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没法强行压制这座堡垒!”塞弗拉诅咒,“再这么发疯,你就要把自己变成满地碎晶体了!”
“我在等待。”菲尔丝眼睛圆睁,笑意接近扭曲,她用力咬他的嘴唇,就像只野猫,“等待空御竭尽全力向上突破,忘记守卫自己的后方。”
“你等不了太久!”塞弗拉叫道,“我的老天啊,你比当年的菲瑞尔斯还疯的厉害!”她甚至喊出了他们俩才会用的俗语。
第九百零二章 空御内外
万物皆于光与影下震骇失语,尘埃随空御腾起,化作悬天帷幕,暴雨又冲刷岩层,降下浑浊泥流。法术的辉耀成为唯一的光明,不仅照亮空御堡垒,也映照出地上最后一批挣扎抵抗的安格兰守军。那些狂人嘶嚎着、践踏着、翻涌着,最终都在暗渊边缘堆积成山,要么坠落谷底,要么尽数死去。
失去安格兰的法师和道途孽物,这些堕落者再怎么堆积成山,也无力抵抗多方攻势。
但在此时,地上的景象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
纵使有巨环形法阵持续压制,空御也已拔地而起,宛如倒悬的山峰升向黑暗苍穹。尽管光柱紧绷如弦,巨构堡垒顶端的王宫还是缓缓刺破积雨云,宛如巨舰劈开浊水,高悬于安格兰高地的顶峰,和环绕着高地的数座高山遥遥相望。
但它再想浮升已不可能。
光柱持续紧绷,如道道铰链拖拽空御,发出刺耳轰鸣。岩石不断崩裂坠下,堡垒也发生可怖的倾斜,在这等规模下如同世界倾覆一般,将下方军队都衬得渺小如尘。
尽管是他们制造法术令其倾斜,但这倾斜还是叫人晕眩。若不是光柱刺眼夺目,空御的阴影定能投掷数里,笼罩整个安格兰和城外平原,惊骇所有围攻的生灵。
塞萨尔已将他另一个化身投入阈界之内,不过,借着超越性的感知,他的视野还是能穿透空御外的岩层,看到真正的空御外壁。那是尚未完全升起就已触及云霄的银色巨构,是包裹着金属和黑曜石的机械与咒法之城,如今则又镀上一层皮肤,乃是堕落者用血肉和岩层编织的污秽蜂巢。
审视此物时,恶感充斥着他的骨髓,一度浸透他心魂。金属为骨,岩石为肉,再加上血肉编织的皮肤,这堡垒在岩石圣战的纪元本就附上了层层诅咒,如今诅咒再次深化,已然和邪物之巢等同。
塞萨尔在阈界之内看到库纳人的先王融入空御心脏,意味着他已对深渊之神屈膝,在阈界之外又见得空御浸透污秽,那些金属和岩石都已染上血色,正在遭受侵蚀,更是加深了他的印象。他很清楚,若不趁着它还无法挣脱击溃此物,它定会化作吞噬奥利丹一切希望和光辉的恐怖。
但也不能放任菲瑞尔丝毁灭一切。
“我要引诱它对我们发起进攻了。”菲尔丝喘了口气,“总之不能让它攻击地面——你们能预感到的话,就继续帮我。”
塞弗拉无奈点头,拽着不明所以的阿娅进来帮手。空御拥有发起大规模毁灭性攻击的能力,这个预感始终存在。虽然堡垒废弃已久,但也不能保证白魇没有修复失传武器的能力。
比起让它用毁灭性的攻势扫过人群,让它指向天空,或者说,指向她自己会更好。
至少菲尔丝是这么想的,并且,她也是因此担负起法阵核心的。
空御的驾驭者当然也能看出巨环形法阵的核心位于何方,——不在地上任何一处。正因如此,毁灭任何一个节点都无法彻底挣脱束缚,各个节点均匀分布,相隔甚远,他们相信空御无法同时毁灭全部节点,因此毁灭法阵核心至关重要。
此时核心正在天空中飞掠,空御自诩高悬天空,对于地上芸芸众生的傲慢态度,想必也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毁灭的预感正在积蓄......就朝着他们,塞萨尔已经能感受到了,正如他们的预料那般。
