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63章

作者:回文回

  “我们不如就让雨果陛下……因病驾崩吧。这样一来,谁都不需要付出代价,还能让王国多保持一段时间的安宁。”

  “这不可能!”连武立刻摇头道,“因为那个替身的童谣,整个王都都已经知道国王头被人砍的事情了。”

  “但那只是一则民间流传的童谣不是吗?而且恰恰正是这则谣言帮到了我们。”

  越橘双掌搭起,指尖轻轻相触——

  “如果我们想要伪造一个假象,我们需要为自己提供一堆证据,一个一个地说服所有对此产生困惑的质疑者。但现在——我们只需战胜一首童谣。”

  “原来如此,又是同样的把戏么?”武僧的嘴角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意。

  “正是。越是拼命掩盖某件事情,人们就越容易相信那件事反面。”越橘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不过在开始表演之前,我们不妨先清点一下道具。”

  魔法师的手指依次点过同伴——

  “盗贼的[易容],武僧的[医学]专精,魔法师的[修复]法术——只要有任何一项能通过点数判定,我们就能得到一具‘完整’的遗体。”

  “是啊,还可以这样!”勒克莱尔眼中突然亮起了理解的光芒,“到那时,无论是亲王还是贵族,都会接受我们提供的……另一种真相!”

  。

  两日之后,新的流言在王都传开,只不过这一次,它得到了那些曾亲眼觐见过国王遗体的贵族们的佐证。

  陛下——如今该称先王了——的头颅依然安分地待在他的脖颈上,只不过状况远谈不上体面。

  他的面容灰败得像是被烟熏过的墙皮,临终时的表情过于扭曲,以至于凝固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狰狞。

  官方的说法是死于疾病,如果牙疼算疾病的话。或者说死于手术,如果拔牙算手术的话。

  根据流传最广的版本所述——几天前,三名异乡人经过勒克莱尔伯爵引荐入宫。他们自称是牙医大夫,掌握着缓解牙痛的祖传秘术。国王最初被他们那些骇人的手术器具吓退,但剧痛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再次召见了这些“医生”。

  由于手术需要充足的光线。这些异乡人们用透镜将花园里的阳光折射,照进勒克莱尔伯爵那间位于王宫深处的办公室。按照计划,他们要将那颗被甜食腐蚀、导致牙龈溃烂的坏牙从陛下牙槽中拔出。

  手术的结果众所周知。然而,国王的离世并非源于手术的失败——事实上,那些布满蛀洞的牙齿直到贵族们前来觐见时,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完整的形态。

  这也正是王宫至今尚未对那群旅行者发出通缉的原因。

  事故的真相是——在异乡人的铁钳尚未触碰到国王牙龈的那一刻,雨果十六世陛下便已经因极度的惊恐,叠加长期不健康的饮食习惯,猝然辞世。

  他临终时的失禁是如此严重,以至于伯爵的那间办公室不得不进行彻彻底底的清扫。

  目睹了这一幕的三位宫廷医师自知难逃一死,于是仓皇出逃。

  为了掩饰当日进宫的行踪,他们沿途散播“国王遭到斩首”的谣言。而或许是在那天受到了花园里园艺工具的启发,其中的那个大胡子医师编造了那首如今家喻户晓的童谣。

  这个有头有尾的宫廷秘闻,显然比什么‘头颅不翼而飞’要可靠多了。

  更何况,已经有曾为国王诊治的退休御医出面作证,确认了陛下长期受牙病困扰,近年来的症状更是急剧恶化。这也解释了,为何勒克莱尔没有在第一时间公布国王驾崩的死因——毕竟比起被刺客斩首,因为看牙医受惊失禁而死实在太过难堪了。

  因为这起事故,向国王引荐牙医的黑月伯爵勒克莱尔主动引咎辞职,退隐田园。然而,那三位落荒而逃、四处散播谣言的“医生”,却并未受到任何追究。毕竟时至今日,早已无人愿意为那个荒唐的雨果十六世陛下鸣不平了。

