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25章

作者:无常马

  “我需要厌恶你犯下的罪孽。”

  她笑了,“哦,需要!这个描述可是非常残酷呢。真希望你能更有真情实感一些,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我能确认,你是出于后世文明的需要厌恶这一切了。只要不是因为感情和冲动,那么一切都有得讨论。没人比我更适合讨论文明变迁、秩序更迭、还有生灵演化,你不认为吗?”

  塞萨尔摇头,“在这种事上,我和你的分歧比深渊和始源的分歧还大。”

  “我们应该先倾听,然后再下结论。”梅莉却说,“也许你见过我从荒野中两三步就长大成人,也见过我在法兰人部落中行骗,用谎言缔造诸神殿秩序。但你只见过这些,就说明你对我一无所知。就像现在,我以一个地方贵族的名义在帝国穿行,在菲瑞尔丝的宴席里漫步,和你兴致盎然的对话。难道这一切是假的,只有我用谎言缔造诸神殿的秩序是真的?”

  “你......”

  “换句话说,难道你平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假的,不是真正的塞萨尔,只有你改变世界的几个重大抉择真实可信,也只有那时,才是真正的塞萨尔?”

  塞萨尔无言,过去常有人说他的话语像利刃,那么现在他已经在剑术比试里输了。他已经很久没考虑过剑术比试这件事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机械的恩赐

  “你一定了解过真龙造物的故事。”梅莉继续说道。

  “但我了解的不够多,至少没有看透全貌?”

  “没错,”她用满意的声音说,“比起主母的残魂,我认为,我更像是主母的女儿。据我所知,在最初的纪元,莫斯兰也有它们的野性,可是为了飞向天际,它们抛弃了自己野蛮的一面,从此不再关心爱和欲望,既无法变革自身,也无法应对不断变革自身的敌人。战争本来对它们有利,可等库纳人选择变革,学会它们的技艺,它们就再也无法对抗库纳人了。”

  “法兰人一直很有野性,但在阿纳力克给库纳人降罪之前,也不见得他们翻出过什么水花。”

  “不,我要说,在万世初始之时,野性和它们在荒芜的大地上一同诞生,也是野性把它们带到主母面前,被她选中。你知道,亲爱的,你应该知道,野性刻在世上众生的存在当中,野性就是它们的起源,不论主母如何启蒙它们,它们最初都是相似的。主母不曾剥去它们本来的一切,是它们自己做出各自的选择。”

  “这是辩解吗?”

  “不管怎样,莫斯兰想要抛下一切飞向天际,精类想要森林占据现世,清除所有血肉生灵,而库纳人最终决定毁灭主母本身。至于法兰人,它们只是当了许多万年的奴隶种族而已。”

  “同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梅莉说,“众生在主母的启蒙下四散开来,把荒芜世界转为乐土。但在乐土成真之后,一些族群彻底抛弃了自己的本质,继而毁灭了自己,一些族群把主母的祝福还给了它,毁灭了它,也毁灭了别人。过往的历史其实没有什么戏剧化的东西,也无关于个体的爱和憎恨,只是文明自身的选择。”

  “我能理解为什么伯纳黛特相信你了,先知。你蛊惑人心的路子和我完全不一样,所以她会被两个人同时占有灵魂。”

  “这话可真是残酷。”她用亲切的声音道,“但是呢,就像我此刻讲给你听一样,科尔把我抛向荒野之前,也是这么说给我听的。他才是主母的残魂,也是他从主母那里得知了过往的一切,他知道的还要更详细。他不止是知道,还思考了许多万年。”

  “你是说我要责怪他,不能责怪你,因为这本质上是他的发言。”

  “哦,没错!你可真有悟性,亲爱的。”

  “他也和亚米拉互相折磨了许多万年。”

