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将箭矢射出就意味着穿透一个人的灵魂,并深深扎根其中......
爬行类一样的智性兼具狼一样的,高傲残忍的理性和极端狂热的感性彼此冲突,有时前者占据上风,有时后者占据上风......
众多经由亚尔兰蒂筛选的烙印宛如齿轮咬合齿轮,他,塞萨尔,从异域灵魂中切分出的异类存在,真龙先知造物的造物,他明白自己的起源。这意味着他会超越起源。他已经和她不同。
于是地下监牢的残忆之数削减到不足两手之数,连带着瑟拉克斯放出的藏品也一起化为乌有,在他灵魂的重压下消散。
瑟拉克斯在亚尔兰蒂的意志下张开龙口,带着诡异韵律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的爪痕中传来,绝非瑟拉克斯本人可以吟诵。强烈的寒意令塞萨尔屏住呼吸,蜡烛般熔化的躯体,又像熔炉中煅烧的玻璃一样结晶扭曲。他握住冬夜的手,发觉法术其实无害,令她也感到困惑,然后有倒影往他灵魂中投下......
塞萨尔几乎立刻感觉了它们。他意识到他从未真正接受过他在黑暗时代的记忆,他只是在探索,就像翻阅古老的典籍,做出自己的评价。而现在,亚尔兰蒂把它们还给了他。
从他心中浮现的每一段记忆都刻骨铭心,不止是在遥远的梦境中见证,还像是在此时此刻发生,并将永远持续下去,——它们正在发生!
庞然阴影掠过他的灵魂,他喉咙收紧,身躯蠕动,咳出嘶哑的声音。这一切记忆如同遍布尖刺的巨棺将他包裹,穿透他每一处血肉,强迫他和失落的过去彼此交融。它以完美的精准和他相融,最终完全成为他的一部分,令他此刻思维几近支离破碎。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塞萨尔问她,“若为报复,为什么不用一些更有威胁的法术?还是说,你在记忆里掺了毒素和杂质?”
“不过是让我迷茫的造物忆起往事罢了,”亚尔兰蒂说,“同我相处的每一段记忆都完美无瑕,值得你品尝其中美妙,而不是忘记。”
“这只会招来更多憎恨。”
“憎恨!”她惊叹说,“真是奇妙,你以前可不会憎恨我,难道我为你书写的文字都已经褪色了?难道你不理解这一切都是磨砺?是我造出了你,既然如此,你自己选择的磨砺和我为你选择的磨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苦难和考验吗,难道你还要憎恨你自己?”
“我不理解叶斯特伦学派那段疯狂的欲望是在磨砺什么。”塞萨尔说。
“是在让你享有超越世俗中人的爱欲!”她又笑了,“有那么多人仰慕我,我却把第一次的鲜血给了你,多么伟大的恩赐,而且还是每一天!但你没有领会到,不是吗?哪怕到了你该领悟到的年纪,你仍然没有领悟到,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这意味着你逾越了我为你书写的文字,你已经浸透了污秽——很好,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亲爱的?活着就是浸透污秽,存在没有干燥洁净,活着就意味着发臭,永远都在渗入这世上的腐败之物。所有孔窍都是人性腐臭的通道。用双耳去聆听?用亲吻去感受?用手指去触摸?还是说......”
“你就没有浸透污秽了?”
“对,还有双眼——双眼和排泄粪便的地方有什么区别?活着就是吞噬和排泄,是咀嚼和渗出,将渴望之物吞入自己腹中转变成憎恶或是挚爱,余下的则会在身体痉挛中被逐出躯壳,裹着腐臭的淤泥坠落,暴露在这世界的审视中。我给你的无比纯粹,你却未曾萃取到任何本质,反而是被腐臭之物感染,化作此物......”
