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93章

作者:无常马

  “但听你的话说,剧团确实没有信仰和狂热。它就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存在的。”

  “不......任何事物都有可能形成信仰和狂热,她没有为你们编织这东西,就说明她有心放其中一些人叛逃。”

  “当真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也许是为了进一步观察他们,也许是为了推动变局,都有可能。”

  伯纳黛特思忖片刻,“你是说,观察接受深渊侵袭的精类血脉。这很有可能是研究的一部分,只是假借了我们的敌人之手。”

  “考虑到冬夜也对学派的核心秘密一问三不知,许多事情最大的嫌疑,恐怕还就在我们的真龙先知身上。”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你诱骗我,我也诱骗你

  ......

  塞萨尔知道真龙站在他这边,毕竟深渊侵蚀和现世毁灭,全部都是它们无法接受的事项。同时他也知道,在大方向上信任它们,绝不意味着他能在每一件事上信任它们。他已经足够提防,然而事情的轻重缓急总归有个度,这个度在他眼中,和在真龙眼中完全不同。

  世俗生灵眼中很多生死攸关的大事,以及种种骇人罪孽,对如今的他来说堪称微不足道。他眼中的罪孽对于真龙,恐怕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不值得它们在乎。

  换位思考像把利刃,先剖开自己,再剖开他人,但真相总是这么来的。灵魂深处的呐喊告诉他,他亵渎伦理道德,包庇深渊孽物,肆无忌惮地占有他想占有的灵魂,却毫无负罪感可言。若不是戴安娜在他少年时代的梦中徘徊,唤起了他旧日的道德心,他甚至都不会意识到他该有罪恶感。

  这就是儿时的自己,心怀辽远的理想,坚持心中的道德。哪怕将来的自己登临神位,也要对这个自己发起控诉,然而,却也是种可悲的控诉。如今他和过往的距离,就像真龙和这世上一切生灵的距离,多么惊人的事实......

  他拥紧怀里的少女,心知在真实的历史中,她是他恩人的妻子,是戴安娜的母亲。谴责他的不是他如今的灵魂,而是他过去的残忆。这一刻太阳都变得灼人起来,让他忽然自责难挡,却也让他拥得更紧了。他的臂膀就像铁箍缠绕她细柔的腰肢,渴望之强烈,像是要把她揉碎到自己怀中。

  “你的双手在发抖。”伯纳黛特说,“你抱得好紧......”

  “我过去的灵魂常我说,我和你犯下了一个错误,不该再有下次。”塞萨尔凝视她的双眼,“但我想占有你的欲望总是胜过一切。”

  “因为你是个......坏家伙?”她轻吻他嘴唇,“我说得对吗,我的丈夫?”

  “也许不是这么动听的描述。”他说。

  “那是什么?”

  “我发现,我想质问真龙先知的时候,我过去的残忆会先一步质问我。”

  “他是个好孩子,而你是个坏人!”

  “这话没错。”

  “这也解释了,先知大人为什么会用我们的孩子做研究,是这样吗?因为她知道你不敢质问,我也无力反对?”

  “罪孽的阴影里总能容纳更多罪孽。”塞萨尔回答,“一桩罪孽笼罩着你的灵魂,你就无法抗拒下一桩罪孽。”

  此刻凝视彼此,伯纳黛特也懂得了这句话。从梦和残忆维系人性,这种法子用得多了,就会招致冲突。他和戴安娜把自己困在灵魂的堤岸之间,既不向前走过人和神的界限,也不想完全抛弃其中任何一方。生命的两股洪流无法融合,就会在触及彼此时掀起狂潮。

  它不止是狂潮,还会变成挥向自己的利刃。当他无法放弃其中一方,就转向内里,切割自己。贪婪者的命运就是如此,把罪责的荆棘环像花环一样戴在头顶,既无法忽视它的刺痛,也无法放下它的芬芳美妙。

  是的,戴安娜从他梦中带出的记忆,正在挽回他人性的同时谴责他的罪行。而且不知怎么的,她从中带出的人性更多了。

  “所以这些年,”伯纳黛特用鼻尖抵着他鼻尖,让他注视自己,“你是在用救世的使命蒙蔽自己,或者说,是在蒙蔽你记忆中那个善良的孩子吗?”