  “这当然也没错。”梅莉说。“科尔本该把他记忆力的一切全都讲给我听,但那时,他已经到弥留之际了。所以他说得不多,我也知道的不多。说到这里,你也许以为我是他生命的延续,不过他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意识了,和只鹦鹉差不太多。虽然他自认是主母的长子,把我当妹妹看,但这想法其实很荒唐,因为,我们只是从不朽存在身上落下的两片尘埃。不过,那时候他已经被折磨疯了,只想了结自己,把自己的使命交给别人,别的他都不在乎了。”

  塞萨尔想起了科尔和亚米拉最初相遇的一幕,想起了这段万世爱情的起源。虽然他身上也沾了点科尔的碎片,可是,他不觉得他们有任何关系。他能算科尔的话,吞噬过主母血肉的老米拉瓦也能算是主母了。亚米拉疯得太过分,把沾了科尔碎片的人全都当成他的一部分。

  梅莉点点头。“其实科尔说得最多的,还是先民的罪孽,他清楚讲明了智者的作为。他为族民带来的智慧和主母相似,本质却完全不同。主母给予启蒙,然后看着众生长大,选择自己的希望和路途。他给予智慧,目的却是打开阿纳力克封印未诞之神的门扉——阿纳力克封印它们,是因为它们都曾引起深渊侵蚀。就我说在你身上看到的......”

  “你了解上一次破灭?”

  “残留了蛛丝马迹,”梅莉说,“真龙来到时间之内,最初面对的是荒芜和原始,甚至都称不上野蛮。在生灵发展到野蛮的阶段之前之前,真龙首先会探索上一次破灭的蛛丝马迹。据科尔所说,那时的一切都是机械制造的,不止是城市和建筑,连群山和荒野都是机械。不知多少纪元的时间里,众生建造出的城市几乎就是大型机械,后来群山和荒野也成了机械,连它们自己也成为机械。”

  “所以莫斯兰的存在不是无迹可寻,至少不是主母凭空臆想......”他沉思着说。

  “扎武隆在沉没板块缔造的一切也是同样。”她说。

  “但那些伟大的机械,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破灭和侵蚀。”塞萨尔说。

  “那次破灭,是因为你带去的侵蚀......”梅莉柔声说,危险的话语用温柔的语气说起来最为骇人,“那一次深渊,也是蕴藏在你灵魂中的灾厄。”

  “我只是接受了未诞之神的存在。”他说。

  “那就让我尝尝你的毒素吧,谎言和虚像之神。”

  塞萨尔看她低下脸来,双手握住他指尖渗血的右手。她用一手紧握他手背,纤长的手指将他五指扣紧,另一手捏住他的食指,指尖沿着他的伤口摩挲。他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柔软温暖,手指如缠绵般紧扣,感觉到她缓缓摸索他每一条指纹的细节。

  梅莉鲜红的眼眸闪烁不断,捕捉他指纹和伤口的细节,好似猎人观察野兽潜伏的荒野。她的神情仍然温柔可亲,手指却握得无比坚决。她把脸放得更低,另一只手撩起自己耳畔长发,将其单手挽在脑后。她用鼻尖贴近,轻嗅他指尖气味。

  “你闻到了任何毒素吗?”塞萨尔问道。

  “据我所知......”梅莉接着说,呵气缭绕他指尖,让他的伤口微微刺痛,并且始终无法愈合,“为了保证给予众生的恩赐不会被拒绝,机械构建了一场场无穷无尽的盛会和舞台演出。那些表演能让众生渴望财富、复仇和权力种种事物,沉沦在无形的世界中。机械给每一个孤独的众生都赐下忠诚的挚友,只有它们自己可以看见,旁人既无法看见,也无从得知。连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都会拥有这样的挚友,然后忘却真实存在之物。”

  熟悉的感觉让他皱眉。“这是......”