“你仍然和你刚出生那天一样扭曲疯狂,亚尔兰蒂。”塞萨尔说,“没有任何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支撑至上真理。”亚尔兰蒂笑着说,“至于你,亲爱的,若说我是你的造主和你的母亲,那米拉瓦可就是你的继父了。品尝你继父的感觉怎么样,可如你所想那般美艳疯狂?”梅有咏没呢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第八百零二章 随意赏玩之物
塞萨尔无心和亚尔兰蒂做这种言语交锋,根本没有意义,片刻寂静之后,亚尔兰蒂也意识到了这点。
“你支撑了什么至上真理?”塞萨尔问她。
“来自主宰者那宏伟的愿景。”亚尔兰蒂似在叹息,“难道在我往南方去的时候,你们都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吗?还是说,你们一直只担心我会处心积虑收回我的书卷?的确,收回我的书卷很有必要,但也只是对深陷绝境的我很有必要。”
“这么说来,”塞萨尔有所领会,“冬夜是你一无所获之后最后的手段。你有预见到这种可能性。倘若千年以后,你什么契机都没有抓住,你至少可以借着自己这一部分灵魂重拾往日的辉煌。但是,如果你抓住其它契机,这个最后的手段就可以推迟,或者说,只需要派遣少许仆从去寻找......”
部分迷雾得以消散,但也有更麻烦的疑问从中抛出。亚尔兰蒂从主宰者的愿景中继承了什么?主宰者如今又是什么状况?
更骇人的是,难道主宰者认为亚尔兰蒂这种邪物,才是最令他满意的存在?
“你领悟到了,不是吗?”亚尔兰蒂问他,“在我们见证过先民之墙,见证过他崇高的愿景之后,你不觉得叶斯特伦学派的血脉传承和这愿景颇为相似?真龙遭遇囚禁之后,它有一缕意识逃逸在外。为了对抗主宰者遍及族群的视线,那位真龙先知,——我们学派的起源,她也造出了一个类似的传承,从先民的时代延续至今。”
一个更彻底、更独一也更极端的秘密结社,正是先民之墙的反面镜像。
“你已经穿透了法兰人和库纳人的界限?”塞萨尔问她,“你思维中已经不止是叶斯特伦学派的祖先了?”
“有库纳人的始祖在,为什么不呢?”她回答,“此前我的思维中容纳了三十七人,皆是叶斯特伦学派的先祖,如今我已经容纳了一千之数,从莫斯兰还存在的时代持续至今。我猜真龙先知封印我们血脉的界限,是想给我们上一道枷锁,免得造物因为过多的记忆陷入疯狂,逐渐失控。这可真是......悲哀。叶斯特伦学派本来可以拥有更为崇高的地位。”
“你竟然还没发疯?还能像个人一样和我对话?”
“为什么不呢?”亚尔兰蒂似乎在发笑,“我从三十七个先祖的意志中萌芽,还是胚胎的时候,我就统治了我的母亲。我还没有自我意志,就先有了千余年来三十七个先祖的思维记忆,我的思维从那一刻直到现在,都从未渗入这世上的腐败之物。我理所当然可以拥有无数人的思维意识,何来疯狂之说?”
从先民的秘密结社到叶斯特伦学派,这是一个跨越千年的繁育计划,还是一个跨越万年的思维传承。对造物真龙来说,叶斯特伦学派不过是一个趁手的工具,还是从她早年间趁手的工具改出来的次品,和它高不可及的存在根本无法相比。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将其轻易封锁,对于主宰者,它却意义非凡。
“真龙的傲慢......”塞萨尔低声说。
“她站的太高了,亲爱的,即使只是造物真龙的一缕思维,她还是站得太高了。她看不到她本该看到的价值。如果世上的一切对她都是泥土和沙尘,她要怎么分辨哪座沙子垒成的城堡更有价值呢?不过都是不一样的工具罢了,但是,库纳人的始祖不同,他对众生的关注已经做到了极致,他的一切夙愿都是为了最终的灵魂。”
“也就是说,”塞萨尔道,“主宰者已经完全不介意最终的灵魂是什么东西了,哪怕是你,哪怕是由你来承载无数灵魂?”
