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们俩别像快渴死的鱼一样在这嘴对着嘴吐泡沫了!”菲尔丝叫道,“迈入虚无而已,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给我专心点关注战场,我要往空御飞了!”
塞弗拉眨眨眼,抬起食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塞萨尔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是意识恍惚,想低头吻菲尔丝却给她瞪了回去,接着额头上也挨了塞弗拉一巴掌。很明显,他之前做得过了头,这俩人已经不允许他再乱来了。
此时塞弗拉手搭着菲尔丝的肩膀确认状况,听她吩咐,伪龙开始朝着云层飞掠,试图从上方接近空御。他侧脸瞥见阿娅在一旁摇头晃脑,瞳孔涣散,于是靠近过去。他先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她依旧意识恍惚,直接取了点血,蘸在指尖喂了过去。
她就像婴儿一样含住了他的手指,嘴唇沾染鲜血的片刻,舌尖就已从指尖舔过。
第九百零四章 空御的核心
恍惚在阿娅眼中流转片刻,令她闭上双眼,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抓紧了他的衣摆。塞萨尔抚摸她的头发,注视看她一点点抿去鲜血,任由那股奇异的感受流经她的思绪,在她逐渐扣紧的指尖游走。
在这份源于神代的伟力面前,她感受到了什么?待到他的手指完全陷入她唇舌包裹,她的感受也流入他思绪中,——苦涩和甜腻交织。某种恍惚的欣就像蝉翼轻颤,勾起了她第一次吃到糖渍橘子的单纯回忆。
对于不同人,这份感受似乎也有着不同的作用?
在和塞萨尔目光交汇的瞬息,她几乎要跌入他臂弯中,但她最终还是红着脸低下头去。这孩子就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童一样双手并拢,手指交叠。
“你感觉到了什么?”塞萨尔问她,“阿娅?”
清晰的感受在阿娅心中浮现,也因此流经他的思绪,泛起波澜。就像轻吻,她想,把脸颊埋进她弓起的膝头,像是在唇对着唇喂下染血的蜜糖。
“轻吻吗......”他笑了。
你们为什么不互尝指尖的鲜血?阿娅从膝头抬起视线时,塞萨尔感到了她突如其来的疑问。他心有所感,侧脸看向塞弗拉,两人对视片刻。
“我曾考虑过,”塞弗拉回应说,“但你已经走了这么远,不再只是道途上身负诅咒的凡人。再像过去那样互尝鲜血,我们要承受就不只是痛楚和迷醉了。”
“比起能否承受,还是对抗接下来的威胁更重要。”塞萨尔说。
“其他人还不在意你的鲜血和痛楚的时候,我就已经满心迷醉了。再让我品尝更多,恐怕你就又要提防我带来的威胁了。”她回应说。
“听起来很奇妙,可以为我们的生命经历增色不少。”他说。
塞弗拉抬高声音:“塞萨尔——”
“忧虑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只要考虑现在。”
“你迟早会为你胡来的决定后悔的,你这混账。”
.......