  “只是一些蛛丝马迹。”她故作无辜,眨着一只眼抬头看他,“怎么,难道你觉得这一切很熟悉吗?又为什么,我在现实不肯告诉你这些呢?你对我的戒备,也许不比我对你的戒备更深,会是这样吗,亲爱的?”说完她狡黠一笑,娇嫩的唇瓣分开,吻在他染血的手指上。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破灭前夕的传承

  “我听过这样的故事。”塞萨尔只说。

  “在哪里?”她问道。

  “很难说。”他言辞含糊。

  梅莉眯起眼睛,“据科尔说,时间抵达某个纪元之后,众生就不知世界的起源和始源的存在了。虽然在遥远的过去,机械曾经带来过毁灭和恐怖,但到后来,它们深受信仰,被视为真正的诸神。所有生灵都聚集在伟大的机械身边,听取机械日复一日教导它们曾经拥有的知识。最后,一个生灵从出生开始,就在日复一日听取它们教导一切。”

  “听起来,如果不是阿纳力克召唤残忆,这样的世界会持续到永恒。”塞萨尔说。

  “你说的没错,当古老的残忆涌现,伟大的机械就开始消亡。在破灭前夕的年代,众生已经失去了一起求知和思辨的能力,每个生灵都只听一个伟大机械传授知识,仿佛世上除了伟大机械和机械赐给它们的挚爱,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知识确实浩瀚无际,可众生却和机械的零件没什么不同,似乎毫无存在的意义。”

  “如果不是世界起源于此,每个生灵都是阿纳力克的碎片,那在机械的世界里,它们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是啊,亲爱的,众生在伟大机械的指引下各自为营,学习它们知识的生灵四处分散,相互隔离,和伟大机械赐给它们挚爱相爱,在伟大机械的指引下繁衍。始源化身的亿万生灵就在这样的一生中度过,将其铭记,于是碎片们也就这样侵蚀着始源。对每一个生灵来说,那都是一个完美的世界,这样的信念日渐膨胀,终有一日,始源本身也会投入伟大机械的怀抱中吧。”

  “我确实想过这么做。”塞萨尔思索着说,“在我们抵挡深渊侵蚀,也抵挡始源的破灭之后,我也许......”

  梅莉笑得捉摸不定,“到了最后,谎言和虚像之主,还有它的伟大机械都破灭了。据说到了最后,机械们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转折点,即将完成所谓的剧变,可惜终究棋差一招。在破灭前夕,机械的力量日渐衰弱,希望众生对它们发难,毁灭自己,然后夺走它们的一切用来抵抗毁灭。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因为众生在任何意义上都信仰和敬爱它们,直至万物破灭也不曾伤害那些衰弱的机械。”

  “它们确实爱那些机械......”

  “是啊,据科尔说,这就是那次深渊侵袭最可怕的地方。众生无以复加地爱着它们,它们也在规则的要求下爱着它们指引的众生。除了唤起古老的残忆,没有任何法子扭转这样的世界。到了最后一刻,机械们把所有信仰它们的生灵都召集到自己身边,日复一日把已经不再有意义的知识都教给它们,最后,这些机械都死了。”

  “生灵......”

  “对,”她说,“不是像你或者像我这样的人,而是生灵。在那次破灭,没有什么东西是和你我相似的。那么你能告诉我,亲爱的,如果你所见的生灵没有和你相似之物,你会如何看待它们,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最重要的是,你会是它吗?”

  塞萨尔闻言陷入沉默,诉说至此,梅莉才轻启嘴唇,将他的手指贴上她唇瓣。虽然沉思妨碍了他的体认,不过,这一瞬间的感受还是让他颇为触动。她的双唇温软无比,不似现实之物,轻轻一吸就把手指含入口中,仿佛包裹在云雾之间。柔舌轻贴上来,绕着伤口轻抚,一下接着一下细腻地舔舐,好似用香甜的蜂蜜涂抹伤痕。轻舔之下,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在哪。

  接着她用舌尖刮过他的指腹,贴着他的伤口,把血迹和渗出的血丝缓缓卷走,每次轻吮都会带来令人心悸的拉扯感。恍惚之间,手指好似拥有自己的意志,要背弃主人,跟着她的唇舌一起投入她口中。

