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丰川……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眼前的丰川祥子，赤星有些担心的问。这里可是黑帮的老巢，丰川祥子这个大小姐怎么会混到这里来……等等？
赤星抬起头，看向三楼的位置。
那里是客服中心。
搞饮用水诈骗的客服中心。
“……你该不会在这里当客服吧？”
赤星感觉有点头疼。
所谓的饮用水诈骗，就是给那些老人签订“送水契约”的诈骗法。虽然单桶的水价是比较低，但会不管客户用的上用不上，一个月送十桶、二十桶的饮用水上门。
因为送货方往往主张“一开始就是这么签订的合同”，合同本身也不算特别有失公平，所以警方也难以处理——毕竟，除了签订契约的客人其实不需要水之外，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契约，
“是这样，”祥子似乎对自己所做事情的性质没有自觉，言语中还有几分自豪，“我在这里做客服！”
哇啊啊……
这样的话，把黑道杀了，祥子岂不是要失业？虽然没看原作，但是赤星多少也知道，丰川祥子好像是什么没落大小姐来的……要是把她工资断掉，岂不是会空中飞人？
像是黑道这样的“背景角色”，赤星杀多少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但是像丰川祥子这样的动画角色，赤星还是不想害死的……哪怕赤星其实不怎么了解这个动画角色，也是一样。
总之，赤星还是先问了祥子两句。
“这样啊……那你是刚下班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
从警察局出来，又为了防止被其他人窃听而去了摩天轮，再到送雪之下离开后来这间大楼，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左右。如果祥子兼职工作要做到这么晚，那么赤星觉得不如杀了这些黑道之后，自己再去给祥子找份其他工作。
不过，祥子倒是带着歉意，低下了脑袋。
“是我……是我强行请班长让我加班的。本来像我这样的学生只能在放学后兼职到下午六点，是我请他让我多加一轮班……”
……啧，这么听来，这个诈骗公司还满温情的？
赤星也不是打算洗白诈骗公司什么的，只是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义的英雄。之所以现在要杀这些黑道组织，也不是出于什么大义，甚至都不是因为搞清楚了这些黑道真的在威胁凉——他就只是单纯觉得“杀了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才准备来杀掉这些黑道。
不过，既然又波及到其他有一面之缘的人，那也不是可以不能暂缓一会儿……
等到确定凉家真的被这些黑道泼了血，再来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赤星收起手腕上的吉他弦，然后顺便问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你都已经潦倒到要在这里打工的地步了，为什么还想着组乐队？”赤星说出了自己内心s深处的疑惑，“怎么，你难不成想要靠乐队翻身吗？没用的啦，绝大多数乐队都是在赔钱赚吆喝，没几个乐队真能赚钱。”
“不，不是……”
祥子抬起头来，露出复杂到赤星看不懂的表情。万幸，赤星耳朵很好，听得出祥子的声音里带着坚决，还有痛苦。
“我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真的……真的认为赤星先生你的音乐能够改变世界。只要听过你的吉他就能明白，如果你不组乐队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这话是发自真心。
这家伙是完全被赤星的吉他技术所俘获了。
……赤星很清楚，自己作为【超高校级的吉他手】，其吉他的才能绝对不差。不过，像祥子这样痴迷的，只能说多半还是她自己对音乐本身太过痴迷。
“哎……我都说了，我对音乐的兴趣不大。也没有拥有才能，就必须要靠才能活下去的说法吧？至少我不会只为了才能而活。”
赤星再一次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这一次祥子没有退缩。
或许是因为劳动到了十一点，所以头脑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再次的偶遇，让祥子误以为是有什么天命在作祟。
又或许，只是祥子下定了决心。
不论如何，祥子都向前一步，用双手握住了赤星的右手。
“——请和我组乐队吧，赤星先生。为了这个，不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她的言语真实无虚。
赤星听得出来，祥子的真情实感。
可是……如果在这时候答应下来的话，未免也太过乘人之危了。
回忆一下，【吉他手】会怎么回答呢？
“你和我上床，我就和你一起组乐队。”
这就是【吉他手】的回答。
赤星这唐突而不加掩饰的话，一下子让祥子愣住了。这位没落大小姐显然对这种话题毫无抵抗力，甚至都忘了现在该要拒绝。
没办法，赤星曲起手指，在祥子脑袋上弹了一下。
“……如果我真这么说，你要怎么办？”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赤星，而是那个喜欢和粉丝过夜的【吉他手】，那祥子可就真要被骗上床了。
而赤星……他可没办法和【吉他手】一样，在一夜的雨露之情后跑路消失。
“总之，你作为女孩子，还是要更珍惜自己一点”
第二卷·青春期症候群（下）：第三十八章·丰川祥子不正确
“你和我上床，我就和你一起组乐队。”
丰川祥子回家的时候，脑中仍在回响着这句话。
如果是一年前的她，肯定连“上床”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毕竟，虽说祥子不是那种连孩子是怎么出生都不知道的女孩，可这种语……她确实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就两说了。
毕竟，祥子打工的这个客服中心楼上就是泡泡浴店，而她下班的时候总是泡泡浴店的开门时间。那些在店里工作的女孩们可不介意调笑祥子，就算祥子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现在也什么都懂了。
