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刘备
作为昔日的南帝段智兴,如今大理国修养最高、武功最强、辈分最尊的一灯大师,他在大理人心中的地位,甚至比国主还要高上几分。
见到一灯大师出面,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段延庆那边的老兵们也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表示敬意。
一灯大师走到两军阵前,目光平和地看着段延庆,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悲悯。
“阁下,当真是当年的延庆太子?”一灯大师缓缓问道。
段延庆对于这位昔日的皇叔、如今的高僧,态度还是存着几分敬畏的。
他微微欠身,腹语声收敛了厉色:“段延庆见过一灯大师。那一夜宫变后,我已遭逢百难,现在难道连大师也认不出我了吗?”
一灯大师微微点头,叹道:“面相虽改,但这骨子里的傲气,确实是当成的延庆无疑。老衲观你内息,虽走偏锋,但也确实是一阳指的根基,且造诣极深,若非大理段氏族正统嫡传,断难有此成就。”
得到了大理至尊一灯大师的亲口认证,段延庆的身份再无半点虚假。
一灯大师接着问道:“延庆,你这十几年来,流落江湖,身残志坚,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段延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腹语低沉:“断腿之痛,毁容之苦,被人如狗般驱赶辱骂……这炼狱般的日子,常人一日难熬,我熬了十几年。但也正是这些苦难,让我明白了权力的珍贵。”
“过去之事已矣。”一灯大师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老衲只想问你一句,你若真当了这大理国主,将如何对待朝中这些曾效忠过正明的臣子?又将如何对待这大理城中的黎民百姓?”
这个问题很实在,也很关键。
大理不是中原大国,没什么宏图霸业可言,大家伙求的就是个安稳。
段延庆一愣,随即挺直了脊背,傲然道:
“大师既问,我便直言。我段延庆虽手段狠辣,但也赏罚分明。这十几年年流离失所,让我比谁都清楚被人欺凌的滋味。我若登基,朝中臣子只要肯归顺,我既往不咎!至于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受过苦,自然知道百姓之苦。我若为帝,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况且我是正统太子,名正言顺,只要我坐稳了位置,大理自然不会再有动荡。我会比段正明做得更好,因为我比他更懂得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一切。”
他的这番表态,听在周围人耳中,倒也显得颇有几分诚意。
尤其是那些原本害怕被清算的大臣们,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十几年年的磨难,并未让你完全迷失,反倒让你生出了几分体恤之情。”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有此承诺,实属难得。”
段延庆面色一喜。
下一刻,一灯大师双手合十,轻叹一声,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来。
“善哉善哉。延庆太子虽曾身陷泥潭,造下诸多杀孽,被世人称作恶人。但佛门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延庆太子有此雄心壮志,又本是段氏正统,若是能迷途知返,改过自新,将那份狠劲用到治国安邦之上,未尝不是大理百姓之福。”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段正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一灯大师:“一灯大师,您这是……”
一灯大师转过身,看着段正明,语重心长地说道:“国主,延庆本就是先太子,这皇位按法理确实该属于他。如今他带着旧部归来,若是强行镇压,必将引发一场血战。届时,天龙寺染血,大理城生灵涂炭,这难道是你我愿意看到的吗?”
“这……”段正明语塞。
他生性仁爱,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内战。
一灯大师继续说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延庆太子有能力,也有资格,国主何不效仿古之圣贤,为了大理的社会稳定,为了免去这一场刀兵之灾,顺应天命,将皇位归还于他?如此一来,既全了段氏正统,又化解了这段十几年的恩怨,更避免了生灵涂炭,岂非大功德?”
“国主退位之后,可随老衲在天龙寺修行,参悟佛法,岂不逍遥自在?”
一灯大师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满口的慈悲为怀,仿佛只要段正明退位,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能迎刃而解。
段延庆纵有万般不是,只要他肯“回头”,肯当个好国主,那一切都可以原谅。
比起现在的流血牺牲,让一个浪子回头的太子继位,显然更符合佛家的圆满。
段延庆身后的那群老兵和旧部,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不用拼命就能赢?而且还是被一灯大师认可的合法继位?
“一灯大师圣明!”
“一灯大师慈悲!”
段延庆手下的人纷纷高呼。
而在天龙寺这边,僧众们面面相觑。
本来枯荣大师已死,一灯大师就是这里的绝对权威。
既然一灯大师都发话了,说这是“功德”,是“化解恩怨”,那天龙寺自然不能违背。
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因为一灯大师这一番“和稀泥”的言论,瞬间向着段延庆一边倒去。
段正明脸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而清湘公主看着父皇落寞的神情,心里也难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这种沉重的气氛压得张不开嘴。
整个广场,仿佛已经提前迎来了新皇的登基。
段延庆那张丑陋的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抹胜利者的狞笑。
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皆大欢喜的时刻。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散漫的鼓掌声,突兀地从屋檐上方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长空,衣袂飘飘,姿态潇洒至极。
众还没看清来人身形,那人已然轻巧地落在了段正明与一灯大师之间。
林轩收起折扇,在手中轻轻敲打着掌心,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先是冲着满脸泪痕的清湘公主眨了眨眼,那轻松写意的模样让少女心中的恐慌莫名消散了大半。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段正明,直直地落在那位德高望重的一灯大师身上。
“一灯大师,你刚才这番话,说的不太对吧。”
第219章:单挑
广场之上的气氛,因为林轩的这一句反驳,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林轩站在那里,白衣胜雪,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但那一双眼眸却如寒星般锐利,直刺人心。
“一灯大师,”林轩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拍打着节奏,语气悠然却字字诛心,“你是得道高僧,这佛理你自然比我懂。常言道,好人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受尽世间磨难,方能修成正果,立地成佛。这其中的艰辛,何止千万倍?”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声音骤然拔高:“可为何到了坏人这里,不论他之前作恶多端到何种地步,不论他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只要他在最后关头,甚至是被逼无奈之时,轻飘飘地把手中的屠刀一扔,说一句我悔悟了,便能立地成佛?便能坐拥天下,受万人敬仰?”
