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52章

作者:无常马

戴安娜微笑:“我最不惧怕的就是会议,比起这个,尽快扫清路途中一切妨碍抵达安格兰才是要紧事。”

克里斯托弗依旧凝视着神殿内的惨状,看着就像着魔了一样。

“扫清途中一切妨碍可不只是一句话,法师。”隐修士语气沉重,“任何疏漏都会导致诅咒和亵渎在规模巨大的行军队伍里扩散开。到时候就不止是围城,而是反过来内外受困了。”

“我有法子把这事做的比你想象中更彻底。”戴安娜说。

信使眼眸眯起她的灰眼眸,“你该不会想把这些城市献祭给精类吧?”

这下轮到戴安娜耸肩了,“有何不可?死寂的森林总比诅咒遍地的尸山血海强。”

“你所结识的人真是各有各的非人之处,神选者。”克里斯托弗扫过这两人,“不过就目前的状况,献出几座城市给予远古遗族也可接受。在彻底了结安格兰的乱局之前,我们很难有余力清理这些受诅的城市。”

“反过来说,”戴安娜道,“不尽快清理这些受诅的城市,蔓延开来的诅咒也会危害我们的进军路线。处理这些蕴含诅咒的血肉可比攻下一座城塞麻烦得多。要么被诅咒拖住,眼看着整个安格兰都陷堕深渊却无能为力,要么就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继续进军,接着就是后路被截不断受袭,只怕攻下安格兰都没法了结奥利丹的乱局了。”

“已经有蔓延的迹象了?”塞萨尔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

“抓住了不少不对劲的士兵,正在考虑是处决焚烧还是监禁查看。”戴安娜说着看向塞萨尔,“至于为什么不对劲,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亲爱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既有好奇心又能对抗疯狂的神启。”

“简单处决就是对这些受诅咒者最大的仁慈。”隐修士说。

“不,”信使否认,“我认为应该展示他们的恐怖之处然后公开处决,告诫所有人。”

这家伙说出这话的声音平静又自然,和她在他耳边低语的语气都没什么区别。

第八百二十章 并无差异

塞萨尔摇头,“这种神启的致命之处,在于它从人们心中唤起扭曲的渴望,并非肉体的欲望,而是公义、正义和复仇。遭受侵蚀者最初只是从脑海中产生不同往常的思想萌芽,要在狂宴之后才会完成肉体的转化。残酷的对待,恰恰是把所有人都推向狂宴的土壤。“

“这是你把自身投入诅咒收获的启示吗,圣徒?”克里斯托弗问他。

塞萨尔觉得有些人是跟圣徒这个称呼过不去了。“是我所见。”他说。

“好,”隐修士颔首,“这是圣徒给予我们的警示。你们如何看待,审判官,还有圣徒的妻子?”

戴安娜细眉挑起,“你可真不客气啊,隐修士,除了一句圣徒的妻子,你是不打算把我当成其他任何东西了?”

“是。”克里斯托弗回答。嗓音平凡又超自然......带着绝对不会动摇的态度。塞萨尔意识到,这是唯一能抑制隐修士敌意的称呼,换言之,不把戴安娜当独立存在的人,只把她当成所谓圣徒之妻。只要意识到她究竟是什么人,想到她在法师阶级和贵族阶级的崇高地位,隐修士就难抑种种负面情绪。

“我知道其他人会做出什么决定。”戴安娜语气紧绷,“处决焚烧和监禁查看,这不是选择,而是结论。换句话说,只留少许人囚禁查看,其余都要处决。”

“我也很清楚。”信使说,“以我对当下时局和法兰人过往历史的了解,我给出的意见只是如何处决。至于处决本身,这事根本不需要讨论,甚至不需要我参与和提议。”

“我知道法兰人怎么压制瘟疫,但是,这不是寻常疫病。”塞萨尔说。

“这是瘟疫和暴动的结合。”戴安娜低语说,“不管是瘟疫还是暴乱,古往今来最不成文的法则就是做出最残酷的决定。要不然,更残酷的结果就会落在我们自己头上。”

