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岩石与矿物图鉴》《石头的故事》《地质学入门》《日本常见岩石手册》……
赤星伸出手,抽出了一本。它的封面已经有些发黄,只看得出来是一张放大的岩石切面照片。
这是本旧书,毫无疑问。
他翻了两页。
第一章的标题是:"你脚下的每一块石头,都有几亿年的历史。"
……几亿年。
赤星想起刚才高松灯捧在手心里的那些石头。灰扑扑的,棱角粗糙,毫无特别之处。
花了几亿年,只是成为平平无奇的石头?
说实话,赤星想不出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
“……真是无聊的书。”
赤星抬头看了一眼,灯已经没了踪迹……于是,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
他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前没有人排队,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赤星把书放在台面上,掏出钱包。
“就这一本?”店主抬起头。
赤星随口应了一声。
店主扫了一眼封面,“哦,矿物观察……最近买这类书的年轻人还挺少的。”
赤星没有接话,只是付了钱,接过装好的纸袋。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结账也碰到一起,那未免也太巧了。
虽然说,从一开始就已经够巧了——在水族馆被她推了一把,又在路边碰见她捡石头,然后莫名其妙地一起走了一段路,甚至不约而同地一起进了书店。
如果连结账都撞在一起,赤星大概会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命运之类的东西在作祟。
……不过,他可不信命运。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青春期综合症】作祟……或者其他超自然现象作祟。
赤星提着纸袋走出书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得吃晚饭了啊……”
和灯聊天,虽然没聊几句,但是感觉上却花了不少时间啊。
这时候也没办法挑场所了,赤星随便找了家店。
是那种什么都有的家庭餐厅,门口摆着塑料食物模型,灯光偏暖偏黄,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赤星推门进去,被服务员领到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
他翻开菜单,点了一份汉堡排套餐和一杯冰乌龙茶。
服务员收走菜单的时候,赤星才终于有空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邻座。
喜多郁代坐在他右手边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和一份还没怎么动的薯条。她正低头看手机,那头红发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赤星盯着喜多看了三秒,三分钟,三天,三年……不,就只看了三秒,没那么久。
他只是单纯度秒如年而已。
不对吧?按照刚才那个同步的情况,按照这种“命运般的巧合”继续下去,不该在这里又碰到高松灯吗?到时候随便拼个桌,就算没什么能说的,也可以说点什么……
结果是喜多。
赤星有一种被剧本背叛了的微妙感觉。
不过,喜多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毕竟凉昨晚都那样了,就算早上撑着去上学了,赤星也不觉得凉能够硬撑着进行乐队的练习。去了starry,也只会是露个面,虹夏也不可能逼她练习……
……嗯?等等,难道说?
不,应该不会吧……不,如果是凉的话,应该就会干的!
赤星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跑路,可喜多的视线一下子就扫了过来。
“啊。”
喜多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接住,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直了腰。
“赤、赤星前辈?你,你的脖子也!”
也……啊。
赤星心里不妙的预感成真了:山田凉,那家伙果然带着“红项圈”去了starry!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打算?
赤星还没想通凉的打算,喜多已经端起自己的奶茶和薯条,噔噔噔地跑了过来,直接坐到了赤星对面的空位上。
“我可以坐这里吗?”
你已经坐下来了。
赤星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接跨过聊天流程,直击问题根源。
“先说清楚,是凉先动手的。”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九十三章·不存在的记忆
喜多看着赤星脖子上的红痕,欲言又止。
那道红痕,和凉前辈的,一模一样。
虽然一开始,她的确是想要对赤星掐了凉脖子一事加以追问。但看到了那同样的红痕后,喜多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如果只有凉的脖子上有,那么不管凉前辈怎么说,喜多都觉得那是虐待。不也有那种话吗?斯德哥尔摩什么的,身为被害者却袒护犯人的病。即使是完美无缺的凉前辈,患病了也是无可奈何的……
本来,喜多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现在喜多能够清楚看到,赤星前辈的脖子上,也有同样的纹路。
……她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赤星前辈,居然能够和凉前辈拥有同样的纹路啊……
“……喜多?”