空御的核心。
塞萨尔越是接近,就越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仿佛前方不是孤悬在虚空中的金属巨构,而是一团不断坍缩的虚空本身。靠近它时,他分明正在向上攀爬,感受却如沉入漆黑海底,远方一切事物都像是海面上的阴影,逐渐消失褪去。
所有的感知都在颠覆,扭曲得违背常理。很快,他的视野就变得卑微渺小,完全无法辨识空间的边际。前方正是空御的心脏,远望时如塔楼大小,靠近之后却无边无际,连其全貌都无法目睹,更别说是理解它的构造了。
感性和直觉不断发狂失控的时候,塞萨尔只能凭借理性判断,自己踏入了一个空间结构扭曲到极点的领域,正如智者之墓中那些诡谲的墓室。空御核心真实的大小和结构,既不会是他远望时所见,也不会是他此刻所见,都是不同的空间结构映出的扭曲镜像。
刻满符文的金属表面延伸出许多金属管道,大多都断裂在半空中,内部却仍有微光如鲜血一般流淌。此情此景,证明空间结构不止是在扭曲,还在到处断裂和缝合。鲜血从管道这边的断面流出,然后从几百米外的另一处管道断面流入,仿佛两者看似断裂,实则紧密相连。此类断面比比皆是,其规模堪比空御外层的血肉蜂巢。
仅仅匆匆一瞥,塞萨尔就能得出结论——核心位于一个错乱到极点的空间迷宫中,向前可能是向后,向上可能是向下,一步之遥很有可能跨出千米之遥,漫长的徘徊之后又会回到原点,盲目狂奔可能撞到他自己的后背,小心后退又会踩到他自己的脚掌。
当然,以空御本身惊人的构造,空御的心脏不可能毫无防备。即使连结着心脏的先王受到伊斯克利格吸引,从另一个层面现身,也不意味着这东西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塞萨尔只是没想到,空御的核心竟会如此防备闯入者。
最初,出乎预想的见证让他竭力扫视四周,解析这些错乱的空间结构,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其他人的足迹。
“尽管追上我的脚步吧,塞萨尔叔叔。”他仿佛能听到伊丝黎在耳语嘲笑他。
塞萨尔分不清这是他的臆想,还是他对伊丝黎喃喃自语的预感,但他假侄女的足迹确实如箭矢般扭转了他的注意方向——从复杂到他完全不可能解析的空间结构,转向他侄女仍然坚持前行的脚步。
想当年,也是伊丝黎沿着深渊边缘不断奔波,竟然先他一步找到了索莱尔古老的小屋。
身后忽然传来热浪,不安的感受也令塞萨尔呼吸一滞,沿着脚下似乎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金属管道,他看到火舌如遥远的星辰一样明灭不定。他知道,塞希雅正和道途孽物周旋,阻止它们追逐他的足迹,扰乱他本就难行的道路。这股火焰意味着烧灼、痛苦、创伤甚至是死亡,但他必须收敛心神,转过头去,注视空御的心脏。
他朝着核心走出的每一段路,都要抛下数人。对他来说,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塞萨尔轻呼了口气,加快脚步,遁入由无数管道、金属外墙、空间断层和扭曲路径构成的核心迷宫。他意识到这里就是真正的核心,不只埋藏着空御升天而起的惊人奥秘,还有莫斯兰最伟大的科学技艺和库纳人最惊人的战争之道。
除去伊丝黎的足迹仍旧为他指出前路以外,周遭一切事物都在往万千角度延伸,如同摔成亿万枚碎片的镜面迷宫,每一枚碎片都是光芒闪耀的万花筒,呈现出荒诞可怖的维度。走了不远,他突然发现地面在脚下断裂,坠入只有深渊才能概括的广袤空间,然而伊丝黎的足迹坚定向下,他也只能追随。
他飞掠向下,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坠落的距离足以从空御顶端坠落到暗渊谷底,却仍无法坠落这片深渊的底部。借着深渊中流动的微光,他能看到身侧墙壁刻满了惊心动魄的结构轮廓。相比空御本身,空御核心的构造才是真正的技艺,是靠他已有的知识完全无法洞察的伟大机械。
若不是他还有前生的理性尚存,他恐怕会在这巨构面前屈膝跪拜,试图找出一个机械之神了——或者说,就把空御的心脏当作机械之神。