  “是。”

  “现在你蒙蔽不了自己,是因为你找到了真龙先知递出来的刺吗?”

  “或许不是她递出了刺,只是她发现这里有根刺而已。”塞萨尔沉声说,“她避开我做这件事,是因为她知道,她不这么做就会引来我的干涉。如果她避开我,她不仅可以全权掌握这一切,还能在我发现之后反过来质问我,让我识相点退却。”

  “你心里的刺真是微妙难懂......”她说,“但也不是不能想象。对将来的我,恐怕也是这样。”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透过这股欲望,他能把自己看得更清晰。“你也深陷罪责的阴影吗,我还年少的母亲大人?”

  “别这么叫我,我是你的妻子......”近乎耳语的音量。

  塞萨尔双手握紧她的腰,逐渐下滑,掌心包裹她颤巍巍的臀部,手掌轻揉她渗出汗液的白滑臀肉,“你能感受到吗?当你是戴安娜的母亲时,我叫你妈妈,而你叫我儿子。我们这样拥抱着彼此称呼彼此时,这股欲望就扭曲得异乎寻常。如今这股欲望更进一步了,我想占有的不止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甚至还有你我未曾相识时,你那些久远的过去。”

  “也许将来的我也已经坏掉了。”伯纳黛特呻吟着说,“所以我才会让你抱我......”

  她双手按着他的胸膛,用指尖感受他心脏的跳动——非常有力,也非常激烈,带着他一贯的狂热专注。她的心跳受到感染,眼中也染上醉意,更多汁液从体内涌出,润滑得让她不由自主摆动腰肢。她挺翘的臀部在他双手掌心中起伏,胸脯贴着他的胸膛抛动,珠子摩擦出炽热的快感和温度。

  “我的妻子,我的妈妈,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看看我身上这些扭曲的棱角,这些沉重的包袱——我们质问真龙先知那些罪孽和残忍时,我们又要如何回答她的质问?”

  “我不知道......”她抿嘴,“我只是爱你,你是我的儿子也好,是我的丈夫也罢,我都......”

  “你也是被她这么说服的吧,对吗?我们都背着看不见的包袱,都带着这些扭曲的棱角。梅莉只要抓住棱角,用力握紧,就能说服你接受更多罪孽。”

  塞萨尔言辞越发强烈,双手托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都了翻过来。此刻伯纳黛特跪伏在马车座椅上,四肢着地,就像他狩猎的战利品。座椅的垫子在她膝盖的重量下凹陷,背后的衣袍在他手中撩起,露出她雪白丰润的臀瓣——以及朝着腰肢往上逐渐变细的曲线。

  她的臀缝染满汗液,晶莹滑亮。

  他从身后抱起伯纳黛特,胸膛紧贴她后背,弯翘的蛇重新顶入她泥泞的花瓣,挤开层层褶皱。他握紧她的桃子,感受它们抛动的分量,指尖掐住那对柔韧的珠子,拉扯出锥形。她果实的形状变化莫测,渗出丝丝汗液,晕部泛起灼烫的红潮。他的唇贴紧她的颈窝,牙齿轻咬脉搏跳动的肌肤,嘴唇含住耳垂,不断呵出浊气。他撞击她的圆臀,每一下都沉重如桩,令她两瓣臀肉泛起层层波纹,浅色缝隙都被撑成圆环。

  “你被......困在罪孽中吗,塞萨尔?”她喘息着问道。

  他声音低沉,“与其说是罪孽,不如说是我的过去和现今彼此诅咒。那个过去已经过去了太久,甚至不只是我的过去,是我和塞弗拉同有的过去......”

