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我正在为这具戏服人偶积蓄力量。”他解释说,“既然你已经抵达空御上方,布下最后的锁链之缚,那我想,比起为精类那边的战场吸引更多视线,为什么不来为安格兰的终局做出更多准备呢?”
“你确定它们能攻陷空御?”
“我的另一具化身已经遵从它们的安排步入空御核心,即将为它带来毁灭,并为我造出囚笼。我的真身和我带去的所有人,也都在为这件事付出一切。”
“塞萨尔......”你林你想想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们已经为了这场战争跋涉够久了,也该为我们自己做些什么了。”
菲尔丝抿了下嘴,“说服我的不是你这些话。”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挡住她眼中涌出的刺目强光。活化的王宫巨塔拍下巨掌,碾碎层层肉躯,变幻的晶体风暴剖开岩层,掘出地道。和诺伊恩时比起来毫无长大的小女巫高声诵咒,权杖随之向下转动,伪龙载着他们如一条巨虫钻入地底隧道中。
伪龙外皮的堕落者都被岩层碾碎,空御岩层中的狭窄路途,也被掘出一条骇人通道。他们身后铺满了破裂的躯干和杂草一样的残肢。
“接下来,”塞萨尔怀抱着她纤细寒凉的身体,“我们要开拓一条小径,可以让我们穿越一切阻碍,赶到那些想要占据空御,吞掉我们战果的人身边——无论他们是谁。”
.......
对着他所见之物降下毁灭,直至唯余死亡,对着他可以预见却不可见之物准备利刃,扭转它们预定的命运轨迹,这就是他在做的一切。塞萨尔已经备好一切,就等着毁灭空御内部所有污秽,并借着真龙的名义给古老的精类带去恐惧。尽管前方仍有重重阻碍,却无法抑制他已不容动摇的残酷决心。
此刻他的道路已经铺就,他踩着碎裂的世界不断前行。他感到虚空在他周围张牙舞爪,低声咆哮,其距离和时间都湮没在黑暗的混沌之中。无貌者们的目光透过虚空隔断泛着幽光,藏在断层背后,和他维持着近乎无限的距离。阿纳力克的受诅者们却都不知死活,只需一次对视,就在他的注视下灵魂溃散,血肉解体。
他们汲取的能量喷涌而出,超越一切可见的范围无限延伸,横亘在所有空间断层之中,只为投入他体内,宛若不属于死者之物回归本体。
塞萨尔劈开又一面铁碑,跨过它的遗骸堆成的门槛。他脚下几乎不再是曲折的走廊,而是无尽深渊,——通往更加深邃可怖的领域。
“你不惧怕?”伊丝黎发问。
“我亲爱的侄女真身在此,都不惧怕,我又何必惧怕?倒是你,伊丝黎,做好和我的化身度过茫茫时间乱流的准备了吗?”
第九百一十二章 智神
因此,智者之墓那张熟悉的面孔借由无貌者显现时,塞萨尔也不觉得奇怪。
“看起来,往日的记忆,并不能为你唤起丝毫怜悯。”智者说。
“我不会怜悯特地为我捏造的幻象。”他说。
“在你诉说自我之前,”智者说,“请铭记,外来者,是始源化身一切灵魂,是始源分裂盲目诸神,是始源审判我等众生。”他的面容如同僵死的尸体,脸上没有生灵该有的表情,似乎他已经作为无面之物存在了很久很久。“我们就像它梦中的幻象一样,依附于它无边无际的谵妄。”他低语说。
“我在寻找你们库纳人当年刻下的巨碑。”塞萨尔无动于衷地说,“你可以为我指路,或是,让我踩烂你的容器继续前行。”
他的语气已如巨斧劈向原木,他手中利刃也已向他挥下。这也许算是闲谈,但他并不会因此暂缓脚步,也不会因此放过敢于靠近他的无貌之物。他的足迹已经刻下了一条毁灭之路,裹挟着创世之幕的破碎和无边无际的虚空断层,但他还要不计代价地摧毁更多。
“你应当理解,外来者,世间众生的悲剧,就藏匿在阿纳力克的盲目无知之中......”
塞萨尔捏碎他手中蜘蛛一样舞动的肢体,继续朝着尚未被虚空断面覆盖的方向前行。尽管此人只是耐心诉说,像是智者之墓那位苍老的同行者,他却知道他并非如此。苍老衰朽的忏悔者已经和老米拉瓦一同离去,前往世界最北方,余下的,只有他深陷黑暗的影子。主宰者——一个更年轻,更狂热的智者,就像战争年代背叛真龙的智者一样狂热。
“诸神皆是盲目无知的婴孩。”那张面孔再次浮现。另一个无貌者。“在真正的智神诞生于深渊之前,我们终将困在它们的盲目无知之中。”
“你以为你的诉说还能让我信任,以为你能说服我?”
“不足,”主宰者答道,“但你需知晓,你在犯下何等罪孽。”
塞萨尔把手中残肢抛入虚空。
“你在质疑我的真诚,还是在质疑我的神智?”
