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就是你的偷渡了,冬夜?”他笑了起来。
“是的,偷渡。”冬夜扒着他的肩膀往前探脑袋,伸手捧住他的脸,亲吻他,一股爱欲自然而然从他唇间渗出,流入她的心田。她分开稚嫩的双唇,柔软的小舌头就像偷渡一样,稍不注意就溜了进来,和他亲昵地纠缠。她的粉舌滑得像是泥鳅,带着股甜得要命的花蜜味,还混着温润的呵气,配合她毫无波澜的眼神,撩得他心跳都有些加剧。
这女孩的唾液黏黏糊糊流进他嘴里,甜得像是糖水,柔舌包裹在里面,触感跟要融化的蜜糖一样。她的小舌头在他嘴里灵巧地扭动,到处舔舐,细白的牙齿轻咬他的舌尖,唾液淌得他满嘴都是。梅没在你有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直到传送法咒完成,他们都被拽上一处草皮斑驳的悬崖,她才若无其事地侧过脸去,小手掩着嘴唇,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然而看到他的孩子还没醒过来,她又靠近过来,给他耳畔脸颊偷偷一吻。
“这是知识的花蜜。”冬夜小声说,她因吃下他的爱欲而脸颊微红,声音嫩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我要告诉你我是会回馈的。我从你身上采取灵魂的花粉,然后把我用知识酿成的花蜜交换给你。你有感觉到吗?有很多文献典籍,就像你都看过了一样。”
“你现在就开始为永恒堕落之后的偷渡做准备了?”塞萨尔说着望向远方城塞。
“我目光长远。”她义正言辞。
塞萨尔叹口气,掐了下冬夜的小脸:“话不是这么说的,人们如果不假装黎明会来,就当真连最后一夜都熬不过去了。”
“假装?”
“是的,假装。”他说,“我想,这种荒诞世界的意义和拯救,就是用这些琐碎、顽固、甚至幼稚可笑的抵抗凭空捏造出的。就像我自己......”
冬夜看着很想反驳,就基于她残酷的理性,但她颇为小巧的鼻头动了动,就像闻到香味的小狗一样靠近过来。她无视逐渐醒来的人和猫咬住他的嘴唇,轻轻一吸,就把他心中情绪吸走了一半,害得他思维都陷入一瞬间的空白中。
“真是......奇妙。”这个自称是本书的家伙眼神迷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股幼态的依赖感随之浮现,让她像个真正懵懂的小女孩一样紧贴着他。“你就是这样抚慰自己灵魂的吗,哥哥?真是甜,即使是欺骗自己也甜得过头了。”
“也许文明本身就是代际幻觉的传递吧。”他回应说,“就算是在深渊的永夜中欺骗自己,期待光明也是应有的权力。这么多的种族,这么多的灵魂......”
塞萨尔正要继续说,却发觉即将合拢的传送法咒间有足迹浮现。远方平原传来一阵撕裂巨响。他转头望去,只见千米之外的要塞以北裂开一道黑色缝隙,腐臭污血如潮涌奔流而出,惊得他竟说不出话来。
这等诅咒之下,还有人敢用大规模传送法咒?