  “就是你过去的灵魂在诅咒你啊,亲爱的......因为那时的你还是个好孩子,可现在,你,你已经......”伯纳黛特呻吟得越发破碎,脊背弓起,长发四散飞舞。有力的撞击令她不时长叫出声,她双手紧握他手臂,勉力维持仪态,却只让她的扭动更显妖艳——腰肢如蛇般弯曲,小腹前后起伏,迎合着他的顶弄。

  他右手往下,抚过她的小腹,按压她身下隆起的丘陵,食指抚弄她缝隙间的珠子。

  “到底是我的另一半灵魂在诅咒我,还是我这一半灵魂也在诅咒我?”他喃喃自语,欲望却愈发深重。怀中少女好似在经历狂风骤雨,长蛇充满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完美介入痛楚和极致的快感之间。潮涌的汁液混合着他的种子,混成黏腻的白沫,每次长蛇抽出都要溢出许多,早已溅满了他们身下的座椅。

  伯纳黛特的意识接近晕眩,身体也在不断升温。她本能回应着他的拥抱,双手抓住他的手揉弄自己的果实,腰肢前后摇摆,臀部弯翘着撞击他的小腹。“那就把你......把那个诅咒你的孩子一起交给我,让过去的你也一起叫我妈妈。啊......我的好孩子,我该像母亲一样安抚你的灵魂,我们却在做这种事......但,但我是这么爱你,请抱紧我,别放开我,我也害怕你离我而去......”

  她触动了那段从残忆中带出的思绪,塞萨尔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感觉到的背德感抓挠着他的心,让他意识恍惚,很快就化作更扭曲的欲望。她扭过脸来看着他,蓝眸水雾弥漫,嘴唇张开,吐出破碎的呻吟。灵魂深处那段思绪挣扎抗拒,却在他的渴念中吻了上去,他们舌尖紧贴,牙齿噬咬彼此唇瓣,留下浅浅的齿印。

  他喘息,“我想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很多很多罪行。我不该注视这个刺的。”

  这也许就是借用往日追忆的代价,很多他已经习以为常的罪行,在他往日的灵魂看来,根本无可原谅。

  缠绵之中,伯纳黛特逐渐转过身来,跨坐在他身上。她张开双腿,缠住他的腰,双足也轻勾他的后背。这姿势太容易深入她,每一次冲撞都让她整个身子在他怀中起伏,白滑的桃子来回抛动,拍打他的胸膛乃至下颌。忽然间,她抱住他的头,迫使他弯腰,脸颊陷入那片潮湿闷热的沟壑中,细嗅她的体香。

  待到塞萨尔意识恍惚之后,她缓缓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就听我的,听妈妈的,”她柔声说,“你有这么多的罪孽,但当母亲的,一定会原谅你。我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母亲,但我听你的故事,听你在城市的夜晚孤身徘徊的经历,我就知道,你的亲人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在乎你,不是吗?那就让我来当吧,因为我也知道这种感受,让我来当你的妈妈,代替那个该被遗忘的人包容你。”

  “伯纳黛特,你......”

  “因为在我小时候,我总想要一个温柔宽怀的母亲宽恕我的一切,所以,我也会像我梦想的那样宽恕你的一切,我的好孩子。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在我原谅你的时候,在我包容你一切罪孽的时候,请你对我说,你也原谅了我,你会包容我的一切罪孽。听明白了吗?”

  这话刺中的不是塞萨尔,而是他久远到可称残忆的思绪。她将他的脸握得更紧,轻吻他的额头,还有他的鼻子。矛盾忽然得到安抚,但不是因为他和自己的过去和解了,是因为她用母亲的名义将他抱紧了。

  “我忘了你的性格有多果断了。”他说。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丈夫大人。”伯纳黛特喘息不断,脸上却泛起满足的笑意,“现在,你的过去也要爱我了。当然,我也允许你叫我妈妈了,可你这么叫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称呼的含义不止往日了。”

  他吻她的唇,心里泛起他本来不该有的强烈挣扎感。“我过去的思绪比我想象中更容易受骗一些。”他柔声说,“不过,我也更爱你了。”