“对主宰者来说,难道不是我更坚决、我更专注、我更不容易受到这世上腐败之物的侵蚀?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浸透他人污秽,裹着腐臭的淤泥坠落,我的塞萨尔。在这世上,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动机不同,面对种种选择采取的行为和决定也各不相同,但是,我有能力统筹他们和洞察他们,毕竟,我已经统筹了我的先祖意志这么多年。”
“也就是说,”塞萨尔道,“主宰者已经不关注其它任何事,只关注这个灵魂能否欺瞒、掌握、统治和操纵所有其它灵魂,并欺瞒、掌握、统治和操纵一切命运,囊括所有的过去和将来。”
“为什么不呢?”她再次用这句话做出回答,“真相只在你们少数人心中揭晓。对其他人来说,难道我不是他们完美的皇后和完美的统治者,我在世的时候,难道不是我比米拉瓦更受敬爱?如果一个人终其一生都在经历我的怜爱和恩赐。难道我不就是给予他们怜爱和恩赐的神祇?”
“我当然知道对一个生命短暂的法兰人,如果他一生都活在谎言和虚像中,这些谎言和虚像就是他的真相。但这事关乎到永恒,关乎到过去和将来的一切,主宰者却要把这一切命运交到你手中?他可真是个......”
亚尔兰蒂开始叹息,仿佛他还是执迷不悟,令她遗憾不已。
“我一直在说,你已经浸透了他人污秽,无时不刻都在渗入这世上的腐败之物。当年我参照自己造就了你,仿佛画出自己的镜像,可你却背离我的意志越走越远,越堕越深。你的每一次腐败,都是我对自己的一次告诫,亲爱的。我的坚决,我的专注,我的一尘不染,对主宰者来说如同最完美的品质。”
“所以你造出我,是为了让我给你探路,”塞萨尔对她说,“你一直知道我拥有你的谎言和虚像、你的讽刺和轻蔑、你的渴望和追求,就像你的镜像。当你看到我被俘获,开始逢迎那些我所爱的人,甚至为此牺牲,你就知道这条路该如何......”
亚尔兰蒂透过瑟拉克斯的眼眸凝视他。
“该如何避免错误。”她接着他的话说,“你知道你这种东西对我有多珍贵,塞萨尔,世间绝无仅有。我会把你留在自己身边,给你一切可能性,给你展示我的一切真实,让你做你想做的一切并注视你前行。我甚至会在你死亡之后让你无限次复生,只为让你走过一切路途,经历所有处境,多崇高的恩赐啊,连米拉瓦都未曾有过!”
“这本质上是自恋......”塞萨尔低声说。
“当然了,我爱你就如同爱我自己,只是我自己比你更像我自己罢了。从我到你,再到我曾爱过的其他人,这之间可是隔着无法逾越的厚障壁呢。你站在独一无二的位置难道不该感到欣喜?我给予你的迷狂之爱,还有刻骨铭心的折磨,其他人可曾经历过?比起那些虚假的怜悯和抚慰,难道不是这些痛苦更加真实可信,值得为此而狂喜?”
“你以为你在训狗吗?”塞萨尔反问她。
“不,我不曾把你当狗,也不曾试图征服或是驯化你。我对你有多放任,难道你体会的还不够深?我只是让你经历一切并将其吸纳罢了。你自己不也会想方设法去寻求试炼,去自我折磨吗?这和我给予你的试炼和折磨有什么分别?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也在把你自己当狗训呢?真是奇怪啊,塞萨尔。”梅有咏呢有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那其他人呢,主宰者和真龙先祖放到你思维中的其他人呢?”塞萨尔追问她。
“我将他们吸纳。”亚尔兰蒂说。
“然后活在你的谎言和虚像中,成为随意赏玩之物。”塞萨尔说。
“真奇怪啊,塞萨尔,比起这世上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放在我手中赏玩难道不是值得庆幸之事?”
“所以冬夜才会想要挣脱。”塞萨尔说。
“她身上浸透了你的腐败之物。”
“我更想称此为信任。”
“正如我信任你,亲爱的,信任你总会走过那些错误的道路,让我目睹自己冒然行走,将会坠入怎样的悲剧中。”
第八百零三章 知识和智慧之果
塞萨尔盯着瑟拉克斯和他背后的阴影。“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被封在坟墓中,虚度了一千多年,最终靠着欺骗我才找到出路。倘若你当年对米拉瓦付出真心,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如今你的成就岂会比菲瑞尔丝更低?”
“无伤大雅的挫折,”亚尔兰蒂否认说,“我的前路不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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