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些的灵魂罪孽如此沉重,自我和执念又是如此强烈,才能支持它们反抗其它恶魔,互相撕咬,而非被恶魔们立刻碾碎。但它们面对蛇行者这类存在,又会被它占有和品尝。
“就从这座罪人灵魂堆起的孤岛筑起哨塔吧,”塞萨尔对他颅骨中的梅莉说,“这是你们的事情,你知道你该怎么指使其他人。”
“我的故人已经记不起多少往事了。”青蛇低声说,“它只记得我曾是它的姐妹,记得自己出生在智者之墓中。”
“我还需要你维系这片湖泊,”塞萨尔对蛇行者恶魔说,“接下来我要占有你了,蛇行者,你可以和你的同族好好交流你品尝到了什么滋味。”
“诸神何以垂青于我!?”它狂怒嘶吼。
他进入它的灵魂,渗透它的颅骨,用冰冷的手指握紧它的眼珠。他占有它的思考,品味它的自我和执念。他对它低语。
“假如你静卧不动,假如你挣脱了始祖带来的恐惧,假如你逃离了你的至亲同胞被她咬碎吞下的血肉残渣,假如抛开了你脑中极度的恐惧,假如你忘记了你鳞片上同族尸体的酸臭。你会得到自由吗?”
“假如你屏住呼吸,像死尸一样躺着,对始祖摆出全然臣服的姿态,你会得到垂青吗?你能感觉到她,你的母亲,你的始祖,在她的躯壳中藏匿着贪婪和不朽,你的伟大却很有限,逃不过死亡的桎梏。”
“快看,你的母亲张开了羽翼,撕碎了你又一个血亲,你真的可以感到你的死期,感到与生俱来的憎恶和恐惧。她的不朽凌驾于你,可在这狭窄幽暗的坟墓中,你伟大的灵魂却没法凌驾任何东西。她带来的恐惧让你羞耻,让你绝望,让你从出生开始就已陷入疯狂。”
“你的母亲靠近了你,你又退缩了,把你的兄弟推到你身前。的确,这是一场漫长又折磨的挣扎,母亲无视了你小小的罪孽,这更是让你羞耻到身体燥热,让你的脸灼烧到发烫。她生而不朽,却没有始源的意志约束她,要求她献出性命,直至死亡。她有一整个世界的血肉要去咀嚼和占有,亿万生灵的骸骨要在她颌间碾碎,而你却会死在墓中,无人知晓,无人在乎。”
“看!看这动荡的世界,山峦在呻吟,因她降临而倾斜坍塌,大海在她的羽翼下翻滚,森林在飓风中掀起,因蛇行者之祖正带着她超越万物的智识降临!你看到了,不是吗?无限的将来正在被吞噬,变得一片漆黑,来自更久远时代的无限的灵魂正在褪色,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落叶飘零了,神代的天际灰暗了,血肉之风变得寡淡无味了,连诸神都开始感到饥饿,开始崩塌死去了。”
“有什么东西诅咒了世界,也诅咒了永恒的神代,诅咒了无限的将来,诅咒了你本可占有的无限的灵魂。你的母亲在你生前不曾放过你,在你死后也要再度毁灭你。你要如何是好?”
塞萨尔握紧它的眼珠,将蛇行者之祖宏伟的躯壳映入它眼帘,和它丑陋不堪的恶魔姿态紧密相连。“母亲......”蛇行者恶魔嘶声呢喃,“你为何还在诅咒我?”
