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8章

作者:无常马

“不——我只是珍惜每一刻时间。我把这个年纪的你一点一点吃了,尝够每一种滋味,这样来年才能专心去尝下一个年纪。”

“你可以去当白魇。”菲尔丝咕哝着说。

“它是可以吞食灵魂,但它没法占有一个人已经过去的时间和生命。”

“意思是你比它更贪婪可恶?”

“那你要一直拿书挡着脸不停言语攻击我吗?我知道附近人是很多,但怎么说也都隔了个马车的外壁。”

“木板太薄了!和在人群中间能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可以怀着紧张和担忧等待有人忽然揭开马车的幕帘。直接待在人群中间的话,反而缺了这份期待。”塞萨尔说,“要是总在没人打扰的房间里谈论爱欲,那总归会感觉无聊的,你觉得呢?”

......

办事途中,确实有人忽然进了马车,不过是无貌者,所以算是有惊无险。除去菲尔丝吓得差点叫出了声以外,事情也没出什么大碍。

塞萨尔感觉自己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加上此前的自我说服,他也差不多能接受各种恶劣情况了。他大致了解了死伤情况,等确认埋伏的叛军已经散去后,他命令行军队伍继续进发。最终,他们在道路尽头的村庄附近发现了满地插满箭矢的刺猬和满身弹药窟窿的筛子。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派出去的斥候刚从尸堆里捡出三个活人;等行军队伍完全停下,三个活人变成了两个;等塞萨尔召来医师,两个活人又变成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是,唯一的活人就是瓦雷多,不仅如此,瓦雷多居然还跪在地上和他忏悔起来。

“对不起,大人,是我的莽撞召来了这一切。对方有几百人,掌握了大量弓弩和火枪,我们还冲进了他们的埋伏圈,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轮齐射击毙了大半人手,其余人也被他们一拥而上乱刀砍死。如果不是我的同窗拼死保护,我都不会活下来。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也辜负了他们所有人......”

事情是怎么回事,塞萨尔已经能完全理出个脉络了。

诚实地讲,这帮人至少破坏了给整支行军队伍准备的陷阱,要说伤亡情况,也肯定比整支行军队伍踩进陷阱小得多。首先,叛军肯定掌握了他们的行军路线;其次,掌握了大量弓弩和火枪的几百人部队,肯定不会是给附近村镇守军准备的部队,——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也不需要能一轮射击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军械物资。

叛军准备了这等人手和物资,自然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要一个受伤的骑兵假意去附近村镇寻求支援,意外经过队伍,带着《军事要略》的话术找上队伍里的贵族军官,就能激起他们的昂扬情绪,唤起他们压抑已久的渴望。如此一来,这帮人就会冲动地上路,带着大半有生力量疾驰过来支援村落,企图剿灭叛军。

只要设好埋伏,破坏道路,做好能陷住马匹的工事,再借着地势和火枪、弓弩的优势做伏击,他们就能用最小的代价迅速杀伤这批骑士。之后,他们更是能趁机接收辎重队里的物资给自己做补充,可谓是非常明确的目的和计划了。

从眼前把五十多人射死许多轮都有绰绰有余的场面看,他们多半是犯了和瓦雷多差不多的问题,——想得太好,结果却缺了后手准备。

叛军本来期待大半骑兵队伍都落进陷阱,结果却只等来这么点人。处理掉这五十多人后,他们并未迅速打扫干净战场,继续等更多人过来。从残局来看,他们只是一拥而上砍死所有人就撤走了。

从袭击者的视角来判断,撤退确实更合适。几百人的队伍等来了五十多个人,谁知道自己是不是反中了圈套的那方呢?区区五十多人疾驰过来冲进陷阱,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做的饵。虽然塞萨尔确实没有做饵。

他们甚至来不及检查死伤就撤退干净了,这才留了几个人的命。毕竟,谁也不知道剥盔甲和抢武器的时候会不会有几百个骑兵从后方杀出来,又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猜再过不久,你的名声就又传出去了。”塞萨尔骑马经过马车的时候,菲尔丝探出头说,“虽然还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总归是名声。子虚乌有的贵族身份配上子虚乌有的名声,再配上子虚乌有的战术眼光,你怎么想?”