  “我也一样受了你的骗。”她和他短暂唇分,“但没关系,你诱骗我,我也诱骗过去的你。我们的过去和现在彼此纠缠,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血亲之间的宽恕和爱本来就很盲目。”

  伯纳黛特又吻了上来,凝视他的双眼,像要把灵魂都投入他心中。“我爱这种盲目的宽恕和爱。”她边吻边说,嘴唇不断和他轻触又分开,“我们的罪孽仍然存在,当我长大之后,如今的我会为将来的罪孽感到痛苦,而你,我的儿子,你看着将来的自己满身罪孽,你也同样痛苦万分。但没关系,亲爱的,你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暂时得到原谅。”

  这话仿佛赦罪的文书,塞萨尔只感觉心中一片顽固的阴影在她的吻中融化。看着眼前的少女面颊潮红,眼含微笑,他完全无法抵抗。他看着她将自己拥入怀中,把他的脸按在她胸脯上。她用双手抱着他的头,手指梳过他的黑发,指尖嵌入他的发丝,轻挠着他的头皮。

  “吻吧,好孩子,”她边抚摸边说,“在我怀里放下一切罪孽,忘记一切不堪的将来,只管当妈妈的孩子......吻我的果实,它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所以即使你诅咒自己坠入深渊,我也会和你一起坠下去的。我们都有罪孽......”

  伯纳黛特的小径痉挛得厉害,吸吮着他的蛇头,汲取着更多种子。他也吻着她的果实,含着她的珠子吸吮,像婴孩一样贪婪无度,令它肿胀喘息。她的呻吟越发高昂,两人也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对方揉碎在自己怀中。

  “嗯......还在灌注呢,”她呻吟着说,“别害怕,我的好孩子,都交给我,把种子注满妈妈的小屋,然后生下我们的孩子,因为这是我们罪孽的结晶,是盲目的爱的证明,啊......”她的身体剧烈痉挛,潮水浇灌着他的蛇头,两人同时攀上持续不断的巅峰,一次接着一次。

  终于接近瘫软后,伯纳黛特才放开他,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虽然他们嘴唇并未接触,柔舌却从她唇间伸出,轻舔他的舌尖,像快要溺死的鱼寻找水源一样品尝彼此的唾液。她的眼眸朦胧至极,接近失焦,神采中杂糅了醉意和情愫。他还在沉默失语,她却已经吐出喘息。

  “现在你的挣扎呢,亲爱的?”她顶着潮红的脸颊对他发笑,“是过去的你抱着我,还是现在的你抱着我?我是你的妈妈,还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儿子,还是我的丈夫?”

  儿时的自己真是懵懂无知,容易受骗。

  “也许都有吧。”塞萨尔无奈说。看着她恍惚的样子,他再次挽住她的腰,把她拥入自己怀中,两人身体触碰得越发紧密。

  “从这个抱法来看,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伯纳黛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用手指轻抚,发出满足的叹息,“真是宽厚的胸膛啊,让人觉得好舒服。不过,等你变成儿子的时候,就换我这么抱住你了。”

  “只是听信了你的安抚,逐渐沉寂了而已。”他抚摸着她的背,“再过段日子,就该轮到你陷入恍惚了。”

  “那时候,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伯纳黛特得意洋洋地道,“只要你叫我妈妈,让我亲吻你的脸颊,先知大人就没法刺伤你了,听明白了吗?”

  “这刺看来是拔不出去了。”塞萨尔说。

  “那就拔不出去吧,”她慵懒地蜷缩在他怀里,伸直胳膊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很想在他怀里睡去。“但比起拔不拔的得出去,让将来那个满身罪孽的我受我感化,和满身罪孽的你一起直面过错,这才最重要,你说呢?”她问道。

  “你还是先想办法面对你女儿吧。”塞萨尔差点失笑,“我过去的残忆一直都把她当成一生仰慕的姐姐,到那时候,恐怕我的灵魂会挣扎得更厉害。”

  “我确信。”伯纳黛特严肃地说。

  “你确信什么?”