“你可想拔下她的羽翼,可想咬碎她的蛇首,可想吸吮她灵魂中渗出的血肉?”他提问,“念诵我的经文,蛇行者,祈求我的垂青。”
它磨牙切齿,身躯在死灵揉成的孤岛上蠕动,节肢就像战争机械一样咔哒作响。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坏老师的坏影响
“鲜血滋养土壤,亡骸哺育大地,起源之风将拂过世界,带走众生解脱的灵魂。死者面朝归途,背向大地,接受天空的抚触。新日照耀前路,驱散迷途,祝福它们前行的旅途。灵魂在这世上不值一文,唯有归于起源,才可滋养生者。祝福我们的血肉,祝福我们的眼睛,祝福我们的灵魂,我们的血肉会蓬勃有力,双眼会刺破黑暗,灵魂会绽放光辉,因我看得见这世界......”
就像每一个对他屈膝的非凡灵魂一样,蛇行者恶魔也从神文中诵出了它自己的经文。和还活着的人不一样,它从神文中读出了腐朽和新生,视线也穿透了现世和神代的迷雾。对生灵来说,神祇仍是飘渺的信仰和祝福的伟力,但对它来说,诸神乃是在神代的穹顶占有无限灵魂的恐怖掠食者,是确凿无疑的实体。
与此同时,它也注视着始源之火磨灭灵魂,将其化作无知无识的肿胀野兽。它从神文中揭示了它领悟到的一切——生命本身就是为了滋养死亡,而死亡归于始源,又会成为新生者的养料。
这种残酷的轮回,就是灵魂始于始源也终于始源的注脚。
塞萨尔把青蛇拽回现世,自己也从哨塔雏形抽身离去。接下来的事情还是得交给法师,毕竟,法师们可以在神代永恒的当下勾勒术式。他要是继续驻足,定会扩散出越来越多的时间紊流,引来越来越多蝗群般的无名恶魔。
不过,有这么一个蛇行者恶魔诵出新的经文,他也对这世界、对他的教义有了进一步考量。虽说恶魔们都是扭曲疯狂之物,但它们也有着生者无法得到的领悟。新日既然可以照耀生者的路途,也未必不能在神代辉映出死者之路。如果应对得当,他也许可以让他们像苦行者一样平静地接受归途。
......
他亲爱的蛇和老鼠也被征用了,为了在神代刻下术式,拥有伟力的法师总是越多越好。塞萨尔被勒令不得走出阈界,只好打开空御之间的捷径,从一处阈界跳往另一处。不出意外,眼前仍然是供他落脚的私人房间,不过,他看到阿尔蒂尼雅在他的书桌旁翻阅手稿,活像个正在审视自己面首私人信件的女主人。
过了这么多年,他的女皇还是富有朝气,怀着想给他脖子拴上锁链的理想。想到在菲瑞尔丝梦中看到的分岔路,想到倒在戴安娜膝头的尸体,他觉得她挺任性。阿尔蒂尼雅年轻懵懂的时候,就抓住了她认定的伟大灵魂,和她结下情谊,待到故人跨越不朽的界限,她就像孩子一样要她给自己送终,让她死在她仍然年轻如往昔的膝头。
拥有真龙血脉,阿尔蒂尼雅看着仍像当年一样的年轻,只是多了些许让人退却的威仪。其实在世代飞船的分岔路上,也是年轻的阿尔蒂尼雅倒在戴安娜膝头,告别了人世。在塞萨尔看来,她不会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但她的存在仍然有着难以逾越的界限。
毕竟,说是真龙血脉,实则却只是永恒真龙的一场梦。梦境本身就如泡影,即使是永恒存在的梦境,也说不准会在何时破碎。从分岔路的结局来看,这个破碎恐怕早已注定。
可如今她看着已经有些苍白了,这又是为何?她脸上有些病容,可她是不会患病的。有他在这看着,也不可能有人对她投毒或是下咒。所以,这病容并非源于外界,而是源于她的内在、她的起源甚至是她存在本质。
流逝的时间在神代掀起涟漪,终究还是扰动了那条永恒的真龙?
“这场交战比我以为的更疯狂一些。”阿尔蒂尼雅说,“好在,他们没让我失望。要是我好不容易来到儿时的噩梦门前,却要败兴而归,这事情就太可悲了。”
“赫安里亚的麻烦算不了什么。”塞萨尔说,“你自己倒是很麻烦,阿雅。”
“怎么说?”