朝着他们的方向,空御外层的受诅狂人正在成群结队迁移,清出一片规模惊人的空地。这种迁徙倒是不让人困惑,但空御敢朝着急速飞掠的龙类发起攻击,就意味着他们势在必得。因此,菲尔丝把自己当作诱饵,这种行为的危险也不容忽视——如同面对刺向自己的利刃,而且一步不退。
即使在空御内侧的阈界中,塞萨尔的真身也能在襁褓中感到铸造间倾斜摇晃,岩层隆隆作响,先王更是双臂高举,仿佛要直贯云霄。他遍布触须的化身看到幽光在金属心脏上折射出道道符文,似用受诅金属描摹出诡异的文字,传出毁灭的气息。
“我一定要让关乎世界命运的战争在我手中......转向。”菲尔丝偏执的嗓音近乎疯狂,承载了她从知晓自己真实的存在以来积蓄的所有疑虑。她站在更伟大、更骇人,就像神一样的另一个自己的阴影中,时时刻刻都在面对自身信念的贫瘠。
浩瀚强光正在空御内层积蓄,仅仅片刻时间,就为空御剥去了巨塔大小的岩层外衣,将它覆着一层猩红血管的银白色巨构赤裸裸暴露在无边夜幕之中。尽管数以万计的生灵都在地上低语惊呼,塞萨尔仍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人类理解的静默,仿佛他已经聆听到了毁灭之后的沉寂。
白魇和白瓷莫斯兰并未修复当年的战争之器,但它们以其为凭依,造出了规模只有空御可以承载的安格兰圣枪。这道光束,不止将超越法兰人法师对于毁灭之理的认知,还将超越他们对于毁灭规模的认知。
空御外壳之上,利齿状的金属层层收缩,尚未剥落的岩层则如水面一样隆起......膨胀,然后破碎。
“毁灭的潮汐会覆盖这条龙接下来能飞过的所有轨迹。”塞弗拉低声说,“如果你有任何逃离的法术,现在就该用出来了。”
“就是这个时候,你没感觉到吗?”菲尔丝反问。你林咏没想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从他们所在之处望去,空御背后那侧有一片黑暗虚空,本来平滑如镜,此时忽然泛起层层波浪。空御这边,岩层正在隆起、膨胀,然后在强光中破碎,空御背后那侧,镜面一样的世界表皮也紧跟着隆起、膨胀.......
世界表皮如同海水疯狂翻涌,层层波澜如海潮向外奔袭,一道裂隙逐渐显现,吹出刺骨寒风,扫过空御外壳。遍布疤痕的嶙峋岩层从中升起,托举着无数参天古树,裹挟着呼啸的狂风撞上空御外壳,令其摇晃震颤。
“那是学派的空岛!”塞萨尔迎着狂风低吼,“这东西竟然是这么用的?”
“不,”菲尔丝说,“这是真龙的遗产。它就该这么用。”
参天古树从岛屿中拔地而起,发出不属于人世间的轰鸣,无边藤蔓就像海啸一般从岛屿中涌出,将从荒原贯穿到现世的裂口越撕越大,扑向空御外层每一个藏污纳垢的角落。
第九百零三章 嘴对着嘴吐泡沫
熔炉战士身上寄宿着塞萨尔的感知,因此他仍能窥视空御顶端,看到堕落者和攻城者仍在交战。在那倾斜的王宫中,鲜血和死亡持续沸腾。原本已经有万千闪烁的利齿和眼眸从王宫地下不断升起,意图淹没失去支援的攻城者,此时空岛从荒原撞入现世的空御堡垒,守卫者不得不开始回防。
升腾的遗迹遭受多方围攻,突破之势都骤然减缓,几乎要在光之锁链的压迫中轰然坠回暗渊。巨构要塞和空岛一同倾斜震颤,碎裂的岩石都崩落如雨,尘幕和泥流在天际盘旋,空气中逐渐充满了潮湿的腐土气息。
话虽如此,空御的毁灭之光已经形成。
安格兰高地,塞萨尔已经能够感到土地破碎枯萎,连一片土坡都布满了饱受侵蚀的嶙峋沟壑。
东南方的山岳仿佛要颓然断裂,倾覆在地。北方的森里斯河,那些翻卷的水流几乎化作缠结的尸骸与深红色漩涡。周遭尚存的树木分明可见树干枯萎发黑,树叶也纷纷剥落。原野就像是在蜕皮一样,皲裂的痕迹可怖地延伸开去。
从半空中往下张望,土地的疮痍好似麻风病人,凝结成无数漆黑的伤痕。
