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嗯?啊,对,是我。”
菊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然后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赤星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柱子旁边滚着一个空的清酒瓶,标签被撕掉了一半,剩下一半上印着“纯米大吟酿”。
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小点。
“刚醒就要喝酒吗……”
赤星只觉得无语。
而菊里总算把那瓶酒抱到怀里,笑眯眯的把它往嘴里倒:“这个可是庆功宴的酒——哇啊!真过瘾啊!”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三十九章·广井菊里
“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半。”赤星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哦——那还早嘛。”
菊里咧嘴笑了。
她现在这副样子——头发乱得像鸟窝,裙子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子和几根灰白色的鸽子毛,左脸颊上还印着睡觉压出来的红痕。但就这么一笑,嘴角往上一扯,忽然就能从那张邋遢的脸上看出一点照片里那个贝斯主唱的影子了。
“你,你啊……”菊里歪着头,用那双还没彻底清醒的、带着酒气的眼睛盯着赤星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丝啊?”
“……我和朋友约好要看你今晚的表演。如果你的表演不错,那我就会成为你的粉丝。”
菊里把那瓶清酒往嘴边又凑了凑,仰起脖子等着。最后几滴酒液滑进嘴里,她还不死心,把空瓶翻过来朝下晃了晃,看着瓶口什么也没滴出来,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瓶子往旁边的地面一滚。
“你和朋友约好了啊。”菊里撑着琴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什么朋友?”
赤星看着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晃,差点又坐回去。
“……山田凉。你认识吗?”
菊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山什么,田什么?”
“看来你是不认识了。”
赤星叹了口气。
高架桥从头顶横过去,在地面投下一大片规整的阴影。午后的日光从桥的边缘斜切下来,把桥下这片空间劈成明暗两半。菊里靠在桥墩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正好站在那条明暗交界的线上——锁骨以上还沾着一层暖黄色的日光,胸口往下全浸在灰蓝的阴影里。
她的面容泡在阳光当中。
“那——粉丝小弟,要和我一起喝酒吗?”
……我还是未成年啊。
赤星虽然一开始打算这么说,但话到临头,他换了个说法。
“现在可是下午四点。”
“二十四个小时里,没有一个小时是不能喝酒的!”
菊里笑嘻嘻地把那个空酒瓶踢了一脚——瓶子滚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然后踉跄着往赤星这边跌了两步。她走得歪歪斜斜的,凉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粘稠的声响。
“这个帮姐姐拿一下,姐姐去给你买酒!”
“好了,别去了,”赤星拦住菊里,扶住琴盒,“你喝的够多了。”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这么关心我?”
菊里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赤星的肩膀。她的手劲儿不小,拍得赤星肩头一沉。
“我可不是关心你。”
赤星可没撒谎——要是广井菊里没办法演出,那就糟糕了。
他可不想山田凉和自己扑了个空。
“那就一起走吧?”
菊里一把抓住了赤星的手腕,露出鲜艳的笑容,用力拽着他就往路边走。
“走吧,粉丝小弟——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FOLT的方向不是那边。”
赤星被拽着走了两步才来得及提醒。凉当然还没给他发信息,不过之前赤星就在网上查过了位置——虽然不精确,但大方向还是知道的。从这里出发应该往东走才对,菊里拽着他往的方向明显是反的。
“谁说要去FOLT了?”菊里的笑容里带着酒气,“离八点还早呢。姐姐要先找个能赊账的居酒屋。”
“……你没钱吗?”赤星问道。
菊里哈哈大笑,任由笑声在高架桥下乱反射。
“我口袋空空啦!”
她说着还真把口兜翻出来给赤星看——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连个硬币都没有,叫人怀疑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赤星想着,看向菊里的脸。
明明现在一毛钱都没有,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裙子上还沾着鸽子毛和泥巴,菊里的笑容却不带任何阴霾,也不带任何忧虑。
真亏她能这么笑出来啊。
“算了,我请你吧。不过,最好别指望能喝什么好酒就是了。”
赤星叹了口气。
“小气!”
菊里叫了一声,然后又笑了。
她笑的时候整个人会往前倾,肩膀一抖一抖的,背后的琴盒跟着晃得咔咔响,盒子里的贝斯闷闷地发出共鸣。笑完了,她又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力气全笑没了似的,伸手把贝斯琴盒从肩上卸下来。盒子底部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沉闷的重量砸得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然后她从上衣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张门票。
“给你——这是下次live的门票!”