“说不定我得给你找点退路了。”他说。
阿尔蒂尼雅微微一笑。“退路?这是我十多年前才会想的事情,那时候我像个漆黑的煤球,在地上到处乱滚,就想找个地方烧,至少迸出点火星子。现在我们已经点燃大半个世界了,我还会在乎退路?”
“你的祖先不一定会在战场上和你角逐。”塞萨尔说。
“确实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你还不放在心上?”
她眼中燃着热切的火焰。“因为我攻占他们的土地会比他们诅咒我更快,我屠杀他们的忠仆会比他们诅咒我更快,我来到他们身边,把他们斩首分尸,把他们头颅悬挂在王座之上,也会比他们诅咒我更快。”
塞萨尔叹息,“你可真是个任性的皇帝陛下......”
“你是想说傲慢专横吧,老师,”阿尔蒂尼雅就像找到王座一样在书桌旁坐下,“你在大宗师的梦中占有了我最年少无助的年纪,还能谴责我任性吗?你要和我商议我的私事,难到不该从我们还没了结其它私事的开始?”
“好吧。”
塞萨尔耸耸肩,在她依旧热切的目光中朝她单膝跪下,完全符合她对面首以及情人的幻想。他端起她的小腿,取下靴子,这只脚踩踏过从南到北的所有战场,看着倒是像她儿时一样白皙美丽。他用指尖摩挲足弓,然后低头,吻在她脚趾上。
“您可真疼爱自己索求无度的学生。”阿尔蒂尼雅拿足弓踩着他的手心,用脚趾尖拨弄他的鼻尖,“竟然满足她这么扭曲的幻想。这是因为你做过更荒唐无度的事情吗,塞萨尔老师?”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他说。
“我真讨厌你模棱两可的回答。”她说,“如果你能严肃哪怕一点,我都会恪守我所知的一切礼仪规范,怀着热泪拥住你,和你诉说我这些年的痛苦和挣扎。可现在我想踩你的脸,想骑在你身上鞭笞你,想扼紧你的脖子,让你在窒息中喷洒种子。当然,我没恨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更能表达我对你的爱意。这全都是一个坏老师对他学生的坏影响。”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无人在意的王座
“我还是能看到那条岔路,”塞萨尔却说,“我触碰你的时候,这种感受超越了我现在能够感受到的一切。”
阿尔蒂尼雅把她这条腿别了起来,用白皙的脚趾挑起他的下颌。“你太在意我们的生死了,塞萨尔老师。如果我死在你怀中,你不应该为我哭泣或哀悼。你该抱紧我的尸体, 像我还活着一样爱我和占有我,让你对我的欲望永远和你同在。”
塞萨尔合上眼睛,菲瑞尔丝的镜子在他眼中闪烁,快镜印出一条将来的分岔路。他看到她快要死了,他把她抱出卧室,新日的光辉像层皮肤一样熨帖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但那光辉就像她的皮肤一样薄,也像她一样正在磨损。
她用虚弱的手势指引他带她去许多地方,诉说爱欲和迷失,诉说她已经不再有遗憾。最后他们来到海岸,看着银色的波浪入雨水般落下,翻卷的浪脚处,浮沫斑驳着血色。鼓胀惨白的尸体在浅滩上张开四肢,好似一条条离岸的死鱼。
塞萨尔不禁思索,她最初也是最后的愿望,莫非就是让一个不朽的存在铭记她到永恒,甚至永远都欲望着她?