炼狱的土地......你林咏呢你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除去在各个节点高声诵咒的祭司和法师,攻城者已在剿灭地上最后残存的堕落狂人。火枪和箭雨织就杀戮罗网,神殿骑士自光辉利刃中倾泻光焰,残忍可怖的孽物就如蜡一样在街头巷尾消融殆尽。正面攻城的战士们已经彻底占据内城城墙各处,扫清了自以为投靠邪恶就能扭转命运的堕落守军,并将更多成群结队的狂人逼向空御脚下的暗渊。
面对天空中可怖的交战,有人心悸停步,驻足凝望,有人咆哮向前,更加勇武,有人为了宏伟之物莫名哭泣,有人又陷入癫狂的欢呼。
然后,一声骇人的雷鸣之音响彻安格兰高地,所有人都陷入停滞中。
巨响重击耳膜,无数眼眸一同仰视天穹,从空御中喷发出强光,仿佛来自超越一切的维度。黑色薄膜包裹着白炽光辉,更磅礴的声响已经超越了声源,更耀眼的光芒也凌驾于烈日,令无数人双眼刺痛,在目盲中流出泪水。
背后的空御就像是一片残影悬于光冕之中。
空气遭到拒斥,形成可怖真空,沿途中的震荡波辐射百米,伪龙飞掠的轨迹完全无法逃离。菲尔丝咬住他的手腕,湛蓝符文覆盖犬齿,刺入肉躯,钻入手骨,骨髓和鲜血一道涌入她喉中。震荡令伪龙翻滚的同时,虚无的世界已从她手中如幕布掀开。
他们被拽入另一个层面,丧失实体,坠入只能称作坠落的无感之境。他们的虚体蜷缩在虚空之中,乃是白魇诞生时习以为常的环境,是现世的另一个层面。他们静止在此,万物要么绕行,要么从中穿过,彼此之间毫无干扰。
没有触觉,没有距离,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几乎一切习以为常的感官。他的灵魂为之颤抖,仿佛他已迷失深渊。若不是他还拥有超越现世的高等视野,这和死亡又有何异?
绝对的静止将他封存,体表只余虚无,体内则仿佛有门扉洞开。他以神选者的洞察领悟到,这一处境无比接近诸神的领域。
不过还好,塞弗拉还在。
塞萨尔稳住心神,抓住他另一半灵魂的碎片,然后举目眺望,眼中所见更令人震骇。那道巨型光束先是吞噬了他们,然后贯入背后高不可及的山峰。震荡波辐射开来,将炮火阵地的成千士兵都从山坡抛飞,接着竟刺穿了压顶层云,撑开了天穹之瞳。
阳光如道道长矛朝四面八方洒下,形成浩瀚璀璨的金黄色,在安格兰高地遍布疮痍的土地上喷洒光彩。土石升腾而起,尘埃和碎块都化作涌泉,裹挟着死亡的幕布抛向天空。
塞萨尔看到湮灭的同心圆,看到贯穿峰顶的空洞,看到灰烬在雨幕中旋舞,看到焦黑山坡上四散的冒烟碳块。纵使覆满钢甲的血肉傀儡,也都化作燃烧的残骸从天空中坠落。内侧的同心圆中一无所有,外侧的同心圆中皮肤蜷曲,眼球熔融,肉块从骨骼上抖落,衣物也都化作风中炭灰。
如同天启。
菲尔丝握紧渎神的权杖,再次拽着他们从虚无中逃出。塞萨尔仍然紧攥着塞弗拉的手,彼此对视的瞬息间,他感觉他们俩的皮肤血肉都像是要融化相连。在那片彻底的虚无当中,近乎于永恒的孤寂是如此可怕,哪怕有任何可能,他都会投入一切只求和她意识相融,只为在思考时得到些许回应。
我想吻你......
塞萨尔都分不清这想法是从哪边升起的。
他无法抑制地吻了她的唇,感到一丝慰藉。虽是亲吻,但他们俩都面色木然,都有些难以置信,心中也都有恍惚尚存。和菲尔丝这个擅长发疯的小女巫不一样,他们俩都对非人之境心怀敬畏,实际的感受也让他们沉默不已。
刚才的体会几乎超越了死亡,从最近的人身上索求亲吻和抚慰也几乎是本能。即使沉默无言,也要用眼神和呼吸彼此慰藉,确认双方仍然存在,仍然可以感知自己和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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