  取代黑月伯爵勒克莱尔的地位、跻身新晋权臣的那位亲王,或许还暗自感激那三个外乡人。

  这位先王亲叔叔如今辅佐的,是一位据说曾被先王认作义女的侄女——亦即国王妹妹的小女儿。

  不过,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亲王大人之所以选择这个毫无根基的外姓女孩,无非是因为其便于掌控罢了。

  她不过是亲王通往王座的一块跳板,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过渡。

  这位在过去就因与先王同名而屡生龃龉的亲王,如今正在野心勃勃地,准备将自己的名字正式改为雨果十七世,成为这个王国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君主。

  。

  而与此同时,那三位对朝堂风云一无所知的“外乡牙医”,此刻却既未仓皇逃窜,也没有锒铛入狱,反而心安理得地坐在黑眼鳄酒馆提供的高级旅馆里,品尝着曾经专供给王室的陈年苹果酒。

  他们的行囊被酬金换来的道具与药剂塞得满满当当。

  由于这次任务鲜少兵戎相见,角色的属性点数增长有限,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算得上数值平衡。

  “说起来,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在苹果酒的果味芳香之中,武僧嘉德丽雅突然放下酒杯——

  “露娜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之前城门有卫兵把守,至少那时候露娜还没出城吧。”盗贼连武挠着头,他对这个问题也同样一头雾水,“可我们在城里也完全没看到那家伙。”

  “这算什么,还有更多奇怪的地方呢。”

  魔法师越橘扳着手指,开始点数起来——

  “露娜既是勒克莱尔的密探,也是替身雨果的御前侍从,最后被真国王调派到花园当园艺师——这家伙的身份未免也太复杂了点。

  “更蹊跷的是,露娜竟然莫名其妙地差点戳穿了国王的身份——只通过仅仅一次见面!这可是连勒克莱尔都做不到的事情,而此后,其人竟然也没有遭到除了真国王调任之外的任何刁难。

  “还有这家伙明明表现得很愚蠢,却仅仅在花园里呆一个月,就发现了连山德都不知道存在的密道——甚至还毫无忌惮地带着我们穿过了那里——露娜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有最重要的那个疑点。”连武压低声音——

  “就是替身雨果最后让露娜带苹果酒的那件事,要知道真国王是在勒克莱尔的办公室内被分尸的,而他的头颅却最后被发现在黑眼鳄酒馆的阁楼,那桶排干了苹果酒的酒桶里——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露娜在和我们分别之后,又带着酒桶返回了王宫,在那里倒空苹果酒,然后把国王的头藏在酒桶里带走了吗?”嘉德丽雅问道,把目光投向越橘,“替身雨果对露娜的暗示,其实就是命令这个部下去给他带苹果酒来?”

  “可这又是怎么做到的?”越橘眉头紧锁,“扛着酒桶移动,那就更不可能掩人耳目了,露娜只能从暗道进入,但这也和已知的事实矛盾。”

  即便那是一间千疮百孔的密室,想要来去自如,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勒克莱尔只伪造了花园里的脚印,最多清理到办公室窗前,可暗道的脚印可是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五个人的啊——这点暗卫洛帕和我曾经确认过。”

  越橘、连武、嘉德丽雅、露娜、艾米莉。

  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不,人数少了,应该不止五个人。”

  嘉德丽雅放下酒杯,突然插话道——

  “替身雨果不可能从有人监视的花园正门出去,而他能逃出王宫,必然也经过了花园暗道,在那么远的路途上,就算他可以把鞋子反穿,让脚印混进我们留下的痕迹里,也必然会出现第六道脚印——但那条暗道里,根本没有第六个人的脚印。”

  “哈哈,难不成雨果还会飞不成?飞……”

  越橘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却猛地僵住,手中的酒杯轻轻颤动。

  “怎么了?”嘉德丽雅和连武同时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同伴。

  “不是雨果会飞——是露娜会飞!”