“皆非,”主宰者说,“是你的视角。”
“那你就是在质疑我的神智了。”塞萨尔视线扫过虚空断层,敏锐地捕捉到最近的能量源。多种气息印证着它们的存在,不止是相对稳定的空间结构,还有那些遭受诅咒的道途中人。显然,幕后之人在每个能量源都安排了切分出的灵魂,——而每一个切分出的灵魂都是在效仿塞萨尔。
令他困惑的是,他们为何能够汲取如此纯粹的能量。
当然,这并未困扰他太久,只因他要破坏这些令他困惑之物,将其毁灭殆尽。
“你真让我痛心,塞萨尔。”亚尔兰蒂的面容也从一个无貌者身躯中浮现,“我禁不住为你感到哀伤。没错,你已经被过往束缚,无法看到真知,看到这世上的生灵真正的希望所在。过去的邪恶,如今已是至善,过去的善念,则注定会化作秽恶和腐朽。”
“正是你们的癫狂让世道陷入癫狂!”塞萨尔厉声说,若非面具遮掩,他的面容堪称凶暴,血球似的眼瞳锁定亚尔兰蒂附身的无貌者,“现在,你又想让我追随你们的癫狂?”
“此地圣所已经在你的爪牙下濒临破碎,何不听我一言?我可以引导你的路途,引你更快地毁灭此地。”邪恶的主宰者宣言说,他附身的无貌者在虚空断层之间踱步。他抬起手臂,施展某种比库纳人王朝更为古老的法印,雾状的黑色触须正是那些库纳人幽魂受诅的源头。法印将尚且完好的破碎岩层化作液态,折射出周遭无穷无尽的空间断面。
液状的岩石小径穿过诸多空间断层,停在塞萨尔脚下的深渊之上。他意识到主宰者仍有一部分是当年的智者,所谓智者,即是靠讲述真知征服所有人的学者,是一切库纳人的导师,也包括伊斯克利格和他的父亲。
塞萨尔发现他所言不假,道路确实指向能量源头,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迈入前方。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伊丝黎嘀咕。
他用自己的眼睛攫住她的。“如果我闭上眼睛不去看,捂住耳朵不去听,那就是在宣布我连几句讲道都无法承受。这是怯懦!”
“万一你真承受不了呢,塞萨尔叔叔?”
“那就说明,我不配承担我自以为可以承担的使命。”塞萨尔道。
“其实在最初,我就已经发现了真龙的残魂。”智者侧目看向亚尔兰蒂的容器,“那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尽管我睿智的学生充满戒心,尽管我冷酷的弟子希望斩草除根,我却依旧认为,他还值得挽救。”
亚尔兰蒂瞥向塞萨尔,眼中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纵使是当年邪恶的王后,也要在这更古老的邪恶面前低头。
“于是,我派出了我的一个女儿。”这古老的邪恶仰头凝视虚空,姿态却仿佛是在沐浴晨曦,“你也许会困惑,为何你们的叶斯特伦学派生下了一个如此邪物,不知何为人性,不知何为道德,不知何为良善,不知何为满足,其实,这只是一段古老往事的延续罢了。”
邪恶终有源头......
“唯有放弃一切世俗偏见的纯粹灵魂,才能俘获真龙之灵的神智。”
引诱真龙之灵碌碌无为,直到库纳人王朝自行灭绝也一无所获的罪魁祸首。
“在这长久的岁月中,她数不清多少次死去,又数不清多少次丢掉一切记忆,作为纯粹的灵魂得到新生。但她的本质不曾改变,每逢相知相遇,她总能俘获那一代的真龙之灵,也总能孕育下一代的她自己和下一代的真龙之灵。这等循环往复的命运究竟持续了多久?”
直到王朝覆灭,直到真龙之灵察觉事态有异。
“最后一代真龙之灵化作真龙先知。”塞萨尔沉声说,“她仍不知晓古老的真相,但她能察觉事有反常。在那之后,她就不曾像先祖那样寻找伴侣,也不曾延续自己的血脉。如此一来,你带去的诅咒也许就会终结。”
亚尔兰蒂歪着脑袋打量他,唇边勾起可怖的微笑。“但我总能找到生路,塞萨尔。”完美的面容几乎裂开,“虚假的先知放出一丝鲜血祝福那女巫的时候,我就找到了新的孕育者。”
他们来到又一处铁碑前方,智者以分享圣迹的姿态仰望碑文。
“这等光芒象征着我们世世代代的付出,”古老的邪恶叹息道,“在此光中,我已得完整。”
“够了!”塞萨尔喝断他的发言,接着他击碎巨碑,令灼目强光迸发开来,“你真正的善念和你完整的存在已经崩溃,你不过是一丝残缺不全的邪念!”
这道强光远比他以为的更惊人,绝不只是纯粹的能量,还浸透了岁月的伤痕。强光袭来时,塞萨尔只来得及将两个无貌者撕成碎片,然后他竟发现真龙先知从他触须间跌落,幻影似的龙爪伸向往昔岁月的幻象。
“你是真龙先知!”他低吼,“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这里有我的先祖之谜。”梅莉回首,“我要借先祖之眸观世。”
塞萨尔静如石雕。“你果然不是真龙。”
“这还用说?你是傻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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