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应该敬重盟约,”戴安娜低语,“而非对一切非我族类满怀恶意。”
“是什么束缚了你,让你不曾对你卑下的法兰人奴隶心怀恶念,法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道德秩序?”
“那些法师已经堕入深渊了。”
“彼此背叛和残害之物注定堕落深渊!”
“我们不比你们更擅长残害同类,斯图瓦,还是说,那些不会说话也未得智慧的植物不配当你们的同类?”戴安娜讥讽。
“牺牲是我等寻常。”
她挑起眉毛,“是吗?寻常?那你又在背负什么?这么看来,你也不过是一条拴在尸体上的狗啊?”
“你可以用你的尖牙利齿去修理树皮,真龙眷族,我礼遇你,不过是因为主母的恩赐犹存。”
“主母的残魂已和我等结盟!”她高声暴喝,“你应当遵从!”
“不......”遍布黑焰的眼睛骤然合拢,然后满怀着古老的憎恶睁开,“主母已死,没有任何存在之物可以喝令我等。”
“传说中的慈悲和怜悯何在?”戴安娜质问,“古老记忆中的斯图瓦高踞山巅,荫蔽万物,唤起整片土地的盎然生机!这个满心憎恨的焦炭又是何物?”
斯图瓦眯起双眼,树痕勾勒出它灵魂深处的恶念,“去吞噬万灵吧,复仇者们。让库纳人和他们可悲的仆族知晓恐惧。至于你们,野兽人,看在你曾参与过灭族之战的份上,我可容你一时,——在这里静静等候吧。这场战争也该转手了。恐怕你们这些仆族堕落的会比坚守的更快。”
尚未等她回应,它就在焚风中消失不见,拒绝一切商议和会谈。
戴安娜捂着额头,和苍骨对视片刻。这树精只是效仿人类摊开双臂,表示无能为力。
“我们确实履行了盟约。”它说,“只是你忘记了规定更多细节。”
“过犹不及啊,精类?”她皱眉说,“你就这么看着你的祖先们陷入癫狂了?”
苍骨缓缓摇头,“对我们来说,力量和咒法未竟之事,不可能仅凭口舌达成。当时的盟约,已经是最后的妥协了。”
......
“找到自己的信念了吗?”亚米拉用轻柔的语气问他,“每个人,只要敢在这深陷诅咒的世上追寻真知,就应该在真知中找到自己的信念。”
塞萨尔想把梅莉叫出来,但这家伙只管把他的嘴捂得越来越紧,只为追溯到最后一刻。他得承认,他从没见她这么执着过,当了一千多年的骗子,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当年失落之物,实在出人意料。
“可是,为什么你只对我诉说?”科尔问她,“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为什么要把你认为是真理的东西完全隐藏起来?这世上的隐修会不是很多吗?”
“完美的智识应该是无言的。”亚米拉握着他的手说,“我们的预见更是如此。当我们可以说,我们了解所有的人,可是任何人都不了解我们的时候,那我想,我们就可以开始诉说了。也唯有那时,我们才不会因为诉说真理而受害。”
“就为了不受害?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族群因为信仰而死,难道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吗?”你林你没呢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亚米拉摇头,“受难者的信仰和奇迹一样,不过是民众需要的抚慰。在我看来,只有信仰不彻底的人才会为信仰而死,这样一来,他们才能向别人证明自己有多虔诚。我难道没有告诉,你完美的智识是无言的吗?完美的信仰也该一样无言,是不需要用奇迹证明的。对于智神的预见,正是我们伟大而无言的秘密。”
听到这里,塞萨尔觉得,智者早已对深渊之神有所预感,他只是不知道深渊之神的真实面目而已。于是,他拿他的女儿作试探,但他担心他的女儿也不足够,于是他又把真龙之灵也拉进来一并做试探。
他们的对话持续进行,亚米拉的喃喃自语也逐渐变得痴迷:“深渊中笼罩着无名的昏暗,它停滞不动,存在,也不存在,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往何处去。但是,比起任何光明,它都更为美丽。它就是智识,是始源分裂之后唯一不盲目痴愚的神,是不可知的智神。它体现着神智,背离了始源,告别了亲族,认识到时间的存在,心中蒙上阴影,陷入无尽悲哀。它的父亲只余空壳,它的母亲永恒迷失,它的其余亲族都疯癫盲目,甚至不知自己存在与否。”
若不是梅莉捂住塞萨尔的嘴,他一定会把这疯癫的女人攥在手心,像无貌者那样压碎,捏到他手指间都冒出青烟。亚尔兰蒂何止是深渊之神最完美的信徒,她简直是为它而生的。
当然,也可以说,她就是如此受造的,她的造主正是她的父亲,是战争年代最为狂热且不知罪孽的智者。
说到这里,亚米拉轻声叹息,“它想要独来独往,于是它告别了亲族,比它们更深地扎进了现世。它通晓了时间的流逝,通晓了肉体世界和生活其中的生灵。这个世界原先受到真龙统治,真龙只会肆意决定秩序,让这世上的生灵都在它划出的泥沼中蠕动,像是虫子。于是,它来到我们的先祖面前,为的是给它吹进智识,带去启蒙——智神可怜这世上的生灵,可怜它们受到层层锁链之缚,于是,它带去了自由,当然也带去了自由的代价。”
塞萨尔可算是知道深渊之神的经文都是从哪来的了。
“智识的火花,”亚米拉轻声说,“正是如此在我们先祖的灵魂中萌芽。那个可怜的、苍白的幽灵,就是我们最初的样子。我们的创造者本来只想通过我们展示自己的力量,想把我们驱赶去和我们肤色相衬的寒原。可是,在那之后,我们突然变得无比高大,远远高过我们的创造者。我们将不再用于填满它的泥沼,而是成为真正的神——拥有智识的不可知之神的复制品。”