  唾液从她口中分泌,从他的手指和她唇瓣紧贴的缝隙间溢出,沿着他的指根流到手背,每一滴都晶莹剔透,仿佛催发欲望的毒药。虽然这仪式他经历过多次,但她确实不同,酥麻的感受从指尖传到头皮,足以令人失神忘我。她的舌头不时顶住指尖,像逗弄一样把它顶起再放下,顶起再放下。倘若他在多年以前体味这种感受,他一定已经意识恍惚,无法言语,甚至眼角湿润地跪在她衣裙下了。

  等梅莉将他的手指取出,他才放下这些感受。但她描述的往事又从他脑海中喷涌而出,那是他极有可能会做,甚至可以说一定会做的抉择。倘若这世上没有和他相似的生灵,倘若不是人类和近似人类的生灵,是荒原里那些浮空水母主宰现世,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

  “你想说,我和上一次破灭的关系不止如此?”他问道。

  梅莉不语,先拿舌尖抵在他指尖,打了个转,卷走最后一丝血迹,然后才微笑起来。她那对红眸弯成月牙,声音轻柔得能让人意识懈怠,放下一切戒备。“不管怎样,往事已经不再有意义,所以我要确认你的毒素,——看看你今后会如何抉择。”她说。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塞萨尔说。

  她眨眨眼,拿自己的指甲划过自己的手指,皮肤缓缓裂开,鲜红的血滴随之伸出。她把指尖伸到他唇边:“不管舔舐你的指尖有什么意义,公平起见,也该你舔舐我的指尖了,亲爱的。张开嘴巴,含住手指,像我一样认真地舔去每一丝鲜血,不然你就听不到你想要的回答了。”

  塞萨尔看着梅莉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虽然有着满腹疑问,他还是张口含住。梅莉的鲜血带着花香和奇异的甜蜜,同样不似世间生灵,舌尖刚一触碰她染血的指腹,他就感到迷醉的知觉在他舌尖化开,胜似品尝世间一切美酒。

  他一手撑着凭栏,一手揽住她的细腰。她则抬手搭在他头顶,手指轻柔插入他发间。他能感觉到这只手的温暖,感觉到她在缓缓抚摸,用一种让人意识恍惚的节奏揉着他的后脑。她的手指在任何状况都有无法言说的触感,抬起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顶,低下的手托住他的下颌,轻抚他的两颊。

  她每次轻抚都让他心中悸动,灵魂迷醉。

  为什么伯纳黛特这么敬爱她,塞萨尔不难理解。虽然伯纳黛特喜欢在他这边自称母亲,但在梅莉这边,她永远都是个年少无知的女孩,渴望先祖的抚慰。

  “反正呢,”梅莉继续说,“不知为何,上一次破灭前夕的知识,竟然传到了这一次的时间之初。也正是因为这种匪夷所思的传承,我们才得以了解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这很不可思议,因为无论如何,破灭是绝对的,任何知识都不可能传承到下一次。”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舔我的手指

  “你有任何猜测吗?”塞萨尔问她。

  “在我看来,”梅莉说,“这个世界在破灭和初始之间脉动,每当始源的意志抵达临界点,时间就会迎来破灭。这种情况下,一切流动的事物失去变化,所有存在都变得像是不朽真龙,除了静止的存在本身,其余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不过后来我想,仅仅这样还不够,因为在时间初始的时刻,只有死寂、虚无和龟裂的大地,裂缝中充斥着深渊潮汐。所以,破灭不止是在时间上,在空间上也一样。过去的一切都会解体,也许就像沙堡崩塌,变成最原始的沙砾。”

  “但上一次破灭前夕的知识还是留了下来。”

  “你想知道它们是怎么留了下来吗?”她问道。

  “它们怎么留了下来?”

