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不该有那个声音才对。
“——真的不行吗？虹夏。”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的猫在挠门板，透着股理直气壮的粘人劲儿。
那是山田凉的声音。
“不行哦，凉。”虹夏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听起来很无奈，又带着那种哄小孩似的温柔，“今天放学后我已经有安排了。”
“但我看中那个效果器很久了啊……”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满的嘟囔，“今天那家店打折，如果不去的话会被别人买走的。作为吉他手，虹夏你不觉得心痛吗？”
“我是鼓手啦！而且那是贝斯用的效果器吧！”
“贝斯也是乐队的灵魂。”
“那你就自己去买呀。”
“没钱。”凉回答得斩钉截铁，“而且一个人去很寂寞。”
赤星卫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就是结束乐队的日常吗？
真是……
“我也没办法啊，”虹夏叹了口气，“是真的有约了。”
“那个……赤星？”
凉提到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敬意，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屑。
“嗯，是赤星同学。”
“……哈？”
即使看不见，赤星也能想象出凉眉头皱起来的样子。
“虹夏，你最近很不对劲。”凉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脚步声似乎靠近了些，大概是逼近了虹夏，“以前只要我说去乐器店，你从来不会拒绝的。而且还是为了……那个看起来除了黑眼圈什么都没有的家伙？”
喂……那家伙对我的看法也太差了吧。
赤星有些烦躁。
“不能这么说赤星同学啦，他其实人挺好的。”虹夏的声音依旧平稳，“而且，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是赤星同学先约我的，我已经答应他了。”
“先来后到？”凉哼了一声，“我和你认识了多少年，他和才认识几天？这种时候不应该优先考虑从小一起长大的队友吗？”
“这是两码事！而且不要擅自捏造记忆，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但也没到一起长大的地步吧！”
“哪里是两码事。虹夏，你老实告诉我。”
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
“你和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赤星卫的心脏猛地撞向胸腔。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推门逃跑的冲动。
如果虹夏说出来了呢？
如果她把“因为赤星同学花了五百円买下了我，所以我必须听他的”这件事给说出来的话？
赤星害怕事情变成那样，怕到可以说是恐惧的地步。
所以……
虹夏会怎么说？
“想什么呢，凉。”虹夏的笑声从门板后传来，“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啊。”
普通的，同学关系。
这个如赤星所愿的回答，却让赤星感觉到了不愉快。
明明，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反复叮嘱过虹夏，绝对不能暴露那层扭曲的交易关系。虹夏现在就把那个关系给藏了起来，藏得无可挑剔。
明明赤星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是……
为什么听到“普通同学”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会这么不愉快呢？
门的那头，对话还在继续。
“……真的？”凉似乎还有些怀疑。
“真的啦！我有骗过你吗？”虹夏反问。
“经常骗。上次你说没带钱，结果钱包里明明有一千円。”
“那是为了防止你把我的午饭钱也借走！”虹夏没好气地骂道，“好啦，快点回去吧，午休时间都要过半了。我要在这里吃午饭，你就先回去吧。”
“切……重色轻友。”
凉嘟囔了一句，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这边走来。
赤星下意识的躲在门后。
只要不发出声音，在这种地方躲藏就不会被发现——这是赤星长期以来的阴角生活学到的情报。
几秒钟后，铁门被拉开又关上。
山田凉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果然没有发现躲在门后的赤星，只是一路走了下去。
而直到那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赤星才重新拉开门，走进天台。
强烈的阳光瞬间刺痛了眼睛。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的头发乱飞。
在风中，伊地知虹夏正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晃荡着，金色的侧马尾随风起舞。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赤星同学！你来啦！”
她笑着冲他招手，“我还在等着你呢……你只吃面包啊？”
“……刚才，那是山田同学吧？”
赤星拿着自己的面包，坐到了虹夏身边。
虹夏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凉又要去买贝斯了，虽然零花钱很多，但也经不住那么花啊……”
……不是说效果器吗？
赤星刚想这么问，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他不想暴露自己偷听了虹夏和山田凉的对话这件事，毕竟……偷听别人谈话，只会惹人讨厌。
