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们这是......”塞萨尔有些迟疑。
“将信仰置于异界之物,灵魂能否逃过始源姑且不说,至少是能逃过诸神的视线,再佐以进一步的仪式,我们在预知法术里也像是不存在。如果诸神和依仗诸神的神选者们找不到我们的踪影,预知法术也判断不了我们的将来,凡人的双眼又有何用?”
塞萨尔皱眉看着伯纳黛特在他身侧侃侃而谈。“按你这意思,你那剧团培养的不是演员,是死士?”
“别说得这么残酷,”伯纳黛特扬声说,“也许称作密探会更好?不过在这种时代,人们免不了要做些九死一生的事情,死士也好,密探也罢,也许没有分别。”
他难以置信地注视她,纵使已经历经沧桑,纵使已经见证了这世上几乎一切掩藏的秘密,这人走出的每一步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是因为她本身如此,还是从亚尔兰蒂到戴安娜这一脉都异于常人?
伯纳黛特和她身后若干法师来到前线,接受诸多神殿骑士的低头示意。这种受到尊敬的态度结合她那剧团演绎的剧幕,堪称是费解,让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人敢于做他人不敢之事。正值攻城时期,他们来到前线的含义根本不用想。为此,塞萨尔不仅感到困惑,还感到受惊,因为她总是像个闯入者,也总是在做超出他预知的事情。
这到底是因为她在一本名叫冬夜的书中关了几十年,还是因为她祖先的血脉影响了她的心智?
考虑到塞萨尔自己也是个神选者,用伯纳黛特的话说,无法用超越凡人感官的方式洞察到她的存在。正因如此,这人忽然从他身后毫无征兆的出现也很令他受惊。
“就在你观察法术余波的时候,你的皇女殿下已经制订好了进一步的战术。”伯纳黛特说,“也许我该说会议?但会议实在太短,几乎就是她一个人安排各方攻向不同的方向。没人否决,甚至都没几个人质疑,所以说是她一个人也不为过。”
这么多方势力彼此聚集,当然不会完全服从卡萨尔帝国的皇女,现在他们这么好说话,皆因这次反制的效果好得惊人,各方才不介意进一步投入有生力量。理所当然,就像塞萨尔旁听她在地道下的军事会议一样,这次会议同样由她一人主导,其余人最多也不过是她的参谋。当然,她的战术也会一样激进,逾越这一千年以来的所有军事理论......
这也是为了适应世界的变局。
敌方势力错综复杂,有如行尸恶鬼般癫狂的安格兰民众,堪称是规模大到南方诸国从未有过的食人军团。有王国骑士团受诅的堕落骑兵,每个都盔甲血肉彼此相融,战马如羚羊般在战壕和据点中飞跃。目前规模最大的学会法师团体也在安格兰王宫,他们拥有的道途孽物每个都恶名昭著。
以及仍然隐藏在暗处的王国科学院和无名白魇,以及尚不明确是否会投入更多力量的亚尔兰蒂......
这是安格兰已知和未知的威胁,不过围城者的势力一样错综复杂。皇女、戴安娜以及奥利丹所有贵族旗帜下的士兵及后勤营地占据了绝大部分兵力,已经拥有了南方诸国绝大部分火枪火炮。诸神殿出战的神佑骑士和修士亦有数千之数,都仰仗于他们提供的物资部给。
希赛学派的法师和熔炉神殿眉来眼去,熔炉战士在二者之间已经成了某种神秘莫测的桥梁。成千烟尘般的恐狼在军营周遭徘徊,大部分时候都在暗夜中狩猎受诅的狂人,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营地遭受突袭的状况。戴安娜营帐中的古老精类仍在保持沉默,也许会视安格兰堕落的程度给予裁决。
还有已经分裂的叶斯特伦学派,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伯纳黛特这边剧团中,和一些逃往此处的法师彼此合谋,探索起了让灵魂逃离始源的可能。在彻底的堕落和抛却灵魂之间,他们选了一条折衷的道路。当然,这部分流亡法师人数不多,在法师们的世界,走极端的人远比折衷的人要多。
过往终结,方今伊始。制订战术的人必须跳出以往的军事谋略,做出新的策略和新的应对。
“从据点前线到王宫位置划出了一条扭曲虚空。”说话的人是菲尔丝,她正从伯纳黛特后方走来,或者说,赶往前线战场。“虚空遮蔽下的密径全部破碎断裂,沿途亡魂也都回归始源,机会一旦错过,就再难抓住。”她解释说。
“皇女是什么打算?”塞萨尔扯着头发咕哝,“你们要走扭曲虚空下面那条路?”