这是个残酷的愿望,可以一直折磨留下的人,想到这点,她在弥留之际也会笑得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在她把握中。看起来这就是她给他自己的答案,她感知得到自己逐渐虚弱,但她不在乎,因为死亡的威胁会让她更亢奋。
不过,既然她还没走到最后一步,那他也能为她找到他的答案。他能听见军团在集结的声响,感到血雨腥风往帝国北方聚集。即使世界变成这幅姿态,即使她记忆中的故人只有寥寥几人幸存,她仍因死亡的威胁满怀激情。这真是灾难。
“在高潮来临之前翻到结局可不是好习惯,老师。”阿尔蒂尼雅说,“怎么,你要为我的任性指教我吗?再者说,我对死亡的感受,不也是你这个老师以身作则教的好?”
“那你想欣赏什么?”
“我倒是不介意翻到高潮的一幕。”她说。
塞萨尔点头同意,菲瑞尔丝的镜子再次闪烁。快镜映出的分岔路瞬息万变,他握紧镜柄,将其随手掷出,抛向半空。镜中的一切闪烁不断,化作一道道耀眼的色彩喷溅而出,朝着整个卧室飞洒,这些色彩把地毯染成走廊,把深棕色的静谧木墙染成冰冷的大理石柱,把卧室染成一座阴郁漆黑的厅堂。
“想必攻入当年的宫殿,就是你眼中的高潮一幕。”塞萨尔说。
阿尔蒂尼雅皱着眉,四下扫视,只能看到满地尸体的灰烬。“这个时间已经落幕了!”她严厉地说。
“相差无几。”塞萨尔挽住她的腰,引她入内,“再说了,你还没坐上当年的王座,怎么能算落幕呢?”
王座厅就是一座幽灵盘踞的厅堂,除了满地尸体,就是幽邃的腥风。黑色的岩石,黑色的古墓,玛瑙镶嵌的地板因血泊而染成深红,潮湿枯萎的落叶从半开的高窗外飘入,让这地方看着更阴郁了。这里完全容不下世界剧变之后的争端,不过,当他挽着阿尔蒂尼雅迈入其中,他还是感到了她加剧的心跳。
王座就在他们眼中,黑色巨岩和地面全然一体,岩床蜿蜒而下,深入地板之中。王座本身是用此地岩石雕成,几乎就是一把简朴的石椅。看得出来它曾经覆满华饰,如今已经烧得只剩下岩石王座本身了。
塞萨尔扶着女皇坐下,她恍惚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奋力摇头,瞪向塞萨尔。“这只是条可悲的分岔路!”她厉声说,“带我离开这条岔路,老师!”
“不,这就是你辉煌的胜利。”他否认说,“你最辉煌的胜利,也只能得到这个烧光的王座,得到这个满地死尸的厅堂。离开解决不了任何事,因为你总是会得到它。”
“那我就用火炮把它夷为平地。”阿尔蒂尼雅说,“索性让它在这世上消失。”
他托着她的手,轻吻了下她的指尖。“不,这是你儿时对自己许诺的王座,这个厅堂,也是你儿时对自己许诺的首府。您回家了,陛下。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别再说这是我想要的了!”
“那我还能说什么?你身上流着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并因此身负真龙之血,我们筹备了十多年,才让你踏足至此。”
“皇室血脉在至高长老的粪坑里就像蛆,那些哀嚎的蛆虫全都是古老的皇帝!”阿尔蒂尼雅伸出一根手指戳向他的鼻尖,“我也不例外!”