赤星的话,让喜多回过神来。
她小心的掩饰住自己内心的些许贪婪,只是巧妙地露出笑留医棋?伊尔bа丝罒扒容。
“赤星前辈,我只是把凉前辈当成母亲,所以就算凉前辈有了男朋友我也只觉得自己多了一个父亲一样!没关系的!”
“……你这话也对自己的父母太不尊重了吧?”
在喜多面前,赤星像是傻了眼般的叹气。
没能把喜多的话当成玩笑而一笑了之,也是赤星的认真之处吧?
“只是开玩笑啦!赤星前辈,你太认真了吗?”
喜多一边笑着,一边端倪赤星的模样。
赤星比喜多高出不少,线条流畅。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英气,侧脸的弧度很好看,属于那种会让人多看两眼的帅气类型。但他的气质却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帅——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阴郁,像是心里藏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难道说,凉前辈在感情上是重女吗?
喜多在心里悄悄感叹了一声,然后把这感叹压下去,换了个话题的起点。
“赤星前辈,”喜多不由得问道,“你跟凉前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似乎让赤星很难回答。
他倒是没有面露难色,只是有些迟疑,然后缓慢的开口。
“说是开始……其实我只是没办法拒绝凉。”
“也就是说,是凉前辈主动的吗?”喜多追问。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问法多少有些失礼,但喜多是真的很关心这个问题。
而且……在喜多的印象里,凉的确一直都是非常主动的女人。倒不如说,喜多完全想象不出来,凉前辈等待别人告白的样子。
敢爱敢恨,那就是山田凉。
“……也可以这么说吧。”
赤星没有否定喜多的疑问,这让喜多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存在的记忆。
那是一个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赤星卫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学校天台边缘的铁丝网旁,一把有些年头的吉他随意地搭在他的膝盖上。他的额发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云层,随手拨弄着琴弦。他也不管音调准不准,就那么漫不经心地、阴郁地弹奏着。
他不是为了给任何人听而弹奏,只是在宣泄着内心的沉闷。
那是首忧伤却又明媚的曲子,仿佛是个下着雨的大晴天。
然后,山田凉出现了。
她原本只是想来天台翘课睡觉,却被那阵随性而破碎的琴声绊住了脚步。她停在原地,双手插在制服裙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赤星。微风吹起她蓝色的短发,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凉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慵懒:
“不错的曲子。”
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朝着地上的赤星伸了过去。
“要来吗?”
赤星抬起头,目光顺着凉修长的双腿往上移,越过校服的裙子,最终落在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看着他的指尖。
“看你手指上的茧子……是贝斯手?”
凉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他们开始在天台上一起练琴。赤星弹吉他,凉弹贝斯,低沉的贝斯音轨强硬地缠绕上吉他的旋律。中午,他们会并肩坐在天台的水箱下吃便当。放学后,他们会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也不开灯,就在昏暗的夕阳余晖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直到天色彻底黑透。
而每当凉练习贝斯练得满头大汗时,赤星总会默默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再送上一句“辛苦了”。也不多话,就这三个字,也只需要这三个字。
接着,凉会接过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透明的水渍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然后,她会转过头,对着赤星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带着点慵懒和满足的、只有赤星在场时才会出现的绝美笑容。
后来,在某个下着暴雨的傍晚。
两人撑着一把边缘有些破损的透明雨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伞太小,他们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漏下来,打湿了赤星的半边肩膀和裤脚,但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谁也没有提要躲开,只是贪婪地感受着彼此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滚烫体温。
走到分岔路口时,凉突然跑出了雨伞,跑到了瓢泼大雨之中。
她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她白皙的额头上。
而她的声音,和这个雨夜有着不相配的灼热温度。
“卫,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东西。”
赤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那抹不容拒绝,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凉。”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雨声,是凉不顾一切扑上来的拥抱,是两人在雨中的吻,是镜头缓缓拉远,是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青春恋爱物语的收尾——
“喜多?”
赤星的声音把喜多从幻想中拽了回来。
“啊、啊啊!”喜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笑得像个傻子,连忙用手捂住脸,“抱歉抱歉!我刚才在想……”
“在想什么?”赤星挑眉。
“我在想……凉前辈和赤星前辈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肯定很浪漫吧!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在樱花树下告白,或者在烟花大会上牵手,或者——”
“没那么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