  “我只是说说,”她又缩了回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塞萨尔伸手按住她鼻头,“你刚才是怎么安抚我的过去的?怎么换个人就不行了?”

  她叫出声来:“她又没对我犯下罪孽,你这个坏东西!我和你是互相包庇罪孽,事情根本不一样!”

  他叹气:“那你就见机行事,先和大公的女儿熟悉一下吧。等回到依翠丝,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伯纳黛特瞪着他:“你就把我一个人丢给她吗?”

  “我相信你一个人能行。”

  “那你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了。”她也伸手按他的鼻头,几乎往上按成了猪鼻子,“你这不忠的丈夫。”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有这么难以面对吗?

  ......

  身处依翠丝时,塞萨尔总爱仰头眺望学派法师的空御,因为,自法师们遁入荒原的十多年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发现过这座空御。荒原的时间和空间之诡谲离奇,要淹没一座浮空堡垒,就像大海淹没一粒沙尘。

  他知道,自己无法指望在荒原找到它,但他也很难在残忆中闯入它,理由很简单,——它也有它的阈界。空御的阈界之外,一切和现实无异,空御的阈界之内,一切未被世界铭记,因此也在残忆中并不存在。

  想在残忆中遁入阈界,不是没有机会,毕竟索莱尔已经给他展示过方式。只要有人在真实存在的历史中闯入空御,撕开阈界的缺口,他就能抓住那一瞬息,遁入残忆的阈界之内。

  然而这也很难,首先他要知道,这些年来是否有人闯入过空御,其次他还要知道大致时间,最后,他要在那段时间内日夜守候,期望于缺口张开的时间足够长久。

  毕竟,只要缺口合拢,阈界之内的一切就会自然消失,不管他是在门外还是门内。

  北方的真身已经深入迷雾森林,接近索莱尔消逝之地。南方的化身正带着伊斯克利格一起,准备造访真龙先知,彻底剖开精类的血脉和灵魂之谜。戏服化身暂且沉眠,因为他总得有一个化身或真身陷入沉睡,在荒原、梦境和残忆中徘徊。轮流入睡的意义,就是让他一天所有时间都有一段意识沉入梦中,行走在现世之外。

  这么多年过去,塞萨尔已经完成了他该做的绝大部分准备。接下来,只要把其余致命因素逐一解决,就该踏上最终的旅程,决定世界的终幕了。到底是堕入深渊,还是归于死寂,亦或是如他们所想,走向永恒之路。

  一如既往,他眺望着隐匿其存在的空御,身旁树木渐染新绿,树冠在春风中摇曳,不时触及他所端坐的露台。西面巍峨峭壁遮蔽了城墙,南面一望无际的原野好似苍翠的大海,东面广袤的城市如阶梯层级下落,北方则是长空倾泻的蔚蓝天光。

  无数个循环往复的日子,他几乎在每一片城墙上都端坐眺望过。

  “你真是带来了个不可思议的幽灵。”阿尔蒂尼雅说道,“最近戴安娜就像丢了魂似的。我猜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还会有这种遭遇。”

  “恐怕,她正需要一些意想之外的遭遇。”塞萨尔对端坐他一旁的皇女说,“她把自己的生命旅程安排得太妥当了,每一天都在按部就班做她预期之内的事情。”

  “你就是想让她惊慌失措吧?是的是的,我也想。”皇女抱着胳膊,不断点头,“不过说回到依翠丝,最近的调查报告显示,城中每十户人,有近半长期参与生育女神朱兰的仪式,在边缘的贫民区甚至接近九成,远超其它城市。我的意思是,远超,我从没见过南方有这么多人追随一个没有神殿的神祇。”

  “这个教派和各个学派的矛盾在于......”