第一百零五章 为了迎接我们的公主

不必说,塞萨尔现在根本不想考虑这事。他的名声来的是快,倘若要去也会一样快。问题在于,他如今的名声一旦丧失,他要承担的后果,可就不止是回到过去籍籍无名的状况了。他的名望不止是个担子,还是个扛起来就没法丢下去的火药桶,一落地就会炸,到时候他恐怕不死也残。

话又说回来,子虚乌有的名望是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名望既能把他从诺依恩的泥潭里拉出来,在奥利丹大军保护下前往其它地区,也能让他光明正大和塞恩伯爵出现在一个场合却不会被抓回祭坛。种种好处,可谓不胜枚举。

眼下就说一件事,数月以前,他根本没有自己的身份,连法兰人的语言都不懂。如今这群骑士和小贵族却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行动失败了还得跪地上给他道歉。光是这种事,放几个月以前他都没法想象。

事情总归有利有弊。就像他借着道途扛过了许多难关,此后就不得不去探索更远的道途一样,很多东西就像用毒药治病,一旦碰了,就得承担后果。

为了不沉溺于子虚乌有的名望,塞萨尔得再三提醒自己,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军事指挥官。他仅仅是一个精神紧绷的半吊子学者,搞的还是民俗研究。如果以后事情足够顺利,要他应付的麻烦他都应付完了,要害他的人也都死光了,又没有乌比诺这类老混账把他送去战场,其实他很希望待在大学当高级讲师,一周只需要上两三堂课,大多数时间都可以四处鬼混。

奥利丹的丹顿大学就不错。

塞萨尔骑马去辎重营看了眼瓦雷多,用长篇大论的话术安抚了他的情绪,——无非就是他证明了自己非凡的勇气、他避免了整支大部队遭受损伤、他们的行军队伍依然完整都是他的功劳、他们都为瓦雷多感到骄傲,诸如此类。

瓦雷多信不信他这堆满是废话、假话和空话的言论,塞萨尔也没法肯定。不过,至少,看在他的态度的份上,瓦雷多不会再担心他事后清算自己了。

塞萨尔当然不会清算他。出于种种原因,现如今他手下的骑士和小贵族,反而是瓦雷多最值得信任。瓦雷多骑士不仅把自己的底子泄了个一干二净,还失去了所有愿意跟着他反对塞萨尔的同盟。在此事以前,此人会因为种种期盼和激情站出来反对他,但现在,只要自己处理妥当,这家伙除了听他的吩咐就什么都不会指望了。

最后,为了兜住自己的名声,他也该在路上把《军事要略》过几遍了。毕竟,就算冈萨雷斯的总督不会为难他,还有从多米尼来的贵族军官会为难他。

冈萨雷斯的叛乱者流窜到多米尼王国,恰好给了多米尼王国充分的理由介入此事。正如不久前奥利丹介入了诺依恩的围城战一样,这次他们过来,自然也不会是为了单纯的平叛或军事演练。

多米尼这批贵族军官来冈萨雷斯,说是带着新一届毕业生做军事演练,但他们的能力早就得到了一致认可。哪怕没有这次平叛,他们也有资格、有能力像他的假表哥加西亚一样赶去北方战场参战。塞萨尔手头这帮臭鱼烂虾不是要回乡养老,就是走在回乡养老的路上,可没法和他们相比较。

到了最后,还得是他硬着头皮去应付。

......

阿婕赫打算从斯弗拉最初的记忆,也就是当年库纳人的神庙开始追寻往昔的踪迹。许多年前,是神庙的司祭吉洛拉迎接它来到世间,也是吉洛拉抚养它逐渐长大。当年在它老父受诅的躯壳里告诫它往西去的,也正是那位吉洛拉。

在斯弗拉混沌一片的记忆之海中,吉洛拉是个隐居者,从妻子离世后他就离开宫廷,住在一处靠海的孤零零的神庙里。此处位于诺依恩更南方,当初就是文明世界的边缘,如今已是无人在意的荒野了,从庇护深渊最南端过来也要接近半个多月骑马的路程。

记忆中的神庙位于山崖处,建筑主体是吉洛拉带着人亲手筑起的,从山脚往上的石头梯级也是他带着人亲手凿出的。

和斯弗拉一样,这所神庙本身也算是吉洛拉的孩子。

虽是春季,靠近海岸的早晨还是阴冷又凄凉。她俩吃了些打猎弄来的鹿肉,沿着她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前进。梯级的起始点位于一道狭窄的山谷中,地势和地貌轮廓都很明显,可她怎么也走不到那地方,不是因为记忆中的岔路成了死路,就是因为埋头走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完全没记忆的场所。