  魔法师瞪大眼睛!脸色一瞬间变得像死去的国王一般苍白。

  “是它!它一直都会飞!”

  房间里带着酒香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片死寂中,原本微弱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窗外,正传来一阵规律的翅膀拍击声。

  越橘感觉自己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艰难地转过头去。

  只见,在旅馆房间的窗外,夕阳斜照中,一只蓝黄羽毛的聒噪鸟,正用爪子一下、一下,敲打着窗框。

第453章 解决篇-树林之下的夕阳

  勒克莱尔虽然已经隐退,但他的伯爵头衔却被保留了下来。新掌权的雨果亲王显然对这位前任摄政大臣的急流勇退颇为满意,倒也不急于清算,反倒给足了体面。

  黄昏时分,当伯爵雇来的重泥挽马已经套好了挽具,家当也尽数装车,整个队伍即将在暮色中驶离王都时——那个突然出现在府邸门前的熟悉身影,几乎让勒克莱尔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产生的幻觉。

  “我在城外的棚户区里躲了几天。”

  这位曾经的“国王”,正像个普通流浪汉般坐在伯爵府邸的台阶上,粗糙的假胡子遮不住他脸上那抹勒克莱尔再熟悉不过的苦笑——

  “看见城门重开,便就想来和你道个别。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直到此刻,勒克莱尔才忽然意识到一个讽刺的事实——这些年来他始终恭敬地称对方为“雨果陛下”,如今王权散尽,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早已忘记了对方真实的姓名。

  沉默中,伯爵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勒克莱尔如今虽然已不再需要在王都久居,但他的宅邸并未变卖,只是半空的房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空旷。

  平心而论,这些年与这位替身共事的岁月还算愉快——毕竟与真正的雨果十六世相比,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堪称贤明。

  “那些旅行者似乎还没发现露娜的事?”

  替身轻声问道,在书房里自然地坐下。不得不说,他的演技依然十分出色,即便是现在,看上去依旧像一个莅临臣子府邸的国王。

  “露娜应该是受到你的指示吧?我以为他们早就猜到了。”

  勒克莱尔放下招待用的茶杯,微微挑眉——

  “因为你那苹果酒的命令,它一离开王宫,就从黑眼鳄酒馆提着酒桶飞进王宫花园,再带着有人头的空桶送回酒馆的吧?毕竟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有露娜这一只飞行系宝可梦在,任何人都会想到这个方法。王宫离黑眼鳄酒馆算不上远,而且宫里过去也曾经用宝可梦进行过类似的搬运作业,即便有人目击到也不会起疑心的。”

  聒噪鸟这种生物确实得天独厚。

  它们的舌部构造与人类惊人的相似,能精准复刻任何听到的语句。这些天生的模仿大师不仅能用与对手相同的鸣叫,让对方误认为同类来躲避危险,更可怕的是,随着年岁增长,它们甚至能真正理解那些话语的含义。

  “不会起疑心吗?这可不一定。”替身的嘴角弯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人们总会对近在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见。”

  他缓缓整理着袖口——

  “露娜·西尔维娅——这可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名字。作为聒噪鸟中的佼佼者,它凭借惟妙惟肖的拟声天赋在宫廷中赢得了‘园艺师’与‘密探’的双重头衔。任何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人,想必都会把它想象成一位能干却稍显冒失的年轻女官吧?”

  “即便如此,这些线索中的异常也足够明显了。”勒克莱尔摇头。

  “虽然给宫中的宝可梦们授予官职,确实是雨果先王的无数荒唐主意之一。但所谓的‘夜蔷薇小队的密探’,不过是因为它总在深夜带着同伴一同巡视走廊;‘园艺师’的职责,也只是让它去驱赶那些偷食树果的虫系宝可梦;至于过去那个‘殿前侍卫’的工作……”

  伯爵的指尖轻叩桌面:“纯粹是源于它总爱黏在你身边。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他抬起眼帘,看向替身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苦笑——

  “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王宫里同时胜任这么多职务?再说了,那只聒噪鸟的真身究竟为何,难道不是一眼就可以分辨清楚吗?”