“但民众仍奉你为世俗权力的象征,野兽和人类也在你的旗帜下团结,陛下,我们不能只靠神殿的信仰。倘若我非要在世俗和神权之间选择一个,我也会选择你,而非我或其它任何神殿。”
“你休想,我也去过世代飞船那条分岔路,我见过众生千百年后的样子。在最绝望的岁月里,他们只能依赖你,塞萨尔老师。”
“这是你的王座,陛下,这个卡萨尔帝国也是你的帝国。只有你可以继承卡萨尔帝国和它的一切,然后决定它走向何方。”
“好,可我又能统治什么?不知恐惧的行尸?满地烧尽的焦炭?地板上的血泊?我那贪恋权力的母亲去哪了?我那愚笨残忍的兄长去哪了?当初帮我南下逃走的兄长又去哪了?在我小时候对我玩弄权术的宫廷贵胄去哪了?我的竞争者们去哪了?我当年的仆人,我当年的卫士,曾对我寄来密信表示忠诚的臣子,我的......”她说着用力握紧手掌,“不......算了,全都没有意义了,我不想要这个王座了,反正也没人想要。”
“尽管如此.......”塞萨尔说。
“这些舞台上的幻象!这些世俗的烦扰,还有我幻想中的故事高潮都碎了!你满意了吗,塞萨尔老师?”阿尔蒂尼雅瞪着他,然后又在他温和的注视中闭上眼睛,“这世上的所有王座都是诅咒,王族更是这舞台上最可笑又最多人注视的丑角。什么帝国荣光,不过都是宗会和至高长老拥抱永恒的梯子。”她喃喃说。
“如果你的故事就在这里落幕,你会作为丑角而死,阿雅。”他语气温和。
“你一定要我重写这王座的故事吗,老师?”
“我得硬起心来,陛下。不然就只有你对我硬起心来了。”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剥夺你当孩子的资格
“比起坐在这无人想要的王座上,我倒是更想去南方守望光墙。”阿尔蒂尼雅低声说,“在那地方,我感觉我还能当一段时间孩子,只用考虑抵抗和守护。”
“光墙还没升起来呢,”塞萨尔说,“连负责守护南方的玫莉娜也才知道不久。”
“只准你眺望将来的分岔路吗,塞萨尔老师?”女皇说着抬起手里,抓住悬在半空的镜子,“我也见证过大宗师预见的分岔路途,我知道你们怎么看待这个世界。如果我有的选,我会让神殿在北方完成这场战役,而我会去南方守护我们的一切。”
“那是因为你想作为英雄而死。”他指出。
阿尔蒂尼雅拖着菲瑞尔丝的镜子从半空中划过,快镜划出一条长线,光瀑从中倾泻而出,映出破碎的世界、疯狂的邪秽和屹立天穹的空御。“我不能吗?在这当今世界,每个人都想作为英雄而死,可你对我说,我会死的像个丑角。”
塞萨尔把手搭在她肩上,“我得说,你最好快点长大,我的陛下。”
她咬住牙关,对他堪称阴郁的回答咀嚼了好久,然后才说:“如果你说的长大是变成你这样,那所有人都只能当孩子,到死也是孩子。”
“我不得不剥夺你当孩子的资格,”塞萨尔抚弄她耳畔的银发,“对我们来说,作为英雄而死太孩子气了,也太不负责任了。我们生命的重大意义在于指引众生,至少也要让他们走上一条希望之路。”
“你看不到那些冲击光墙的邪秽?”阿尔蒂尼雅朝他们面前那道遮蔽天穹的光雨扬了扬下颌,“比我在半岛那次见过的邪秽还多,每一刻它们都像是要压碎光墙,冲击空御的那些简直要凿穿这个世界。这些空御已经守护了多久?又还能坚持多久?”她回过头来瞪着他,“问题是,我亲爱的老师,你又能为自己的神代之行承诺多久?”
塞萨尔瞥向岌岌可危的光瀑。正如她所说,在关乎永恒神代的一切抉择中,人们预见不到一丝一毫将来的景象。只要这些抉择尚未成为现实,它们就不可见也不可解,在映出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一切分岔路中也不存在。“我给不出承诺,所以,这是条近乎绝望的路途。”他说。
“所以你把你付出一切心血的神殿安放在这里,把你最有勇气和智慧的女儿也放在这里。”
“你太在意玫莉娜了。”
“我是卡萨尔帝国的皇族,我能感到她的灵魂——她的灵魂有一部分是我的。”
塞萨尔低头注视她。“她站在那里,正是因为她有勇气和智慧,可以接受最严苛的考验。”
“你过去不是最偏心自己所爱之人吗?你的偏心都到哪去了?”