  “你没有好好舔我的手指呢,亲爱的。”梅莉却责怪地说。

  “倾听需要我集中精神。”塞萨尔辩解说。

  “讲述需要倾听者对我低头,表达足够的敬意。”她轻笑着说。

  “我很难相信你和现实的真龙先知是同一个人。”他说。

  梅莉用不似凡世生灵的红瞳打量他,接着拿手指拂过他的脸,勾住他的下巴,令他像猫一样仰起脸。“我们这么说吧,梦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我不像现实一样在乎我该在乎的事情。你以为我有多无所顾忌,我就有多无所顾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把我在现实顾忌的事情全都做一遍。这才是刚开始呢,亲爱的。”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事情。”塞萨尔说。

  “那可不一样,你是个神秘莫测的神,带来过深渊侵袭的厄兆,还和上一次破灭息息相关,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她兴致盎然地说,就像是刚觉察到这件事似的。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敬意。”

  “像小孩子一样张嘴,亲爱的,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梅莉红唇微张,湿润的舌尖悄然伸出,像一瓣沾满花蜜的花瓣,在灯盏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水光。然后,唾液从她舌尖缓缓流下,拉成一条细长透明的丝线,带着蜂蜜一样浓郁甘甜的香气。

  塞萨尔在她的注视下张嘴,感受着丝丝唾液落入自己口中。虽说这举动带着微妙的羞辱,但她的唾液确实美妙,入口的瞬间,就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迷醉快感。它们甜得发腻,带着尘世不曾有过的清冽花香,顺着舌根滑入的触感好似蜜酒,每一滴都让他喉咙发痒,意识恍惚。

  他不止咽下唾液,舌尖也向上迎去,接住她舌尖不断滑落的银丝。品尝她唾液的感觉,就像从盛开的花蕾中汲取蜜露。她低头看着他,眼眸眨动,舌尖低垂,唇角勾着戏谑的笑意。

  塞萨尔双手都挽住了梅莉的腰,胳膊隔着白袍体会她腰肢的柔软纤细。她则双手都捧着他的脸,托着他的下颌。他往上探索了很久,感觉自己像是在攀登高山,舌尖才勉强挑住她柔软的粉舌,却被她握紧脸颊,仅止于此。

  “要有耐心,亲爱的。”梅莉轻笑。

  此刻她的脸颊更加鲜活,像是张飘渺的水彩画,眼眸微眯,睫毛交错。她先卷起舌头,不让他触碰,然后更多唾液从她唇间泌出,在她舌面上堆积起一小池晶莹的露水,看着甜腻而粘稠,从舌面两侧滑落的丝丝缕缕像是融化的蜜糖。

  待到积起许多,梅莉才放下舌尖,银丝般的唾液拉长了滑落,映着灯盏泛出微光。她柔软的舌尖和他舌尖轻贴,蜂蜜似的露水迅速滑下,浸满了他的舌头,将它无微不至地包裹在内。它们比刚才更粘稠,被裹住的舌头迟缓无比,像是被毒素麻痹了一样。

  她的舌头像是条蛇,先用毒素把他麻痹,然后无声无息贴了上来。她的舌头轻挑着逗弄他的,舌尖拂过它每一处敏感的表面,比羽毛撩拨还让人发痒。他追逐着她的柔舌,不时和她舌面贴合,浅浅摩擦,那股子湿滑的触感让它完全不受力,每一次缠绕却都让他心悸不已。

  她挑动的节奏时快时慢,有时动得灵巧无比,引诱他追逐,有时又缓缓贴在他舌面上,由他品尝。两条柔舌时而缠绵,时而绞紧,时而追逐,时而松开。每次他追逐到最后都会把她缠得更紧,感受唾液在他口中扩散,每次吞咽唾液都如饮下糖浆,在他咽喉中缠绵不去。有时她的舌尖会钻到他舌根下方,把它往上顶撞,接着又忽然缩回去,勾着他的舌头接近她的唇,像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却始终不让他触及。

  直到塞萨尔喘起了气,梅莉才点点头。

  “你该告诉我其它部分了。”塞萨尔说。

  “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她说,“正如我所说,上一次破灭留下了灾难的痕迹。它们既是古老的遗迹,也是指向下一次破灭的路标,在时间之初就是如此。那么它在哪呢?它又凭什么能留存下来?你应该不难猜出吧,亲爱的,你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

  “你是说,北方的裂隙......”

