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上面有人来了!要看一看你们这帮残废!现在立刻动起来!再废话一句,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
囚犯们开始朝外涌出,兹维亚金采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少年,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少年靠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神情痛苦。
影子盖住了他,少年抬头,只见韦列米尔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让他...杀了我?”少年的手在颤抖。
“你害怕吗?”韦列米尔平静地问。
少年犹豫了一下,旋即用力地点头:
“我怕。”
他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又恶狠狠地说道:
“下次我一定弄死他!”
“......”
韦列米尔又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旋即便转过身,跟着狱卒走进屋外的寒冷中。
古拉格中庭大厅里,囚犯们按照区域分布排好了队,狱卒们在其间巡逻着。
韦列米尔站在了队伍的最后一排,和他同一个监狱的囚犯们站在了一起。
大门敞开,一群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士兵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穿达拉里斯黑袍的神父。
一见到那些士兵,狱卒们顿时退至大厅的两侧,似乎十分忌惮他们。
可囚犯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当他们看见那名神父时,脸上的神情都变得雀跃了起来。
“阿门!”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阿门!阿门!阿门!”
众人跟着大喊了起来,兹维亚金采夫喊得最为大声,似乎要把自己受到的冤屈都发泄出去似的。
破天荒的,古拉格的狱卒们没有训斥囚犯,而是任由他们沉浸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中。
“......”
一直等到他们停止喧闹,神父才开始说话。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主的荣光似乎一直照耀着古拉格,照耀着你们的罪恶。”
神父环顾了一圈四周,嘴角含着微笑。
“你们都明白,这里没有人能拯救你们,冻土会吞噬你们的血肉,寒风会冻僵你们的手指。”
“你们崇拜着唯一的主,崇拜着光,崇拜着伟大的上帝。”
“可即便如此...我的眼线告诉我,你们之间...出现了不洁者。”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氛围顿时凝固了几分。
“在这异教横生的时代,上帝沉睡已久,时代的癌症正在不断生长,”神父张开双臂,“可好消息是,上帝很快就会归来,主的荣光将照耀世界,当然也将彻底净化你们的罪恶!”
“基督徒们,你们是追随权杖,还是追随毒蛇?”
“阿门!”兹维亚金采夫带头举起拳头,大喊道。
“阿门!阿门!阿门!”
“你们愿意献出一切,成就神的大业吗?”
“阿门!阿门!阿门!”
“你们愿意追随主的荣光,一直到时间的尽头吗?”
“阿门!阿门!阿门!”
“神父!我愿为你铲除不洁者!”兹维亚金采夫大吼道。
神父似乎听见了他的话语,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伸出手,囚犯的队列如海水般分开,划出一条直线。
神父穿过人群,背着手走到兹维亚金采夫面前,与他对视。
“你愿意献出力量?”
“我愿意!我已经受够了不洁者的亵渎!”
兹维亚金采夫说着,指向身后的韦列米尔。
“那个异教徒,他今天公然宣称上帝已死,还妄称自己为人神!将我们这些最虔诚的信徒打成了一文不值的凡物。”
周围的囚犯们顿时附和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韦列米尔,眼神恶毒,像是毒蛇。
站在毒蛇群的中央,韦列米尔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到最后,依旧不过是秩序的附庸,哪怕杀人,也要依附于秩序的力量。
明明他的眼瞳是幽蓝色,明明他动动手指便能夺人性命。
是什么束缚住了他,让他如虫蚁般卑微?
“......”
韦列米尔转过头,直视着神父。
神父盯着韦列米尔看了一会儿后,迈步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道:
“您说,上帝已死?”
韦列米尔轻轻点头:
“我已经看到了祂的死期。”
神父脸上的肌肉明显颤抖了一下,身躯也微微抖动了起来,这让兹维亚金采夫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是异教徒!看到没有!”兹维亚金采夫大喊道。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囚犯们大喊道。
神父举起一只手,停止了众人的呐喊。
他盯着韦列米尔,有些迫切地开口道:
“黑星升起时,我们会找到神吗?”