“不,”菲尔丝说,“扭曲虚空这条路没有错综复杂的密径掩护,可以得到炮火支援,希耶尔神殿的骑士会带着身负烙印,——或者说遭受初步诅咒的重步兵军团正面冲击主门,吸引城内主力。我们会沿着暗道继续行进,用法术配合皇女留下的工兵部队爆破侧门,从密径掩护最多的一侧突破到城内南方展开巷战。”
“听起来还有其它配合?”他问。
“是啊,因为熔炉战士当初那场破城的大战,法师和神殿这边组织了一批神佑骑士。修士们会给他们赐予层层防护,希赛学派法师们则会把他们从山巅抛出,趁着炮火掩护飞掠到城市上方那道扭曲虚空的尽头进行空降。到时候直接袭击内城一些重要据点,就能和外城部队彼此接应。”
“那场景......”
“会像火山爆发,燃烧的火雨从天而降。”菲尔丝张开手臂,勾勒出火山爆发的景象,“他们都分不清那究竟是法术还是炮火,更别说是里面藏着神殿骑士了。”
“这一战投入的力量可真是夸张。”塞萨尔说。
塞弗拉也带着阿娅晃了过来,侧目仰望背扛重炮的神圣工兵。“你的皇女说放任安格兰越久,堕落军团就越疯狂,道途孽物也会因为鲜血和灵魂的供奉越来可怕。现在学派法师遭受重创,需要时间喘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抓住契机,就要一击致命。”她随口说道。
“我可没想到你们参与的这么积极。”塞萨尔对她说。
“不然呢?枉费我们走过的这一路吗?”塞弗拉耸耸肩说,“不过注意点,对你我来说,最致命的还是菲瑞尔丝对安格兰最终的裁决。”
“我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证明哪个菲瑞尔丝才是正确的。”菲尔丝说。
不论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有多不像是本来的她自己,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回到两个菲瑞尔丝的对峙中。她们难分彼此。
“这是最后的事情了。”塞萨尔带着无奈叹道,“至少在至高长老探明阈界之前不会发生。到时候各方攻势都全部展开,就只能在城内各凭自己本事了。”
“看起来是这样,”塞弗拉说,“不过安格兰受诅已深,想在城内顺利突破,也不会像突破过去的城市一样简单。好在我们这批人熟知城内道路,爆破侧门之后,借着神殿骑士的接应突破到内城应该不会难。”
“你们该不会要跟我说鸭子的事情吧。”塞萨尔说。
“顺手为之而已,”塞弗拉说,“公爵府邸又不会有重兵把手。”
“戴安娜没托你们带些家族遗物回去?”他又追问道。
菲尔丝眨了眨眼,显然想到了很多。很少看到的复杂感受掠过她的面容,转瞬即逝,就像羽毛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从诺伊恩到现在,她虽然改变不多,却了解了很多她过去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在乎了很多她过去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乎的人。
“最终还是没有,”菲尔丝说,“我看她犹豫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也许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值得,不想让我们在战乱中付出太多时间去找吧。”塞萨尔回应说,“相比自己哀悼或是怀念的过往......”