林轩冷笑一声,折扇猛地指向面色阴沉的段延庆:
“这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如此,那好人修行的意义何在?那些一生积德行善、兢兢业业的百姓,难道活该就比这些作恶多端的人低贱吗?”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低眉垂目,似乎想要辩解。
但林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言辞如刀,刀刀见血:
“大师想说慈悲?好,那我们就来算算这位延庆太子的慈悲账!”
林轩转身面对着广场上的数千双眼睛,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前几年,你在无量山下,在茶馆歇脚时,几个江湖豪客多看了你那残腿两眼,议论了几句你的样貌。你便心生怨怒,顷刻间将茶馆内无辜的路人、商贩统统杀光!仅仅因为别人眼神不敬,你便要灭口泄愤,这就是你所谓的帝王之道?”
段延庆握着铁杖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几个人更是面露惊恐。
“还有你那个好兄弟,那个穷凶极恶云中鹤,轻功卓绝却不走正道,这些年来流窜江湖,多少良家女子被他坏了清白?多少如花似玉的少女因他而含恨自尽?你作为他们的首领,不仅不加管束,反而以此为荣,这便是你所谓的帝王之德?”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愤怒的窃窃私语。
云中鹤的恶名在江湖上可是臭不可闻,家里有女儿的百姓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还有那个叶二娘!”林轩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她每日里都要偷抢别人的婴儿来玩弄,玩腻了便残忍杀害!这些年来,死在她手里的无辜孩童何止百千?每一个孩子的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是一对哭瞎了眼的父母!”
林轩猛地踏前一步,逼视着段延庆,气势如虹:
“你是他们的老大!他们作恶时,你在哪里?你在纵容!你在默许!甚至在关键时刻还要出手护着他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统领这等丧尽天良之徒的人,你自己能干净到哪里去?
“你这种恶贯满盈之人,若是成了大理的皇帝,那大理国岂不成了人间炼狱?!”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那些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将士和僧人,此刻看向段延庆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同情、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厌恶。
大理国乃是佛国,百姓大多心地善良,最见不得这等残暴不仁之事。
舆论的风向,在林轩强有力的控诉下,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就连站在段延庆身后的那些旧部,此刻也出现了骚动。
这些老兵大多是当年的一些好汉子,虽然忠于旧主,但骨子里还是有底线的。
他们大多以为段延庆这些年只是避世隐居,哪里知道他竟然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校尉忍不住看了段延庆一眼,眼神复杂,手中的刀也不自觉地垂下几分:“太子殿下……那位公子所言……可是真的?”
段延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若是平日,他大可一杖杀了这多嘴的手下。
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动手,便是坐实了暴君之名。
他想要辩解,可却不知如何反驳,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满含愤怒与鄙夷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本就不善言辞,全靠一身武功和一股狠劲立足。
如今被林轩扒了皮,露出了里面腐烂发臭的里子,除了愤怒地喘息,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公道自在人心。
眼看着段延庆这一方就要彻底失去民心,局势即将崩盘,那个一直慈眉善目的一灯大师,再一次站了出来。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悠长的佛号,强行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一灯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林轩,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林居士言辞犀利,所言之事,确实令人痛心。这世间因果循环,延庆太子昔日种下的恶因,今日便结下了这人人唾弃的恶果。施主以此警醒世人,倒也是一番功德。”
林轩心中冷笑:好个老和尚,这是想先肯定我,然后再找借口?
果然,一灯大师话锋一转:“然而,死者已矣,生者如斯。如今大理正面临一场浩劫。延庆太子虽有过错,但他身上流着段氏一族的血脉,手中握有旧部兵权,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若是今日我们执着于过往的仇恨,强行驱逐甚至围杀他,势必会引发布衣之怒,血溅五步。届时,大理内乱一起,国将不国,更多的百姓将会死于内乱之中。”
说到这里,一灯大师叹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为了大理的国运,为了不再增加无谓的杀孽。老衲提议,不若以大理段氏的家规来解决此事。”
“家规?”段正明一愣。
“不错。”一灯大师点了点头,目光在段正明和段延庆之间来回流转,“大理段氏以武立国,历代先祖皆是武学宗师。既是皇位之争,又不想牵连苍生,那不如就由二位当事人,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
一灯大师提高了声音,宣布道:“正明,延庆。你们二人皆是段氏子孙,皆习得家传绝学。今日就在这天龙寺中,在佛祖面前,来一场公平的对决。谁胜,谁便是天命所归的大理国主!败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并解散部众,哪怕是死,也只能死在擂台之上,不得再连累他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又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点头。
在这个武侠世界,强者为尊的观念根深蒂固。
用比武来决定皇位归属,听起来虽然荒唐,但在江湖规矩和大理传统面前,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既避免了军队混战,又能决出最强者保护大理,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大师此计甚妙!”
“是啊,大理国主自当是武功盖世之人!”
人群中响起了附和声。
林轩站在一旁,听着周围的叫好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妙?妙个屁!
这老秃驴,分明就是在拉偏架!
林轩目光如炬,早已看穿了一灯的算盘。
刚才自己那一通嘴炮,已经从道德层面彻底击垮了段延庆,让他失去了继位的“法理”与“民心”。
如果正常发展下去,段延庆只有灰溜溜滚蛋或者强行和段正明开战这两条路。
可一灯大师这么一搅和,把“道德审判”变成了“武力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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