等到了晚上,她们找了个洞窟准备过夜。

“凑合能用。”阿婕赫看了眼阿娅拿来的木头,——因为怎么也没法弄清楚她叫什么,阿婕赫就自己给她起了个名字,符合萨苏莱人的命名习惯。

要求一个哑巴说出自己的名字确实是太难了,况且她还不识字,现在能听懂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全靠萨苏莱人死者的记忆。

阿娅歪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还绕着临时搭的营地碎步走了一阵。发觉自己一无所获之后,她不禁把眉头用力蹙起来。由于不会说话,这家伙习惯使用夸张的面部表情传达情绪。

“这里是没斧头,没法劈柴。”阿婕赫说,“但你用拳头也能做到。去试试吧,没人规定受诅咒的力量只能用来杀人。”

阿娅拿着木头认真研究起来,打量它的年轮和纹路,嘴里也传出一些不成语调的嗯啊声。大约一分多钟后,她把木头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摆了个似是而非的造型,然后就从上往下一拳打了过去。和部族里那些热衷于炫耀力量的大男孩一样,她使的力气很夸张,明显是想展示自己有多强壮。她的动作也堪称野蛮,力道不受控制,拳头也砸歪了。

不用说,她把湿滑的木头打飞了出去,抛出好几米远,以极近的距离擦过阿婕赫的脸,掉进一处荆棘丛中。

“去把我们晚上生火的木头拿回来。”阿婕赫说。

阿娅睁大眼睛,往荆棘丛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转过来,眨了两下。

“我知道它掉进荆棘丛了,但你还是得把它捡回来。”阿婕赫无动于衷地说。

她撅了一下嘴,表达不满,不过由于路上多次挑战自己却失败而归,她只能悻悻走向荆棘丛,惦着脚翻找起来。作为旅伴来说,阿娅不好也不差,虽说性格跳脱,每隔一段时间就自我感觉良好,试图挑战她的权威,但失败之后,她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听她的话,从不会抱怨个不停或是偷奸耍滑。

经过这段时间一些困难的交流,阿婕赫知道她现在年方十九,本来会被她父亲找个认识的年轻矿工嫁出去,但因为人都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这家伙和她差不多瘦,面部仍然有些稚气,脖颈和下颌则都挺纤细,嘴总是严肃地紧闭着,但一有什么情绪就会撅起来,显出骨子里的任性。

看得出来,和所有下诺依恩的小孩一样,她从不到十岁的年纪就开始给父母帮工,因此习惯和性格都和男孩差不多。并且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管教,过份活跃,也不知道什么是自控,想做什么就会去做。

以前是从小就在偷喝家里的酒,现在则是看到什么好奇的东西就会主动凑过去。

一路上阿娅打死了不少野兽,其中有大半都是她跑去挑衅它们,而不是它们过来企图捕食她们俩。好处在于,她什么都能干,什么苦也都能吃,在荒野里长途跋涉不会抱怨不停,干起活来也很积极。那双褐色的眼睛很坚决明亮,能看出她当初为什么敢朝剑舞者扑过去,同样是褐色的头发逐渐变长之后,阿婕赫给她绑了个短马尾,打理起来也更方便。

待阿娅找到木头后,阿婕赫给她展示了发力技巧,以及如何观察木头的纹络寻找将其劈开的点和线。稍后,阿婕赫坐了回去,看着阿娅弯下腰来研究个不停,试探着换了好几次边、碰了好多下木头之后,终于是用手掌把它给劈开了。

“她让我想起了当年从小追随我的仆人。”有声音说。

阿婕赫浅呼一口气,迅速转身探手,意图制服身侧凭空出现的人影,结果却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等她带着困惑转回身,她却又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征兆。

是的,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她甚至可以用视线的余光瞥见他。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侧,和她隔了一步多远,但只要她转过头去注视,他就会消失不见,好像他的存在与否全在于她是否集中精神去看他一样。

“在这附近,我的存在并不完备。”他说道,“这儿离我的神庙太远了。通常我不会走这么远。”

“你是吉洛拉?”阿婕赫扬起眉毛。

“我不能完全这么说。”吉洛拉回说道,“我知道将来我会被吞噬,不复存在。我只属于过去,我的时间在某个时刻断裂了,不再前进分毫。也许我不该走这么远,也许我随时都会消失,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当真走出这座山会怎样。”

“那为什么......”

