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5章

作者:无常马

“这是渎神的力量。”伯纳黛特拿纤长白皙的食指尖敲他的指节,“来历不正——我没有告诉你吗,鬣狗?”

塞萨尔感觉心头莫名发痒,——腐肉在召唤他了,这家伙看穿了他的低吼声空有气力,却无灵魂。“无所谓,”他收敛心神,“从我手头流经过去就是神迹了。”

“洗白赃物?”菲尔丝睁大了眼睛,“神迹竟然是这种东西吗?”

“也许神选者销赃不算销赃吧。”伯纳黛特语气玩味,“诸神总是盲目的。若非如此,神选者们也不会把持诸神殿满足自己的私欲。相比诸神殿的神选者们一千多年以来的行迹,他的作为其实不算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菲尔丝咕哝说,“我会把我用渎神行径偷来的神迹转给你,希望你真能把它们洗白吧。”

“当然如此。”塞萨尔说。

虽然经历了一段难言的波折,菲尔丝还是合拢眼帘,开始为他诵咒,给予他感召孽物所需的亵渎神迹。此物已经蒙受真正纯粹的神迹感召,如今他只需将亵渎神迹易手,就能令它囫囵吞下更多,召唤它为他而战。待到学会最恐怖的遗产给予反戈一击,安格兰的堕落法师才能知道自己的末日正悬于头顶。

感召之时,塞萨尔瞥见伯纳黛特凝望天穹,喃喃自语,不禁有些疑惑。“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深谋远虑吗?”

“深谋远虑?”伯纳黛特说,“其实也没怎么深谋远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给猴子发放利刃是个多大的错误。”

他闻言有所领悟,仰面望向雨幕笼罩的天穹。感知到她存在的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去了哪儿。

“自从塞弗拉在诺伊恩带头攻陷城墙以来,我就没见她这么主动过了。”他说,“她要从天上的猴子手中夺走利刃,拿给我们这些地上的猴子用吗?”

菲尔丝睁开一只眼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帮她。”她说,“塞弗拉毕竟不会飞,这种举动还是太危险了。”

“我会为此献出所有。”塞萨尔微笑着说,“会为......会......”

“塞萨尔?”

他已经听不见这句话了。

.......

感知忽然断裂,穿过阈界门扉的一刻,塞萨尔意识到感知已经断裂。不论化身再怎么像是完整的自己,说穿了,也只是他一只手。作为神选者化身,他这只手可以伸得极长,跨越遥远的距离去做真身无法兼顾的事情,却终究是他分心两用,同时使用两个躯壳。

当他的真身抵达阈界,来到这个连世界都无法感知的诡异之地,他这只手就伸不到现世了。

难怪诸神殿的神选者们降下化身,竟要耗费如此惊人的资源。难点不在于化身本身,而在于让化身和真身的感知跨越两界,从神代穿透至现世。

就在片刻前,塞萨尔还在为菲尔丝许下承诺,但现在,他那只伸得极长的手恐怕正在消散,就像风中烟尘,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忧虑在他心中蔓延,在他灵魂中像尘埃一样层层堆积,在他仍然脆弱的婴孩躯体中游走徘徊。他需要兼顾阈界和现世两地,但现在,他将无力兼顾。

承认这点令他心悸。

塞萨尔试图呼唤塞弗拉的存在,令他欣慰的是,她和他的联系仍旧紧密,甚至超越了他真身和化身的联系。想来也是,连神代门扉、连生和死的距离都无法分隔他们,阈界和现世当然也不可能。但是他们的感知并不清晰,就像隔着一团迷雾彼此相望,各自的身形都影影绰绰,说出的话语也像是梦中的呢喃,模糊不清。

怎么才能让塞弗拉清晰听闻他传达的话语?怎么才能让她接近他即将消散的化身,令其融入她的魂灵血肉?

“真叫人忧心啊,塞萨尔。”真龙先知的声音忽然从迷雾深处传来,“你就这么把我圣洁美丽的造物玷污了?还是族群的女王?”

“那种残碎的东西总会被玷污的......”图书馆主人的声音忧愁而低微,同样藏在迷雾深处,飘渺不定。

“如果你再玷污我的造物,扎武隆,我就用我最后的手段让最后的真龙从时间之内消失。你别以为我只是个残影我就做不到。”梅莉说,她的话也听不太清晰。

“我只是带着好奇翻阅一本你写下的书。”扎武隆的声音更加忧愁了,“对我们来说,玷污一词毫无意义。”

“对我有意义。”梅莉坚持说。

“这说明你已经不是真龙了。”扎武隆指出,“和我一道抵达现世的同族已经不复存在。”

“但我仍然可以威胁你。”梅莉坚称。

“好吧,那就威胁吧,”扎武隆无所谓地说,“所以我们应该给这位......”