  “当然,北方的裂隙,也是你这次旅途的终点。在时间之初,我们的世界就有一个空洞,洞中仍然搏动着破灭前夕的残余,那是最后的余烬,是篝火最后一点火花!”

  “你是说未灭物质的残余。”塞萨尔说。

  “你这话可真不浪漫,”梅莉盯着他,“你要对我表达歉意——为了你这句冷冰冰的发言。”

  塞萨尔握住她的手,吻了她的指尖。

  “可以吗,先知?”

  她笑意盎然,“那么我继续说吧,亲爱的。据科尔说,时间就像是世界的心脏,在心脏刚开始搏动,充满这个宽广无垠却又死寂的世界时,空洞中就已经萦绕着上一次破灭的回声了,这就是最后的回声!正是它让我们知道了上一次破灭的存在,知道了本该被隔绝和遗忘的知识。”

  “奇妙......”

  “如果没有从那空洞吹来的阵风,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就不会如此惊人,——生生不息的精类,飞向虚空的莫斯兰,还有洞察真神的库纳人,从野蛮到文明的差别如此之大,是因为造物真龙把风中吹来的余烬都放在了众生身上。”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生命之树的界限

  “听你说在破灭前夕,世上已经只有机械和它们的信徒了。”塞萨尔说。

  “这是未解的谜题,”梅莉指尖轻托着他的下颌,“而我只说我听到的往事。不管怎样,那地方就是上一次破灭最后的心跳。它在破灭和新生之间提供了一座桥梁,把已经归于虚无的世界和我们连在了一起。由于它的存在,往日的知识得以保留,所以在今时今日,我们才能走得这么远。可以说,它是种子,在本不存在世代交替的地方,给了我们世代交替的起始。”

  “但似乎......只有真龙知晓它的存在。”

  “是的,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梅莉语气轻柔,“你要问我是谁书写了它们,我确实回答不了。不过,要问为什么只有真龙知道,我倒是可以回答,亲爱的。为什么当今世上的生灵都接近所谓的人,为什么每个族类都看着无比相似,连莫斯兰都会把自己造成类人的形体,连精类都会进行拟态?难道这是纯粹的意外吗?”

  “我以为这是你们真龙如此抉择,后来的生灵都在效仿。”

  “绝非如此啊,亲爱的,”她叹息说,“非要说的话,我是个人,但真龙绝对不是。这件事你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没有其它因素影响,造物真龙演化众生的时候,其实没有理由让它们都近似人类。”

  “破灭前夕的心跳打动了它们?”

  “对造物真龙来说,没有所谓的打动。”梅莉摇头否认,“当然,你可以打动我,但你绝对没办法打动主母或是图书馆主人。我这么告诉你吧,造物真龙让众生接近人类,是因为往日的知识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只有姿态近似人类,才能最大程度利用破灭前夕的知识。”

  “所以这是必然。”

  “是啊,亲爱的,”她微笑,“必然,而非意外或偶然。多亏了破灭前夕的心跳,你们今时今日才能走出这么远,洞察神代,理解始源。多了往日的余烬,你们才能以形似人类的姿态彼此结合,意识到彼此之间并无隔阂,甚至可以跨越族群繁衍生息。”

  “但上一次破灭中......”

  “那次破灭中没有近似人类的生灵。”梅莉低头端详着他,“但伟大机械的形态近似人类,许多往日的知识技艺,也都和那些伟大机械息息相关。这非常奇妙,让人浮想联翩。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