“我想,是为了迎接我们的公主。”他说,“库纳人的族群将会受诅咒,在某个时刻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活着的婴孩诞生。但你不一样,你来自那个时刻之后,而且你还是伊斯克里格的孩子。”

第一百零六章 来自过去的阴影

阿婕赫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些破碎的记忆,想给他一个合适的回答,却怎么都没法找到。虽然她所见之事很多,但越接近阿纳力克降临的年代,她所知的记忆就越模糊不清,无法辨识,像是撕碎了堆在一起的书页。“你说你会消失,但你看起来已经在山外面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从山脚往上的梯级就是分界线。”

“我就站在梯级上。”吉洛拉说。

“它也像你一样不复存在了?”

“不,它在你的时代已经看不到了,但它依旧扎根在过去的历史中,并且永远存在于此。”

“你想给我们展示扎根在过去的梯级吗?”

“你可以看看自己脚下。”

阿婕赫低下头,方才还坐着的顽石已经消失不见,崎岖的石台阶正被自己踩在脚下。周遭冰雪密布,乌云垂得极低,仿佛是挂在树木干枯发黑的枝条上。天色阴霾密布,不远处的河流几乎冻结了,河水漆黑寂静,给人的感觉深不可测。

这条河在她的时代已经干涸了。

她招呼带着好奇四处张望的阿娅过来,后者微微耸肩,然后小跑跟上了她的脚步。附近改变的不只是梯级,还有植被和气候,甚至是整个自然地貌。石阶两旁的峭壁怪石林立,把石阶本身遮掩的很隐秘,分明是往上的梯级,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通往幽暗的地下。冰雪如鱼鳞般覆盖着更远方的群山,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白皑皑一片。

“现在是寒冬时节?”阿捷赫问道。

“我的时代已经没有寒冬和盛夏的分别了。”祭司否认说。

“我不明白。”

二人都沉默起来,无言地攀登台阶,只有积雪掩埋着干枯的枝条在脚下沙沙作响。

“看起来冰川纪的历史并未传到后世。”吉洛拉终于开腔应道,“其实在当年,这所神庙和这附近的山脉已经是最后受灾的地区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覆盖大地的几乎不是冰雪,而是层层叠叠的冰川。”

“后来它结束了?”

“不,是被阻止了。”祭司说。

“被什么?”

“我们的神。”吉洛拉答道。

“阿纳力克。”阿捷赫若有所思地说。

“对于我们的神,后世的语言有太多不敬了,公主殿下。”

“我没用东方的恐怖称呼它已经够尊敬它了,祭司大人。”

“但你知道它在我们的语言里有多少含义,——生命、永恒、不灭的火焰。”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说明它还有更多含义,除非你想说,库纳人的族群就是被它不灭的火焰给烧死了。”阿捷赫平静地回应道。

吉洛拉摇摇头,放慢了脚步,抬起头来望向阴霾密布的天空。

“我们没有其它法子了。”他说,“眼下你所见的也只是冰川纪的早期,你所不知的是,我们的太阳只是一个萎缩的空壳,每一天都在变得比过去更加黯淡无光。它给这个世界的光与热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稀薄,如果不做应对,那或迟或早,这些冰雪将不再会是你看到的冰雪,而是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大冰壳。那些冰壳会伴随着我们的世界持续到永恒,也许会一直持续到终末之时。”

阿捷赫思索了半晌,脑中泛起了一些和她本人以及她所见的死者记忆无关的波澜。“但这只是库纳人的创世神话,一些写在经文上的圣训。”她说,“库纳人把阿纳力克当成一切问题的答案和一切追问的终点,这时代的法兰人却把它当成一切灾难的起点和一切厄兆的起源。我并不能分清楚谁对谁错,因为你们都只是在为自己读圣训,谁也没打算真正地说服我。”