每个人都在为了今日的理想扼杀昨日的自己,太多往事横亘在记忆中,不是每一件都能找回,也不是每一件都值得让其他人为此付出代价。戴安娜知道她一旦说出口,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乎她的人就会去探索,就会为此付出代价。因此,她不露一丝口风,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们在公爵府邸挥霍太多时间的念想。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塞弗拉看着塞萨尔说,“你就是那个人。”
“智者之墓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摇头。
“你去那地方,单纯就只是为了她一句话。”塞弗拉说。
“至少收获颇多。”塞萨尔辩解说。
“牺牲也颇多。”塞弗拉反驳说。
“要从各个入口下地道了!“菲尔丝抬高声音。
他们俩同时瑟缩,为他们过去和现在称其为主人的记忆。塞萨尔当然完全听她的话,至于塞弗拉,她也知道菲瑞尔丝化身大宗师前为他们牺牲过多少,不论如何,这些事都不应忘却。
第八百四十九章 城墙内外的炼狱
......
塞萨尔登上瞭望台时,阿尔蒂尼雅看起来稍感惊讶。“我还以为你会在爆破侧门那条战线上。”她说,“他们已经接手我的安排深入地道,就等各方一起展开攻势了。”
“这只是个化身,随时响应他们的召唤降临。”塞萨尔解释说,“你在这地方眺望整个战场,是想随时加派人手?“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战役,一切局势都瞬息万变。”皇女颔首说道,“仅靠一时判断难免出错,我得继续观察整个战场才行。当然,既然你在这儿,我希望你可以响应我许多指派,塞萨尔老师。”
“随时待命,殿下。需要我吻你的手背吗?”
“还是免了,我会心跳加速的。”
阿尔蒂尼雅说着笑了笑,继续瞭望那道扭曲虚空下暴雨连绵的战场。这位来自北方帝国的流亡皇女屹立此处,倒是很有史诗英雄的气质,高挑身形,银甲银发,仪态庄重,口音沉着。如今她的谈吐比起过去更像是名军事领主了,显然,长久的战争改变了她很多,亲眼目睹和亲手主导世界的剧变,更是为她找回了往日的骄傲。
炮火声令塞萨尔凝望安格兰这座密径如雾霭缭绕的城市。不出所料,落往扭曲虚空范围外的炮弹严重偏斜,纷纷坠向城外各处,掀起飞溅的泥流和暴雨下转瞬即逝的浓烟。但学派法师宣泄性质的行为已经种下祸患,整条扭曲虚空范围内的密径都不复存在,受诅亡魂也尽数涅灭,回归始源。
很快,就有炮弹沿着扭曲虚空的轨迹砸穿城墙塔楼,塞萨尔的真身也在卡莲修士怀中目视它们抛入城中,落向狂人如潮汐涌动的街道。
从旅馆窗边眺望下方外城,可见纵使暴雨连绵,阴霾密布,人们还是不断从房屋中涌出。距离扭曲虚空方向的城墙越近,街上的人潮就越是稠密。
过去曾是王都民众的人,如今已是一张张在愤怒中扭曲的面孔。炮火倾泻下的恐惧完全无法看到,只有长杆子、老式火铳、铁锤、长矛、猎刀、大砍刀、草叉、棍棒等各类民间武器随着人潮一起涌动。从旅馆这边看,人群就和涌出巢穴的蚂蚁无异,纵使不是外城每个民众都深陷王宫地底的狂宴,这些人距离彻底陷堕深渊也只差最后的狂宴了。
钟声不断回响,炮声轰鸣尖啸。别说安格兰的民众已不再是民众,街道也不再是过去的街道,就算是往日的城市和街道,负责为贵族们破城的雇佣兵也不见得用火炮少轰过。
正是此类往事化作愤怒的火焰,在人们心中熊熊燃烧。不少疑似外来者都已遭遇大难,人们把他们从屋中拽出,疯狂殴打,宣布罪状,并在逐渐升级的狂怒中将其撕得支离破碎。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