  “有相当一部分法师也和朱兰的教派有密切关系。”阿尔蒂尼雅说,“你知道的,法师们对育种和优生偏执得很,受重视的法师,可以掌握学派的核心秘密,生下更完美的下一代。不受重视的却得听天由命。这时候,朱兰的祭司就会派上用场。谁在学派里不受重视,谁就会紧密关注自己的下一代育种,找上他们做秘密交易。“

  这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塞萨尔也知道朱兰的祭司是如何起家了——只靠从平民手中敛财,绝无可能轻易占据一座城市。根据依翠丝的官方报告,他才知道,朱兰的教派长期转移诸多法术学派的财富,手段之惊人,堪比在他们的蓄水池底下挖了个大窟窿。

  回忆诺伊恩的经历,法师们从老塞恩这样的大贵族手中敛财,往自己的金库里蓄水。朱兰教派的祭司却像是老鼠,在他们的金库里凿满窟窿,从中放出的水不集中积蓄某地,而是分散在诸多据点,难以收回。这些窟窿也堵无可堵,因为就像塞萨尔无法托举每一个后裔一样,各个学派不可能托举每一个法师。

  总有法师不受重视,寄望于下一代出类拔萃。既然得不到学派的核心秘密,那就带着财富找上朱兰的祭司。于是,一场交易,就足以换来地位的跃迁。而每一场这样的交易,都是在各法术学派的水池里挖了个大窟窿。

  “各个学派和朱兰教派的冲突有多强烈?反制手段作用如何?”塞萨尔问她。

  “反制手段用处很小,因为朱兰就没有一个中心神殿,连地方中心都没有,所有祭司和信徒都分散在大街小巷的秘密据点里,剿灭一个,还有成百上千个。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冲突比看起来强烈得多,据说这些年越来越夸张了。”

  “可以理解,”塞萨尔说,“这里的主要问题在于,已经掌握学派核心权力的既得利益者,都会为清剿朱兰的教派出力,那些未曾接近学派核心的法师,却都是潜在的叛徒。这样的剿灭不可能成功,除非各个学派都愿意无私分享全部秘密。”

  “非常讽刺,”阿尔蒂尼雅点头说,“不过依翠丝这种满身窟窿外强中干的状况,也能给我带来一些警示。想到宫殿之下有这样的暗流涌动,我就浑身战栗。如果能掌握这些暗流......”她说着陷入沉思,“塞萨尔,你觉得我能掌握他们吗?”

  她声音中的焦虑和期许引起他的注意。他侧脸端详她,想从她眼中看出和帝国女皇不一样的神采,直到她也不甘示弱地盯了回来。当年的阿尔蒂尼雅是这么年少气盛,一切理念都尚未成型,就像丝线尚未编织成衣。可惜他们相遇的实在太晚了......

  塞萨尔知道,他能用梦中的经历影响现实的阿尔蒂尼雅,但是,程度总归有限。比起这事,还是关注本源学会和朱兰教派的暗流更重要一些。

  他几乎能抓住那个契机了——把阈界撕开缺口,闯入其中,这件事除了朱兰的秘密教派,还有谁人能做?

  只可惜,他无法亲自引导。他只能调查,只能等待,等待真实历史中这件事发生,然后阈界的黑暗就会在一瞬间内映得通透,把一切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们?”塞萨尔有些疑惑,“你投入的精力远比我预想中更多,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

  “你不也没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吗?”阿尔蒂尼雅反问他,嘴角挂着她标志性的微笑,“就算你有,也不可能比我更重要,——我要用我的法子证明,本源学会到底有多虚弱、有多外强中干。我想把它看似精妙绝伦的脸皮一把扯下来,让它颜面尽失。”

  “它对你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只是奉劝我别把这里当成逃难的地方。”她若无其事地说。

  “我猜只要你的帝国长辈带点贵重的见面礼过来,他们就会把你献出去了。”塞萨尔随口说道,“不过我倒是想说,你可曾用同样的想法看待过帝国,阿雅?倘若帝国终有一日归于你手,会有人像如今的你看待依翠丝一样,看待你的帝国吗?你可曾考虑过?”

  “你想问我这个,你得先当我的宰相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