可惜啊。”
路明非记得课本上说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他的想象力蛮跳跃的。
“……是神圣的圣，殿堂的堂，不是指唐朝的某一个时期，青铜城建立起来的时候还没有唐朝。”
“在过去，这里是人类以臣民身份朝拜龙王的通道，两侧的蛇面人身像共有八十八座，代表青铜与火之王掌控的八十八种不同的炼金元素。”
路明非把应急灯的光束扫向通道两侧。那些蛇面人身像静静矗立在黑暗中，每一座都有接近三米的高度。它们蛇首低垂，人身微躬，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一致。
他们已经在这里屹立了千百年，站过了整个青铜时代的繁荣与毁灭，站过了三峡大坝蓄水前最后一次日出日落。
“它们为什么会是躬身行礼的状态？外面的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龙王掌握的八十八种元素，为什么会对朝拜的人躬身行礼？”
凯萨莉亚合理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这些东西的姿态太奇怪了，一副彬彬有礼读书蛇的样子。
教授说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并肩离开了这条甬道。在他们踏出最后一级台阶之后，身后那些躬着身子的蛇面人身像缓缓地、无声地直起了腰。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雕像并不总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前往过去神明的神殿，即便是凯萨莉亚也会感到心情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威压，从每一面青铜壁上、每一座雕像空洞的眼眶里渗透出来，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过，身边的这台全自动吐槽机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我去，五十米的雕像啊！可惜不是石头做的，要不然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变成光。”
“这么大的雕像肯定代表的是龙王诺顿了，他用的居然不是自己的脸，可见对自己的长相不是很自信啊。”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凯萨莉亚觉得诺顿大概只是不想让信徒们看到自己真实的面容，保持神秘感，能加强神明的威信，所以仅仅用象征般的雕像代替。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反驳路明非的白烂话本身就是一种被他感染的行为。
“龙王的寝宫里会有什么？哎，龙王为什么会需要寝宫啊？和他心爱的小母龙居住吗？身为神明还需要睡觉会不会很丢人？”
“说起来龙王的寝宫里会不会有龙蛋或者堆积如山的财宝？龙蛋能不能煮来吃啊？”
“凯会长，你知道我们这种行为算什么吗？我们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当然正确的做法是明知山有虎，那就不要去明知山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这句话还挺有哲理的。
不得不说，这台全自动吐槽机确实能有效地缓解情绪。
所以哪怕经历了天穹神殿那高达百米、几乎把整座山体掏空的巨大穹顶，哪怕经过了埋葬了上千兵士的白骨祭坛。凯萨莉亚的情绪依旧……
好吧，反正没什么负面情绪就是了，大概是在“我去这玩意儿真震撼”和“没想到你竟然还能从这个方向来解读”，之间来回循环。
“嘶……龙王同志生活很简朴啊？”
路明非把应急灯的光束从头顶那扇高得几乎望不到顶的青铜穹顶移下来，扫过面前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屋，沉默了片刻。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金碧辉煌的龙座、堆积如山的宝石和黄金，看到某个躺在财宝堆里打呼噜的龙形生物。
结果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除了材质是青铜之外，和电视上的汉代民居别无二致的小屋。
屋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床铺，桌椅，卷画，屏风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口锅。
不知道龙王，平时是吃麻辣还是吃清汤？
不过汉朝好像还没有辣椒来着……
“我还以为会看到浩瀚宫殿什么的，外面的东西都这么大气，怎么这儿就这么简朴？”
“看来龙王同志是把大批的经费都用在公共设施的建设上了，真是党和国家的好同志啊！”
路明非用指背敲了敲青铜门框。
凯萨莉亚终于忍不住也跟着吐槽了。
“龙王们是血统制贵族奴隶主，他们眼里可没这些东西！把房子修建成这样，完全是个人爱好和需求吧！”
“我知道……我只是吐槽，竟然还是三室一厅，看来从汉朝开始，中国人和中国龙就开始追求三室一厅了。”
当然，之所以确定这里是龙王的寝宫，是因为卧室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金属制成的匣子，另外一个是黄铜制成的罐子。
匣子是什么东西暂且不论，似乎是一个刀匣，或者剑匣之类的东西。
至于那个罐子……
镰鼬畏惧着那个黄铜罐子，不敢上前。
凯萨莉亚能感觉到它们在自己脑海里不安的躁动者。
可她和路明非都能用耳朵听到里面的声音。
心跳的声音。
“要在这里毁掉这个卵吗？”
凯萨莉亚问，她拔出了自己的猎刀，刀尖对准黄铜罐子，只要教授一声令下。
这一刀就会劈下去，杀死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命之一，杀死一个还未苏醒的君王。
“你的刀不一定能杀死他，大概率杀不死，直接毁掉卵也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险。先带回来，或许我们也能从他的卵里发现龙族的秘密。”
曼斯教授下达了自己的指令。
“好。”
路明非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