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咸鱼の抵达者
方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站起来。”
“我让你们——站！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们不懂。
为什么不让跪？
跪皇帝、跪贵族、跪强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还是跪着。
方白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怒气压了下去。
然后他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砰——”
双脚落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落在那群跪着的士兵面前，伸手抓住最前面那个人的胳膊，用力一拽，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杀死他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再次跪下。”
方白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所有人都能通过扩音器听到他的话。
“我是为了让你们站起来。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那个士兵被他拽着胳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方白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没有居高临下，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上位者看下等人的冷漠。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火？
又不像火！
像光！
然后，他站起来了。
周围的人看着他站起来，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要让他们站起来？
但这个人，似乎跟所有的皇帝和贵族都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是什么，他们说不出来。
但他们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在看见他们都站起来之后，
方白转过身，伸手指向高台上被铁链拴着的小皇帝。
“看看吧。”方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看看高台上的那个皇帝！”
“领导着你们的就是这种东西。”
“甚至他所拥有的智慧，比不过你们绝大部分的人。”
“他只不过是运气好，拥有了皇帝的血脉，才能够站在你们所有人的头上。”
“他的一切，都是你们赋予的。”
“在他眼里你们是什么？是猪！是狗！你们是不是饿死，是不是被压榨，他都完全不在乎！”
“所以你们还要选出一位皇帝吗！”
小皇帝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看着下方几十万人愤怒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是一屁股瘫坐在了高台上。
方白的话音落下之后，军队里沉寂了片刻。
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出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声音从队伍中间传了出来，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期待。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方白等那些声音慢慢平息，才开口。
“怎么办？”
方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摇了摇头。
“是啊，怎么办啊？”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人群又骚动了起来。
然后方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该是怎样的未来，是要靠你们的双手建造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无论是再选出一位皇帝，祈祷他能让你们过上十几二十年的安稳生活——”
“还是靠着你们的双手、你们的努力，不再需要皇帝、贵族，创造出一个所有人都能平等站起来的世界
无论你们身份、智慧的差距有多大，你们都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指出他人的不对，然后共同努力，让所有人都好起来的世界——”
“你们的未来，从来不在我的手里！”
方白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在你们自己手里。”
听着方白的话，所有士兵的心都在剧烈地动摇。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有战意，那是建立在，艾斯德斯将军能赢这个前提上的。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意。
那怕是艾斯德斯赢了，他们也不会再听从她的话了。
因为他说的那个世界，真的太美好了。
美好到他们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美好到他们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美好到他们想试一试.....
“哐当——”
不知道是谁的武器先丢在了地上。
然后，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一样——
“哐当”“哐当”“哐当——”
几十万人的武器，全部丢在了地上。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兵，泪流满面地看着方白，他伸出手，握住了方白的手，像是握住了什么希望一样，跪了下去
他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大人……不……先生……”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样子的世界……真的……真的能够做得到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是啊，那样的世界……真的能做到吗？
方白看着他哭泣的样子，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姿势，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力度。
方白蹲下身，和这个士兵平视。
“来……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拍着他的背，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把这个士兵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不知道。”
方白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说是没有用的。没有大家的努力，没有所有人一起朝着那个目标前进，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个士兵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如果你们愿意——”
“我可以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
“同伴。”
空地上，又一次安静了。
他们被震撼了，同伴....这个词，比皇帝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皇帝可以命令他们去死。
但一个同伴，会跟他们一起死。
方白没有给他们更多消化的时间。
而是站起身，重新看向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现在！未来的选择！皇帝、贵族的生死！”
“统统交由你们！”
“所以——”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的选择是——”
沉默。
短暂的沉默。
然后，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个字。
“杀。”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杀！”
“杀杀杀——”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星星之火落入干草之中，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
“杀——！！！”
几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远处的鸟群惊慌失措地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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