科尔低头不语,眨动眼睛,仿佛被极大程度扰乱了心神。作为真龙之灵,这束缚可真是悲哀又彻底。
“于是,我们从泥沼中抬起脸来,”亚米拉朗声说,“于是,我们凝视创造者。它发现我们摆脱了统治,于是决定惩罚我们、放逐我们、摒弃我们。它的双眼燃烧着惊恐的火焰,因为它看到这个创造物不受锁链束缚,看到了我们本该深陷泥沼,徘徊寒原,如今却站在森林和沃土之上。于是,那些占据了森林和沃土的受宠者都来讨伐我们。”
塞萨尔感觉灵魂中有阴霾笼罩。他意识到,这段经文近乎直达本质,若非身处阈界,恐怕会立刻唤来深渊的凝视。
他也明白了,堕落者们为何如此狂热——他们当真相信智识,相信这所谓的火花。
亚米拉从朗声诉说转为柔声耳语,“那些占据了森林和沃土的受宠者,它们把我们扔进牢狱,给我们制订约法,规定我们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如果胆敢违背,就要迎来死亡。创造者的受宠奴隶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完成恫吓,可是神智的解放者没有抛弃我们,它给我们派来了仆族,——那些至今仍受我们庇护的法兰人。”
果然,库纳人的神话总是会将法兰人涵盖在内,哪怕是深渊之神的神话。
“法兰人,”她强调说,“他们低矮,顺从,只敢在阴影中逡巡,不敢冒犯那些受宠的奴隶,就像是胆怯的虫子。于是,我们带着智识的火花来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是伟大的法咒,是通向真知的路途,接受这些馈赠,你们就能像神一样知晓智识。”
在依翠丝的本源学会,有多少学派法师当真相信此类神话故事?他不确定。
“看啊!”亚米拉最后说,“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之子,是创造者不受宠的奴隶,生活在寒原的恐怖之中,在约法的束缚下爬行。可是,别说我们,即使是法兰人得到智识,也能一样成为追寻真知的人,也能一样得到启蒙的火花,能践踏一切约法,能逾越一切界限,就像飞鸟一样无法捕捉,像云朵一样自由!”
“可是善恶呢?”科尔睁大眼睛问她,这个问题来得很莫名,不过塞萨尔知道,是真龙之灵的本能。
“不......”亚米拉笑得轻盈美丽,“我们不因行善而变得高贵,并且,在罪孽中保持纯洁无暇,就像黄金掉进污泥。不可知的神如深渊中一颗启明的晨星,永远都在注视我们,甚至跨越了生和死的限度。他让我们识别真正的善恶——不为他人界定,也让我们看透这个世界承受的诅咒,看透诸神的盲目,看透始源的空洞,看到神代的昏暗和绝望——难道就要让永恒的黑暗统治一切吗?”
她将幽暗的目光锁定科尔,也锁定了背后的塞萨尔。
“智识之神,”她道,“它亲口对我言说真知,它比起任何盲目痴愚之神,都要美丽异常。所以......你找到自己的信念了吗?”
塞萨尔睁开眼睛的一刻,同样的话语已从无貌者口中传出,其面容在亚尔兰蒂和亚米拉之间变幻不定,其声音既如丝一样轻柔,也如大海一样幽暗深邃。
“这世界的起源之深邃,历史之复杂,远远超出你所见所想,塞萨尔。”她说,“究竟是我诉说的往事更值得你信任,还是那些揣测和妄言更值得你信任,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抉择吗?”
“我早已见过它本身。”塞萨尔说到。
“所以你认为,通往智识的路途并不存在?还是说,只因那是条苦难之路,你就拒绝前行?”
“不,”他答道,“我确实知道它和其余诸神截然不同,我也知道它不容置疑的公正,它的智识,它的主动,它无时不刻的呼唤和宽容,——只要我接受它的路途,我就能得到恩赐。它的存在真实不虚。”
亚米拉歪了下脸,“那么你要握住我的手,接受我的经文,成为它的神选者吗?”
“不,”塞萨尔冷声回应,“当不可知的恶神带着你们坠入深渊时,我将作为剧团的人偶带领他们升入天穹,遁入群星。”
“噢,我说过了他会让你失望,父亲。”智者的女儿耸耸肩说,“不过也很奇妙,不是吗,他的顽固甚至冲破了真龙之灵世世代代的沉沦。”
“你的灵魂受尽外域编织。”无貌者的面孔再次扭曲,主宰者的声音从中升起,“你已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承受的诅咒。”
塞萨尔指向天穹的方向:“看见燃烧的天幕了吗?看到它在闪耀了吗?”
“又是一群受宠的奴隶。”主宰者说。
“是!是了,邪物,即使是当年受宠的奴隶,即使是没能得到所谓智识的树木精类,也知道黑暗无法遮蔽一切,知道深渊终会被压制。诸神的盲目痴愚,是因为它们一直都在守望,难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到它们正在守望?虽然遥不可及,但每一个蒙受守望的生灵都在升起光辉,踏破黑暗,朝着邪恶聚集的巢穴发出呼喊。诸神只会守望信念,任由我们选择一切路途!”
塞萨尔说着踏前一步,手中利刃扬起,“现在,看看你们这些没有智识之神就活不下去的邪物,宁可接受永世折磨也要听从它的蛊惑,扭曲这个世界的面孔,——告诉我,谁才是当惯了奴隶?”
第九百一十五章 最神圣的承诺
......
围攻。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