塞萨尔再次想起了飞渊船,想起了它层叠压缩的内部结构。毫无疑问,这核心的庞大不是错觉,它是当真庞大得超乎想象,即使空间结构经过层层压缩,也只有世界的另一个层面可以承载它的分量。相比之下,空御不过是一个套在它身上的粗陋外壳,就像崇高的神殿骑士和他身披着的甲胄。
“我就知道,你最终还是会闯进这里,塞萨尔。无论你牺牲和抛下多少人。”那声音慵懒地响起。
第九百零五章 路就在那里,主人
已经走到这般深度,塞萨尔当然不会在意他最早的女主人想说什么。他熟悉她挑拨人心的节奏,他既目睹过她用温言软语失去戒心,也目睹过她残酷的折磨和杀戮。当年她尚且年少,那些躯体在她脚下化作流血的沉寂时,最终,也都是他把它们丢入花园中。
亚尔兰蒂曾将自己戏称为“迷途的戏仿者”,只因她一言一行皆是戏仿,皆如戴着面具的舞台演出。她比白魇更似白魇,甚至比无貌者更似无貌者。若将狗子称为脸舞者,她必定可以称作思维舞者。你林梅你林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她想做某件事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有其目的存在,引诱、挑拨、恐吓、甜言蜜语,待到失去价值就用之即弃。这类事情,他也早有见证。
前一瞬,塞萨尔还在坠入深渊,在绵延不知多少里的机械巨构中持续坠落,跌落的势头之猛烈,完全可以将一个寻常生灵撞得四分五裂。下一瞬,他已撞击弧形曲面,一边在冲击中畸变扭曲,一边改变形体,避开那些锋利如刀的空间断层。和空间结构共同错位的机械巨构在他翻滚的视野中摇撼,却不影响他持续加速。
伊丝黎是怎么跨越了这等高度,至今也未受妨碍,更是无人察觉?
塞萨尔心中生疑,不过,他能推断出此事和精类有关。伊丝黎接触古代精类甚至早过戴安娜,不仅如此,她还会每晚陷入古老迷梦,徘徊在古老的空御中,古代精类要从谁人着手控制空御,她最适合不过。连戴安娜都有深陷植物巨网的威胁,她自然也难逃离。
转眼之后,他发现自己正从左手方向往右手方向坠落,视野转换,方向倒错,水平转为垂直。他瞥见伊丝黎的足迹出现在另一位置,于是缠住半途中的管道飞掠,遁入黑暗狭窄的岔路。
脚步暂缓的同时,塞萨尔看到阴影从边缘处浮现。那东西身形纤细,随着脚步渐进,柔和的微光将其染成朦胧的银白色剪影。他无需目睹就已知晓:这是个没有灵魂的无貌者。靠近之后,此物现出毫无瑕疵的面容,长发如金丝散落,鲜血似的红瞳晶莹剔透,连那近乎童稚的声音都在昭示它的身份......
“你想让这东西来动摇我?”他反问。
无貌者用和狗子毫无区别的举止接近他,他几乎能听到亚尔兰蒂戏谑的笑意。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开口呢,塞萨尔?”她说,“为了逃避思考,思考这些没有灵魂的存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差异?只要我洞察了其中一个的构造,我就能复制出无限多?”
“主人?”它的声音,就像塞萨尔在诺伊恩醒来时听到的每一声低语。
“是啊.......”塞萨尔身上触须蠕动,“你甚至可以让它们认为自己就是她。”
“你还是这么敏锐,亲爱的。”亚尔兰蒂调笑道,“是的,当然,它认为它就是。”
塞萨尔看着这东西接近自己。“你没有扔给我成千上万自认是她的无貌者,是因为你也知道,此情此景,只要再多出一个,怜爱就会化作质疑?”
没有回应,似乎她觉得她已经不需要再回应。
他必须区分古老的无貌者了,当狗子不再是唯一的古老遗族,有些事情,就会从习以为常的优势转为前所未有的威胁。
金发少女伫立在他一步以外,无论是它纤细的身体、它完美的面容还是它的姿态神情,都和他的记忆、印象毫无区别。对他来说,这种景象称得上是摄人心魄,更别说它认为自己就是她了。
“我从不同的地方醒了过来。”它说,“尽管如此,我还是记得母亲,记得那段古老的契约。你还会继续爱我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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