“在最后的关头站在她身边,已经是我最大的偏心了,亲爱的。那具化身本来该待在剧团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说,我也可以偏心一点,守护南方关隘?我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个无人在意的王座?”
“这是两件事。”塞萨尔说,“你应该把它们分开想。守护南方是她的重任,重铸王座是你的重担,你们身处一地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但你们分别驻足南北......“
阿尔蒂尼雅仍然盯着他:“你预言不了你什么时候能从神代回来,塞萨尔老师,所有的分岔路都预见不了,所以在我们能看到的景象里,你没有回来。所以在我们能看到的预言里,南方的所有守护者都会溃败,会在新日的光辉中燃烧自己,化为灰烬,抵抗邪秽到最后一刻。而在北方,我也会在这王座上逐渐虚弱,看着残忆审判众生,磨灭一切,把我这个丑角也烧成灰。”
“这就太悲观了,亲爱的。”他说。
“我只是发现我们无处可逃,”她回答说,“神殿在南方至少能作为英雄而死,可你却对我说,我在北方死去,一定会死的像个丑角!再说了,重铸王座的前提难道不是我们终于战胜了一切,如果我们已经战胜了一切,这重铸交给谁又有什么所谓?你能否认吗?”
塞萨尔摇了摇头,为了给她生的意志,他这剂药确实灌得太苦也太浓烈了。“我们站在祖先的骸骨上。”他说,“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都是尸骨,都孕育着数以万计的残忆。它们绝大多数都死的不像个英雄。”
“您不觉得,我至少想和我在乎的人一起站在同一条前线上吗?”
“你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会让另一条战线溃败太快。”
“你不能带我到这里,宣布我渴望的王座是个没人在乎的破烂椅子,告诉我就此死去,我一定会变成丑角,然后还什么承诺都不给我!”
塞萨尔做了个苦脸。阿尔蒂尼雅理智的弦绷得太紧了,他本来可以让她把弦绷得更紧,直到她最后死去也不断裂,但他还是感情作祟,把她的弦用力切断。虽然这法子让她有了生的意志,却也让她情绪失控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我相信我们属于彼岸,属于无限的将来。”他说,“但现在,我们脚下的骸骨就是我们自己,这是我们的历史,也我们的意义。我们站在这里,准备迎接明日,或是死去,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这话太好听了,你的语气也太温柔了,我几乎要陷进去了。”阿尔蒂尼雅闭上眼说,“但我本来的意义和目的比现在更好听,也更激动人心,我可以为它付出一切。你却当着我的面把它毁掉了。”
“因为我们要有无限的将来。”他耸耸肩,“我很贪婪,和你不一样,如果不能得到无限的将来,我宁可不要这个意义和目的。”
“那是我的意义,我坚持了它三十多年,现在我却得接受你的!”阿尔蒂尼雅睁开眼,用力顶他的额头,“我本来可以死在我想象至今的荣誉和英雄落幕里,你却给我戴上了小丑面具!你都不知道我这样子该怎么办!”
“我会找菲瑞尔丝谈谈这件事。”
“然后又占有一个更年少的我?”
“如果有必要的话。”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你要把我的腰勒断了
阿尔蒂尼雅咬了下牙,如果她不是从小作为皇女长大,她已经用最粗俗的话骂出声了。“我希望不必。”她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我能在自己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先一步完成一切,快到他们来不及诅咒我,这也足够了。”
“我可没让你学我不顾生死,只想着奔赴终点。”塞萨尔说,
“说到底,就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她却说,“就算你告诉我,这王座是给丑角坐的,我要做的又能什么区别?我不还是要在北方推进战线,还是要收回卡萨尔帝国的王座?你也许满足了你对我意志的期望,让我没法坦然赴死了,可你却缺了指挥上的细致,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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