“亚尔兰蒂会不知道这个?”塞萨尔抬高声音,“就是因为瘟疫和暴动彼此结合,古老的法则才会招来更可怕的结果。瘟疫的蔓延无关于忠诚和信仰,罹患疾病者却衰弱无力,只能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就因为这样,前人才能用残酷的手段对待患病者。”

“暴动者呢?”戴安娜斜睨过来。

“暴动者固然不会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却可以靠忠诚、信仰、金钱甚至是恐惧保证我们的人手不会加入暴动,给暴动者和忠诚者划清界限。前人当然也能用残酷的决定对待暴动者。但是,两者结合会不一样。”塞萨尔说。

隐修士揣摩着他话里的含义,“这些人既无法靠忠诚、信仰和金钱进行约束,划分两者界限,也不会像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任何激进的决定都会导致态势急剧恶化。”塞萨尔说,“诅咒的传播如同瘟疫,罹患瘟疫的人却如常人,最初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思想的萌芽究竟来自何方。所以,为什么要处决?这难道不是在推波助澜?”

戴安娜盯着他,“那你想怎样,提议放任他们?”

塞萨尔知道问题在哪,从大肆处决到放任之间确实还有一个选择,但是,这个选择他们无力承担。如今正是战局最为紧绷的时刻,把如此多的受诅咒者有效控制起来根本不可能,既无力供养,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进行看守。梅有我林咏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全是这样。首先,抓捕血肉彻底畸变的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犯下罪行。既然犯下罪行,就有了军法处置的正当手段。”塞萨尔思索着说,“但是,军法处置的重点不是感染瘟疫,而是犯下罪行。无论如何,要让人们认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散布罪恶之种的渎神者。散布这些罪恶的种子,则是为了阻止我们进军安格兰。”

信使蹙眉,“这反而给了人们借口,能让人们心安理得做出很多事,——犯下罪行的不是他们自己,是安格兰的渎神者。”

塞萨尔摇头:“我们的敌人是安格兰的渎神者,从那些逃亡的学会法师再到国王本身,这是最需要达成的共识,——此行只是为了拯救奥利丹。阻挠我们的一切都是渎神者的邪恶诅咒,倘若人们犯下暴行,埃弗雷德四世必然是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他不仅让安格兰的民众陷入癫狂,摧毁自己的子民,还试图诅咒那些征讨他们的英雄。”

“所谓的罪魁祸首不就是借口?有了借口的人犯下罪行岂不是更加心安理得?”信使反问。

塞萨尔发现隐修士管信使叫审判官,确实有他的道理,这家伙一言一行都从罪孽和刑罚出发,一切想法也都从处理不安定因素开始。

他表示否认,“不,最重要的是强化所有人的信念,然后再去担心受到侵蚀难以自控的人。大肆处决无疑是推波助澜,让正常人都陷入恐慌。找出那些真正犯下罪行血肉畸变的人,然后用正常的军法处置。处置得越是干净利落,就越能增强整体的信念。只要军队本身的信念足够,军队本身就能成为有效控制诅咒的手段。”

“你......”信使斟酌话语,“你想更进一步赋予人们信念和狂热,更进一步加强他们自认的正义,让他们自行监视和对抗军队里可能接受狂宴的人。”

塞萨尔思索利害。“是的,”他同意说,“另一方面......我认为,一种狂热的信念和正义,总是可以对抗另一种狂热的信念和正义。不止是对群体,对同时拥有两种狂热的个体也很有效,——过往的信念也许可以延缓他们接受狂宴的程度。总之在这种时刻,大肆处决只会动摇信念。”

“如果受诅咒者比我们以为的更疯狂,聚集起来也比我们以为的更危险呢?”戴安娜问他。

塞萨尔对着神殿外的人群做了个手势,就像在丈量灵魂的尺度。

“让他们不断诉说信仰和正义,让他们自证清白。”他说,“长期来看,或者说战局平定之后,我们自然有余力控制这些人,悉心观察,考虑如何挽救。所以,这只是个短期手段,——把他们放在虔诚信徒的队伍里,让他们夜里独自祈祷,白天也杜绝他们和其他受诅咒者彼此聚集。用他们自己的行迹和虔诚者们的审视维持秩序。”