“赤星同学？”
虹夏把便当盒放到自己腿上，将它打开，“还不吃饭吗？”
“嗯？”赤星回过神，“怎么了？”
“那个……是不是凉刚才跟你说了什么？”虹夏有些担心的说，“虽然没听到什么动静，但是你们刚才应该会碰到面吧？”
“……没有，我没和她撞见，”赤星斟酌了一下，接着才说，“我什么都没听到。刚才只是……在想去秋叶原的路线。”
“真的？”虹夏狐疑地眨眨眼，随即便打开了自己膝盖上的便当盒，“不过，我也是对秋叶原不熟，或许是要先确定一下路线才行。回去太晚的话，姐姐也会生气的。”
第一卷·青春期症候群（上）：第十一章·前往秋叶原的电车
赤星独自一人抵达了电车站的闸机前。
“赤星同学！快点快点，特急要来了！”
在闸机对面，虹夏正冲他招手。
车站的穿堂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向一边扬起，更让那金色的马尾随风而动。
赤星叹了口气，刷卡进站。
下北泽的电车站人很多，毕竟正值晚高峰前夕。唯一的好消息是车厢里还没挤成沙丁鱼罐头，但也没空位了。
两人被挤到了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小空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赤星卫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和手臂撑出一小块安全区，把虹夏护在里面。
他虽然个性阴沉，却也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做。
“你太顾虑我了，赤星同学，”虹夏没有拒绝赤星的好意，只是轻轻抬头，看向赤星的脸，“我又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会连坐电车都不习惯的。”
“……这和我要不要这么做是两码事。”
赤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臂。
他也不是因为对虹夏有愧疚或是别的想法才这么做的，只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虹夏稍微向后靠了靠，贴在了车厢墙壁上，也为赤星留出了些距离。
就像是，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
赤星将心中散发出的些许不安堵回肚子里，将视线瞥向窗外。
东京的风景和其他城市的风景也没有多大区别，至少在赤星眼中看不出多少差距，都是林立的高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说到底，不管是什么城市，需要真正“了解”一座城市，都要用脚去丈量它，用时间去了解它，用纸笔记录下它。
或许……人也是一样吧。
至少，应该是循序渐进的互相了解，才算是“正常”吧。
“赤星同学，你为什么想去秋叶原呢？”
在赤星心思下意识发散的当头，虹夏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赤星刚刚回神，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虹夏继续问，“莫非，赤星同学是喜欢动画的那种人？”
“……不行吗？”
赤星闷声闷气的回答。
他虽然不怎么看少女乐队系列的漫画，但像是《火影忍者》、《魔法禁书目录》、《刀剑神域》这些动画还是看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对应的动画就是了……
“没什么，只是赤星同学给人的映像，似乎是对动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不，应该说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
虹夏说着，稍微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向赤星这边凑了一点。
“特别是最近两天，赤星同学就像是完全没有想做的事情一样。”
……是啊。
赤星心下黯然。
重回了青春时光，又到了动画里的世界，本该是两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但因为虹夏的情况，赤星不得不裹足不前……他那里是“没有想做的事情”，是“没时间找想做的事情”。
“……之后会找到的吧，”赤星浅声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可不好！”
虹夏在自己和赤星的面颊之间竖起手指。
“没有热衷的事情不是问题，但是连想做的事情都没有就不行了！赤星同学，你至少也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吧！”
……为什么突然开始数落我了？
赤星感觉有点像过年回家被亲戚追问有没有好工作的感觉，这让他有些烦躁的扭了扭身子。
“现在不就是要去秋叶原吗？看看动画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虹夏摇了摇头，“你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吧，不是特别想要去那里，只是‘去那里也不错’吧？”
越来越像烦人的长辈了。
赤星下意识的压下脑袋，将那根手指给逼了回去，几乎要逼到虹夏自己的嘴唇上。
他瞪着虹夏。
“如果是真的有所目的，那你要怎么办？陪我一起吗？”
“太近！太近啦！”虹夏慌忙的收回手指，“赤星同学，怎么突然这样？”
赤星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算太妥当，但既然都已经做到这里，他便硬是继续做下去。
“如果对我有意见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到了这时候才开口，难道你现在打算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