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身体来换取什么。
“……我，”祥子看着电车外的景色，有些恍惚，“我……要不要……”
……她的额头还带着一点痛感。
是刚被赤星弹了额头的痛，也是心底的绞痛。
说实话，祥子也知道，赤星说的是正确的。从小到大，祥子的父母也是这么教育她的——要珍惜自己，要做正确的事情。
……对，那肯定是“正确”的。
可是……母亲死了，父亲又变成了那样。那些“正确”……最后带来的又是怎么样的结果？
“正确……又能怎么样？”
祥子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失去力量，简直像是身体里的骨头全都融化了一样。
如果是在一年前的话……如果是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祥子应该会把赤星的话听进去吧。毕竟，那就是正确的事情，做正确的事情，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可是，现在的祥子呢？
失去了丰川家的丰川祥子，还剩下什么呢？
她正确吗？
“……妈妈。”
祥子不由得闭上眼睛。
电车还在摇摇晃晃。
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得到电车里那些寻常之人闲聊的声音。如果要分类的话，那些人的声音……大概就是“正确”的。
毕竟，和祥子不一样，这些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常的人们，并没有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一切。虽然他们过去的生活或许不像是祥子那么富裕，但是他们至少没有失去日常，没有……和祥子一样，失去“正确”。
对，就是这样。
“正确”或许是正确的。
祥子明白这一点，也不会否认这一点。就像是赤星所说的那样，女孩子就该珍惜自己的身体，这是“正确”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的祥子已经“不正确”了。
“丰川祥子，你不是早就有感觉到吗？那个客服中心并不正确。毕竟，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大量的饮用水合同，却不去找那些企业签约，却在找那些个人买家？普通人真的需要那么多的饮用水吗？”
祥子将自己曾经视而不见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出来。
“客服中心的楼上是泡泡浴店，这正确吗？”
祥子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脸，将自己视而不见的真正原因如实道来。
“说到底，如果是正规的客服中心……一开始就不会招学生来打工吧？”
祥子找到这份工作前，也在各个工作间来回奔波……作为学生，绝大部分工作都将她拒之门外。即使是找到的工作，也会时常被人拖欠工资，甚至被单方面解雇。
这才是“正确”的。
因为祥子拿不出父母的打工许可，也没法拿到学生的打工许可。所以，祥子本该是被压榨的那边，本该是被人随意玩弄的那边……之所以在这个客服中心没被压榨，不过也是因为对方也是“不正确”的。
恐怕，那边也是有“不能大肆招收员工”的限制，才会收下祥子这样的兼职学生。
“……我早就不正确了吧？”
祥子明白，恐怕就连自己现在找的这些理由，也全都是“不正确”的。
所以……
电车不再摇晃，反而是祥子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她脚步很慢，像是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站台上的冷风吹过来，祥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烫的吓人。
……是发烧了吗？
祥子走出车站，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路变长了，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祥子，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扶着路灯，祥子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份热度。
为什么还不回家？
难道是因为……不想回家吗？
“爸爸还在家里呢……”
祥子对自己说。
没错，父亲还在家里。
想想吧，一会儿回家了，就会看到父亲。
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就会看到父亲。
一股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就会看到父亲。
……不，会看到满地的啤酒瓶子……有的瓶子是空的，有的瓶子还剩一点，倒在地上，把榻榻米浸湿了一大片。
在看到那些瓶子之后，才会看到父亲。
如果他在家里的话，大概……是昏死过去吧。
想到这里，祥子的胃里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冲。她张开嘴，想要深呼吸，可却有声音冲出喉咙。
“呕——”
祥子吐了，不，她什么都没有呕吐出来……为了更多的加班费，她连晚餐时间都用来加班。中午在学校吃的那点饭团，也早就消化完了。就算想要吐出什么，她也做不到。
到了最后，她连呕吐都做不好。
"哈……哈……"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对现在的祥子来说，“正确”到底是什么？是继续回到那个满是酒瓶的家，继续去照顾那个昏死过去的父亲，继续去做明知会伤害别人的工作，就是“正确”吗？
——对丰川祥子来说的“正确”，到底是什么？
“赤星先生……我想，我想要……”
我想要转动历史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