“异乡人。”梅莉说。

“好吧,异乡人,”扎武隆无不讽刺地说,“一些他不得不祈求的恩赐。”

“省省你难听的话吧!”梅莉断然说道。“总之,塞萨尔,你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我说的没错吧?”

“我宁可来的人是老塞恩,即使他背后笼罩着深渊之神的阴影也无所谓。”塞萨尔皱眉,“你们盯了我多久?”

第八百六十六章 你玷污了英雄

“我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一切。”真龙先知的声音就在他身侧幽幽低语,“深海所有栖息地都在我的视野之下,包括海妖退往深渊后留下的领土,也包括深渊边缘的前线交战地。然而,我在地上的视野却仅限于水域。我需要更广阔的视野来观察世界的变局。”

“真难得你能直接切入核心。”塞萨尔对她说,“但你的视野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安格兰和你们沿途经过的城市都在我的视野之下,早在狂宴现出征兆的时候,我就会发现这些征兆,让你们知道有些事情该提前做了。”梅莉说着叹了口气,“要知道,库纳人也要等到囚禁我之后才掀起战争。黑暗当前,何不信任一些古老的承诺呢?”

“我信不信任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塞萨尔谨慎提问。

说出这话,他忽然发现视线汇聚在他身上,虽然这两位的身影模糊不清,但这凝视的感受确凿无疑。他下意识就想后退,经受永恒真龙的注视可不是好事。

“这位......异乡人。”扎武隆说。

“怎么?”塞萨尔反问。

“你把这位先知选中的伟岸英雄全都玷污了,有人不再纯洁无暇,有人邪念丛生,逐渐失控。”扎武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发誓这和我无关,但她并不相信,还要威胁把我放逐到时间之外。”

梅莉似在轻笑,一只手臂穿过迷雾搭在塞萨尔肩上,飘渺的花香萦绕他鼻尖。“你,塞萨尔,假借博尔吉亚家族名义扮了几年贵族的异乡人,始源先知,熔炉和迷失神选——虽然我和你谈了这么多,你却还是从米拉瓦的灵魂中引出了他潜在的黑色邪念,现在,我没法保证他能成为伟岸英雄了。”

“我只是把本来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塞萨尔听见自己出声说道,“诸神殿没有正常引导他克服自己的邪念,——他们只是否定他,然后摧毁了他,确保他可以履行他在预言中的一切责任。”

“你为什么要把已经不存在的东西还给他?”梅莉问他,“那只是世界的残忆。”

“因为他祈求我。”塞萨尔说,“因为他叫我老师,因为我认为,我可以把他引入正途,不是靠摧毁和否定,而是靠干预。”

“你可真是个惊人的理想主义者。”梅莉在他身侧低语,话音里带着某种惊异,“那么海之女又是怎样?米拉瓦至少有过黑色的邪念,她从出生就纯洁无暇。”

“那是她自己想要追寻,”塞萨尔说,“她希望知道那些未知之物是什么,我就告诉她,它们究竟是什么。而且说到底,她失落之物,不也是你从他们身上剥夺的感受吗?”

梅莉叹气的时候,隐约能听到扎武隆在迷雾中嗤嗤发笑。

“我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说,“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吗?你到底献上了什么让他们完全把自己交给了你?我的伟岸英雄,天哪,他们堕落的比斧头砍树还要快,你知道我手头就只有这两个英雄的种子了吗?”梅呢在梅想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怎么知道?”塞萨尔反问,“不就是自然而然发生了吗?而且,他们难道不是正在担当自己的英雄和种族的英雄?探索自己的前路和族群的前路?你的伟岸英雄到底算怎么一回事,连这点邪念和爱意都不允许?”

“我要确保我给予的使命不会产生意外和差错,亲爱的。”梅莉说,“他们只要心怀理想和信念就已足够。每多出一分邪念和迷思,都会往岔路偏离一分。”

塞萨尔侧脸看她,这张不似人类的脸如梦中幻影一样变幻莫测。“所以?你们认为我该为此付出代价?因为我玷污了你的伟岸英雄?”

“我们不需要你付出代价,”扎武隆忽然开口,“就像大海受到污染,也不会掀起海啸报复人类在地上开设的工坊。”

“大海掀起海啸毁灭城市和土地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因为受灾就去鞭笞大海。”塞萨尔说,“你想说你们是自然秩序的化身?”

“这点已经很明确了,亲爱的。”梅莉说。

“自然秩序也分很多种,有山川,有海洋,有云蔼,有河流,还有火山和毒沼泽。”塞萨尔说,“我可不知道你们是哪一种自然秩序。”

“每一种自然,都在维系现世的秩序。”梅莉压低声音,显得神秘莫测,“当然我明白,这位图书馆主人,它已经造就了太多可怕的灾难。但在我看来,这其实是因为那些接受它指引的人心怀邪念,疯狂的迷思也一刻未停。如果是我的人鱼们,事情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