吉洛拉顿了顿,低下头来,视线掠过一望无际的冰雪覆盖的群山,最终落在她身上。

“这个说法实在深得我心,公主殿下。”他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当着我的面诵读那些被奴隶们视为神灵的小恶魔。”

“以祭司而言,你也开明的让人惊讶。”她说,“虽然你还是习惯说奴隶和人殉祭祀品,而不是法兰人。”

吉洛拉长叹一口气,说:“我已经像个孤魂一样徘徊太久了,随着时间流逝,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丧失的。和我的信仰相比,对爱人的哀思还要丧失的更快些。”

“所以,库纳人确实是为应对冰川纪才唤来了阿纳力克?”阿捷赫又问道。

“我们为这件事争论了几百年,直到冰雪覆盖了王都也没能得出结论。”吉洛拉表示事情其实和他无关,“后来我找到这个避世的海岸,打算和爱人的墓碑一起埋葬在冰川中。冰雪从北方蔓延到山脚下的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但似乎王族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后来的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唤来了阿纳力克。”阿捷赫表示惊讶。

“当年的争论很多。”吉洛拉说,“有人认为可以只借用真神的启示来延缓冰川纪来临,有人认为冰川纪本身就是真神给予我们的试炼,不应当逃避。在所有争论里,让真神降临是最渎神的想法,不过看起来这法子确实解决了冰川纪的厄兆,虽然它也灭绝了库纳人本身。

“我明白了。”阿捷赫说,“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我是所谓的......某个时刻之后的库纳人后裔吗?”

“你身上有过去的阴影。”祭司说。

“我身上属于过去的东西可太多了。”

“我所说的不是那些记忆,”吉洛拉缓声说道,“而是和你关系更密切的东西。”

“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个受诅咒的双胞胎姐妹。”

“不,你仅此一例。”吉洛拉否认说。

阿捷赫没有回答,放慢了脚步,低头思索起来。

“何来此言?”她继续问道。

“你以为的血亲,可能是一个来自过去的阴影。”祭司凝视着她说,“我认为就是那阴影帮你挣脱了诅咒,要不然,它要怎么诞生于世呢?”

“但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她也一样懵懂无知。”

“阴影之所以是阴影,是因为它已经无法正常存活与世,需要抛弃自己的一切才能重获新生。在逐渐长大之后,被丢弃的就会逐渐回到它身边来。”

“这......”

祭司把视线投向山脉更北方。“来自过去的阴影有很多法子重返于世,新生也只是其中一种而已。很多人可能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是什么,公主殿下。但请你想清楚,那些对很多事情都无师自通的人,可能不是在掌握新的事物,只是在取回他们本来就有后来又失去的东西而已。”

第一百零七章 设伏

......

塞萨尔总算是到了冈萨雷斯,即使不算中途差点被叛军一网打尽的经历,他们这趟旅程也称得上是风尘苦旅了。从进入冈萨雷斯标志性的山区开始,路况就开始极其堪忧。路上全是被运送矿物的马车碾出的烂泥地和车辙印子,一上马车,就把颠得他神志不清,菲尔丝也扔掉了书开始趴车窗边上呕吐,后来她干脆下了马车,寄生到了他的马背上。

冈萨雷斯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虽说冈萨雷斯也是奥利丹历史悠久的矿区,却没能带动起本地经济。它和诺依恩最大的区别在于它道路不便,缺乏利于通商的港口和河道,也没有一个有能力、有手腕开拓通商的城主。这地方是给奥利丹提供了大量矿产资源,贡献极其可观,却丝毫不改它穷困潦倒和鸟不拉屎的现状。

看到冈萨雷斯金碧辉煌的总督府之后,塞萨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说真的,这总督府放在诺依恩,兴建它的人都会因为挥霍钱财被老伯爵丢进地牢里上刑,放在冈萨雷斯,要说叛乱的理由和总督没关系,塞萨尔是绝对不信的。

虽然整个冈萨雷斯都不会有比总督府邸更好、更适合入住的地方,塞萨尔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弗尔米总督的邀约,表示自己会待在军营。

塞萨尔声称自己不能住在其它地方,除非他想违逆乌比诺大公对他寄予的厚望。至于乌比诺和他一个刚被换来当质子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厚望,要像叮嘱家族后代一样叮嘱他不能懈怠,他只能声称他们俩一见如故,路上就在称兄道弟,身上也承担着公爵前所未有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