“这法子不可能维持多久。”戴安娜否认说,“连你都成了这样,世俗中人根本无力对抗神印的诅咒。”

“我知道这法子没法维持太久,神印也绝非凡人的意志可以对抗,”塞萨尔说,“但是,这只是附带。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尽快终结战局。既然沿途城塞都已毁灭,就不能任由它们用另一种方式拖延我们的脚步。必须直取心脏,尽快了结奥利丹的乱局。在这么紧张的局势下,受迫做出的一切决定都会放大其后果,逐渐酿成灾祸。”

“把本来稳定推进的战局变成争分夺秒的赌博?”戴安娜皱眉。

“神印笼罩安格兰的一刻,这就不可能是稳定推进的战局了。”塞萨尔说,“这场战争的本质已经改变,不是征服领土,而是封堵缺口。”

“我真是要疯了。”戴安娜说。

“这世界的表皮本来就是张脆弱的羊皮纸,如今疯狂的意志在安格兰层层堆积,就像鲜血浸透纸卷,腐蚀缺口,最终会像涌泉一样从缺口中不断漫出。这些受到侵蚀的士兵,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的血丝,想要改变一切,就不能只盯着远方的血丝不断擦拭——堵住安格兰的缺口才是唯一的要紧事。”塞萨尔说。

“这些狂宴的种子才是会扭转战局。”戴安娜说,“从任何理性的角度考虑都会这样。埋下的种子不尽快处理,谁知道学会法师还准备了什么手段?攻城的时候,如果他们让散落全军的种子全部爆发,我们又该怎么办?”

塞萨尔话语一顿:“这.......”

戴安娜紧逼不放:“如果你都没法看透这些神印,还谈什么让他们解救自身?”

克里斯托弗用力咳嗽了一声,他们短暂停顿,隐修士的视线在他们俩的争吵中涣散又迟钝。

“学会法师的视野,还有圣徒的视野,我都已经知晓了。”隐修士说,“我认为,你们正在各说各话,不过,这场争论确实体现了圣徒的怜悯和他妻子的残酷。”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概括成圣徒的妻子了?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戴安娜瞪着他。

隐修士无视了学会法师,“直取王都的考虑是挽救危局,前提是赦免这些受诅咒的士兵和平民,除了违背军法的罪行,一切过错都要等到战后再做讨论。这里面当然有圣徒的私心。大肆处决的考虑是学会法师会在神印中埋下更恶毒的诅咒,潜藏在灵魂深处等待爆发。从理性考虑,王都一战事关生死,必须排除一切后患。”

信使叹了口气。“这就是矛盾之处。”她说,“无论是给予怜悯还是给予残酷,都有确凿无疑的理由和必须承担的责任。承担前一种责任会让我们深陷危局,不得不直击心脏,不得不拿自己的性命赌博。承担后一种责任,又会让我们沦为像敌人一样残酷的统治者,不过是换了个名头诉说各自的信念,然后拿手中生灵的性命当成棋子随意抛出。”

戴安娜盯着信使,“因为不这么做,我们就会失败。”她说,“你和我,我们在卡斯塔里对弈里体会的还不够多吗?”

“这不是卡斯塔里对弈。”塞萨尔说。

“区别不大。”戴安娜却说。

塞萨尔伸出手,“你们从最初那场卡斯塔里对弈里得出了怎样的结论?难道不是你们太容易陷入疯狂吗?为什么现在又——”

戴安娜又瞪着他,用力拽住她手上的绳索,“因为犹疑不定会招来过早的失败!最初那场卡斯塔里对弈,我们至少是在无时不刻的战争中度过了千年、万年!后来有多少次,我和她就因为一次犹豫全盘皆输?你是完全没有了解过啊,塞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