又一次,韦列米尔平静地点头。
“你们会的,但不是今晚,”他说,“今晚死的,是另一位神。”
两人的对话让囚犯们变得不解,兹维亚金采夫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他还以为,在韦列米尔当面亵渎上帝后,神父会直接下令烧死他。
这名神父烧死的囚犯已不计其数,大多都是一些不愿信神的异教徒。
比起信仰上帝,大部分犯人皈依的原因,是恐惧这名神父。
可那名受到整个古拉格恐惧的神父,如今却有些失态地面对着韦列米尔——那个不起眼的老不死。
“您的荣光是否会继续照耀我?”神父的语气见增添了几分狂热。
韦列米尔平静地点头:
“时候差不多到了,秘党已自身难保。”
“终于...”
然后,在兹维亚金采夫与所有囚犯的惊愕目光之下...
神父跪倒在地,朝着韦列米尔用力磕头。
“伟大的慈父,伟大的主!”长兄高声大喊,“请结束您的自我放逐,随我回到您的王国,铲除那些不洁者吧!”
两名黑骷髅走了过来,一人拿着绒毛大衣,一人拿着一个旧式苏联毛帽。
在犯人们的注视之下,韦列米尔上前两步,张开双臂。
那些令狱卒都恐惧的黑骷髅士兵居然开始为他穿衣!他们将大衣披在韦列米尔的身上,将帽子压在他白发苍苍的头上,又蹲下身,为他换上了一对上好的羊毛靴子。
最后,长兄从大衣里取出一根烟斗,双手奉上。
韦列米尔没有急着接过烟斗,而是从黑骷髅的手中接过一副墨镜,戴在脸上。
“我必须告诉你,这条路上的艰险从未结束,”他对长兄说,“历史的鬼魂依旧狩猎着我们,而这一次,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搏。”
“恶之花即将绽放,他无暇顾及我们。”长兄低声说。
韦列米尔微微颔首,旋即从长兄手中接过烟斗,然后任由他帮忙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抬起头,朝着古拉格高高的回廊吐出一口白烟。
再低下头时,他眸中的幽蓝已经无比耀眼,就连墨镜也盖不住那光芒!
“他们并不相信上帝,”韦列米尔端着烟斗,“他们只是恐惧你,恐惧那些狱卒。”
“恐惧的情绪沉积,古拉格上好的特产。”长兄微微鞠躬。
“超人也会恐惧,人神亦是如此,”韦列米尔低声道,“不必因恐惧而低看他们,但这会儿,他们也着实没什么用了。”
慈父走到兹维亚金采夫的面前,直视着他发愣的双眸。
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盯着这名半神,看着他双眸中的坚定一点点瓦解。
随之崩塌的,是他的膝盖。
兹维亚金采夫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眼泪淌过脸颊。
“不...不...求求您...我不是有意的...”
他被吓坏了——先是万人敬仰的神父,然后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骷髅,所有人都对这名平日里任人欺负的老者卑躬屈膝,还将他贵称为主。
兹维亚金采夫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他明白,自己惹错了人,他完蛋了。
可等候他的,不是审判。
而是一把抛在面前的左轮手枪。
“这里面,压着鲸鸣弹,”韦列米尔低声道,“来吧,用它杀了我。”
兹维亚金采夫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韦列米尔幽蓝色的双眸。
“不...我...我不...”
“为什么?”韦列米尔轻声道,“平日里,你对我拳脚相加,却不敢杀死我,因为你害怕秩序带来的惩罚。”
“现在,你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却不敢拼死一搏?”
“我...我...”
“你甚至不再对我恶言相向,”韦列米尔低声说,“因为我向你证明了我的超凡?可他们敬我、爱我,我都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那发子弹完全能穿过我的心脏,终结我的生命。”
“我不过是一尊垂垂老矣的神像,而你即将在我的命令下被杀死,却依旧只是跪在那儿?”
“我...”
兹维亚金采夫没机会再说下去了。
一道身影捡起了那把枪,瞄准了兹维亚金采夫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嘭!”
伴随着虚幻的鲸鸣声音,兹维亚金采夫的脑袋开了花,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韦列米尔低下头,只见鼻青脸肿的少年正站在自己身旁,手里握着那把左轮。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杂种。”
他朝着兹维亚金采夫的尸体啐了一口,旋即抬起头,有些警觉地望着韦列米尔。
“做得好。”韦列米尔平静地点了点头。
少年举起枪,瞄准了韦列米尔。
他的手在颤抖,他在害怕,可他还是举着枪。
“我要离开这座监狱。”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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