  “旅行者毕竟是外来的客人,并不清楚王宫里的政治规范。”

  替身用茶水润了润喉咙,却依旧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大可以把那三个旅行者,想象成只能通过文字和语言描述认知世界的异界之人。在他们眼中,这些我们理所当然的常识会巧合地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圈套,从而产生出只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才会感受到的偏差——毕竟没有人会指着一只聒噪鸟特意介绍它的身份。”

  “即便看不破这点,在调查花园时,他们也会发现脚印的异常吧?”勒克莱尔冷静地反驳,“如果露娜是人类,而密道里只有五组足迹,你这个替身根本不可能离开。”

  他没有质疑替身那天马行空般的假设,而是继续推进细节——

  “露娜之所以能分辨出雨果陛下的真假,是因为聒噪鸟这个种族为了模仿叫声,发展出了极其敏锐的听觉,能在音色最细微的差异中识别身份——正因如此,第一次听到真国王声音时,它才会惊恐地发出尖叫。

  “至于花园暗道的秘密,应该是聒噪鸟露娜被发配到花园后,从空中俯瞰时偶然发现的吧?那条秘密通道对困于地面视线的人类而言确实隐秘,可在飞行的俯视视角下却是一目了然。百年前修筑王宫的建筑师们应该也无法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还有最重要的。”伯爵又为自己沏了杯茶,让身体重新坐正,补充道。

  “露娜·西尔维娅平时说话颠三倒四的,还总是模仿别人说过的台词,这可是任何和它接触过的人都会察觉到的事实。那三个连先王命案都能破解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忽略如此明显的异状呢?”

  “伯爵阁下,你太忽视先入为主的作用了。”

  替身轻轻摇头。

  “那些人一开始就默认了露娜·西尔维娅是个人类,在此前提下,这些异常自然会被下意识解读成性格乖张或一时口误。至于密室脚印的问题,也可以用其他的原因解释,比如那五组脚印全部是伯爵你在事后伪造的。”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毕竟最早抵达现场的就是你这个知情者。既有动机,也有能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勒克莱尔摊开双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告别和讨论这些天马行空的假设吧?”

  “自然有真正的要紧事。”

  替身坦然地点头——

  “就像旅行者们为了聒噪鸟的事情被一叶障目一样,同样身为戏中之人的我,也有一些问题渴望得到阁下的解答。”

  勒克莱尔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那你可能找错人了。这种问题,或许该去问那位女武僧的师父。”

  “恰恰相反。”替身的目光犹如烛光灵的火光般摇曳,“我的这个问题,只有您能解答。”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如同阴谋家的密语——

  “不管是我还是那三个旅行者,都知道——我们正身处于一场角色扮演游戏之中,而这个世界的操控者则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婉龙,她和她的规则手册定义了这片狭小天地的一切。而我们作为被创造出来的角色,只能通过声音与文字感受信息,由十面骰的点数来决定行动的成功与否。”

  伯爵的眼神变得茫然,但替身——或者说真正的雨果——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包括国王的斩首事件在内,这些情节全都是小说家婉龙为了游戏所创作的故事。

  “我甚至可以猜测到她设计这段剧情时的灵感来源——只要看到黑眼鳄酒馆的店名,以及那个叙述性诡计的运用,就知道这个案子在底层逻辑上,化用了我曾经和她提起过的那起‘富翁绑架事件’。同样是金蝉脱壳的计策遭人利用,真国王在酒馆散布的'邪龙附身'谣言,简直就像那封寄给富翁的恐吓信一样。

  “我想婉龙肯定还为此特意取材过。毕竟那个国王真身的形象,与我曾经面对的那个虚荣的地产富翁完全如出一辙。仅仅通过侧面描写,就把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表现得淋漓尽致——只能说真不愧是专业的小说作家啊。”

  勒克莱尔不知所谓地皱起眉头,在雨果眼中却像一具精心操控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