“不该是这次live的门票吗?”赤星吐槽道。
“这次能用来发的门票都送完了,哪有人在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开场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赠送票啊。”菊里理所当然地说,把门票往赤星手里一塞。
最好是有人在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开场的时候,还喝成这样……
赤星在心里吐槽,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因为菊里忽然凑近了一步,用食指戳了戳赤星的脸颊。指尖冰凉的,带着一股清酒的气味。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粉丝——那就下次也来吧。”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从赤星脸上收回去,转身就走了。
赤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她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每隔几步就往一侧偏一下,显然是远没有清醒过来。凉鞋拖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关键的是。
赤星侧过头,看向菊里刚刚站着的地方。
琴盒立在那里。
就那么直挺挺地杵着,仿佛是弁庆一样。
——于是他拿起贝斯,决定往FOLT的方向走去。
反正广井菊里今晚也要在那边演出,就把这个直接交给她的乐队成员吧。如果把贝斯交给菊里本人的话,总感觉她说不定会把贝斯忘在居酒屋里。
……说起来,那家伙不是没钱吗?现在能去居酒屋吗?难道真有居酒屋愿意给她赊账?
“我说啊,贝斯兄。”
赤星背着贝斯,忍不住自言自语。
“有那种麻烦的主人,你也很不容易啊。”
贝斯沉默的表示认同。
第三卷·日常故事:第四十章·啤酒与咖啡
“……哈,那家伙又干这种蠢事。”
人气独立乐队SICK HACK的鼓手岩下志麻接过赤星递来的贝斯,低头就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艺零虾罒俬伍锍踆Ⅹ她动作很快,手指在钱包夹层里翻了两翻,就要抽出一张千円纸币。
“你等等,我给你点酬谢……”
赤星还没等她掏出钱来,就先挥手拒绝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是要来听你们演出的。要是主唱没有贝斯,我也听不到你们的演出。”
“一码归一码,”志麻的手停在半空,她迟疑了一下,改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门票,“这是下次演出的门票……你下次来看吧。”
果然,这和之前菊里拿出的那张票一模一样。
……给我两张也没用啊。
赤星刚想拒绝,脑中却闪过了凉的脸。
“……谢谢。”
“是我该感谢你,”志麻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抱歉,让你看到了那个混蛋丢人的一幕……不过她在演出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
“我会期待的。”
赤星礼貌地道了谢,等志麻走后,他又看了看周围。
观众席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打盹,脸埋进胳膊里,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杯,杯壁上凝满了水珠;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拇指机械地上下划动,屏幕的光照亮了无神的眼睛;角落里那桌倒是热闹,三四个穿皮衣的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爆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又迅速捂住嘴收声。
和starry不一样,这间叫住新宿FLOT的live house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不止是客人的多少不同。要说的话,倒是这边更贴近于【超高校级的吉他手】常呆的那种live house。
……就是没有“美金”和“草药”就是了。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小时,就在这里等着吗?”
赤星把前世的事情丢在脑后,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吧台。玻璃柜里整排的酒瓶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他想了想,反正这里也不会查身份证,买一罐应该没问题。
好,买吧。
赤星把找零的硬币揣回口袋,手指扣着那罐冰啤酒的拉环,拉开。
“啪!”
气泡嘶嘶往上冒,在罐口积起薄薄一层白沫,他赶紧低下头嘬了一口。苦味从舌尖往喉咙里爬,冰凉的液体滑下去之后,在胃里留下一小团冷意。他呼出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真是怀念。
说实话,赤星这副身子还没喝过酒。但前世——两个前世,他都喜欢酒。
下班后一个人坐在居酒屋的吧台边,或者周末的晚上窝在公寓里,倒上一杯慢慢喝。那种微醺的感觉,让人能暂时忘掉一些东西。
在演出结束后狂饮美酒,在和女人们逢场作戏的时候,从对方合拢的手里贪杯。那种愉快的感觉,能够让人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不过,要喝到广井菊里那个地步,就有点夸张了。那家伙是拿酒当水喝,赤星不会喝成那样,也不打算喝成那样。
“边喝边等吧。”
赤星定下今晚只喝一杯的约束,慢悠悠的喝着。
不过,要一杯喝两个小时也太夸张,赤星小口喝酒的时候打开手机,刷着新闻。
最先入眼的,是推送的新闻。
【多名男子深夜醉酒互殴,数人重伤】
赤星点进去扫了一眼。
事件本身很普通:大半夜的,居酒屋门口起了冲突,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治安事件,但下方关联的一个讨论帖热度却高得吓人。发帖人声称自己当时就在马路对面,偷偷录了像——视频很快就被公关删除了,但帖子里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说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在互殴,而是围成一圈,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有人被凌空掀飞,撞碎了居酒屋的玻璃,碎片铺了一地;还有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青紫,在地上挣扎打滚。
官方的解释是“集体致幻剂滥用”,评论区里半信半疑,吵了上百楼:有人说是新型觉醒剂,有人说是恶作剧,也有人神神秘秘地说“懂的都懂”。
超自然现象啊……
赤星到现在也拿不准,这个世界对超自然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认知。
要问的话,问八奈见和雪之下应该就能问个清楚吧?不过,回想回来,赤星好像一直都没找她们问过……因为是太过基础的问题,所以问了会很奇怪吗?还是单纯没想到要问?
赤星慢慢地抿了一口啤酒,泡沫已经消了大半,酒也没那么冰了。
现在去问的话,就像是这罐啤酒一样,又难喝,又叫人苦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