已经展开的军阵慌忙后退,但污血湍流已经席卷而至,草丛腐败枯萎,化作粘稠污物,地面嘶嘶作响,喷出汹涌黑烟。目睹此情此景的随军法师都发出高声呼喊,开始诵咒。
不知从何而来传送法咒进一步撕裂,形成东西朝向的扭曲裂隙,延伸出近千米宽。好像世界张开血盆大口呕出污物一般,成群挽马拽着刻满符文的黑木马车冲出裂隙。
塞萨尔看到成群马匹都在腐败流血,喷涌黑烟,带着狂乱骇人的嘶吼声踏上两军交战之地。这些牲畜似乎正在遭受永世折磨,转眼间就已骨肉崩毁,腐朽殆尽,融作血污之潮,但大量刻满符文的黑木马车已经冲入军阵,随着马匹倒下砸落地面,分崩离析。
第一辆马车中钻出大群浑身燃烧的类人孽物,正是学派法师的受诅奴仆。他们浑身缠绕黑色烈焰着冲向军阵,如火药桶一样撕裂身躯,爆发出滔天烈火,席卷之处地面破碎燃烧,士兵的焦尸如火炉翻倒后的煤炭一样四处散落。
第二辆马车中的法师奴仆如同扭曲幽影,陷入地面时不见实体,仿佛大群无主的影子往前疾速穿梭。那些幽影扑入军阵,宛如鱼跃般带着庞然地面往上隆起,吞下大批士兵,将破碎血肉甩向四面八方。
第三辆马车中走出无皮浴血的赤裸肉身,只见他们双臂扬起,地上的血污就化作漫天血雾滚滚向前。血雾中存在万千受诅恶灵,带着尖锐骇人的嚎叫吞噬人体,撕裂军阵,更是将死者亡魂融入血雾中使其越腾越高,发出越发癫狂的尖叫。
塞萨尔认得这血雾,也认得这些奴仆,这些人都是阿纳力克道途的失败者,无皮血肉裹挟着滔天血雾,象征着最原始的恐惧,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万千生灵。看起来,诸多学派只是带走了他们的浮空巨城,带走了珍贵的文献典籍,却把那些在道途上失败受诅的孽物都留了下来,交予还想挣扎的学派法师们散布灾祸。
更多马车接连破碎,每一辆都巨硕庞大宛如房屋,靠着拖动重型火炮的挽马才能拽出传送法咒。有些马车甚至带着巨大的惯性砸入军阵,支离破碎碾过大片鲜活血肉,留下遍地残尸。随后它们轰然展开,扑出更多身负诅咒的法师奴仆。
喷吐瘟疫的腐烂之物,遍布獠牙利爪的扭曲兽躯,包裹着甲壳的多关节畸变人体,双翼如风帆般招展的尖啸女妖,无不是本源学会探索诸神道途的失败劣作。
剥离了信仰的法术技艺。
塞萨尔瞥向冬夜,这家伙当然是飘在远地静止不动,只是漠然眺望远方破碎的马车和现世的裂隙,试图为他分析状况。
“既然传送法咒会诅咒穿行者,那就用它抛掷本就身负诅咒的消耗品奴隶。”冬夜的语气也是毫无波澜,只是为他解释现状,“让他们带着更癫狂的诅咒、更剧烈的痛苦坠入敌阵,就像炮火降临在人群中心。这时候,法师就不再是传送咒的指引者,而是锚定炮弹落点的炮手。”
受诅的火炮,几乎无视一切距离。
“这些挽马......”
“代替法师牵引传送咒的工具。”她说,“也是消耗品。”
“马车呢?”
“刻满符文,遍布庇护法咒,虽然无法抵抗深渊之神的低语,但是可以延缓诅咒爆发。”她说。
“延缓到他们落入敌阵为止。”塞萨尔说。
“这也是可以预见的景象,”冬夜说,“本源学会在重重封锁中受困千年,自然会有大量法术研究针对现世,如何攻城略地,如何散布灾祸,如何杀一儆百告诫妄图冒犯他们的世俗军队。他们不知道深渊之神的存在和目的,但他们可以基于理性思考——既然传送法咒会带来灾祸,那就让消耗品带着灾祸降临敌阵吧。未尝不是一种战争的手段。”
“这法术......”
“深渊之神亦有神迹,亦有神赐,人们在战争中利用它的神迹得到力量,越是超越往昔,就离深渊越近。每一次行使和散布灾祸,都是在为自己堕入永罚铺出道路。如今是法师,毕竟他们本就距离疯狂太近,以后就很难说了。也许一个饱受欺凌的底层士兵陷入癫狂,都会拥抱深渊,以痛苦和折磨换取力量,以堕落造就更多堕落。”
她的回答残酷无比,声音却清冷柔和,悦耳似琴弦,显得这事越发残酷了。
塞萨尔一边抚摸着娜佳的脑袋,一边直视冬夜,“只为复仇?”
“也为带去更多痛苦和折磨。”冬夜无所谓地歪了下脑袋,“你看,就像我说的那样,抵抗都还没有开始,人们已经开始拥抱堕落和永罚了。”
第七百七十章 熔炉战士
曾经受到压制的学派法师,会有多少拥抱堕落,妄图以永恒痛苦为代价接近真理?会有多少人想从深渊之神的地狱中掌握受诅的力量,得到超越往昔的权力?
很难说。
更黑暗的时代逐渐逼近,若不做出应对,任何坚持和希望都有可能沦为愚昧和悲怆的代名词,成为永恒炼狱笼罩现世的阴影中,最可笑也最脆弱的坟墓。
不能让疯狂成为常态,塞萨尔想,不然秩序就真成可笑的幻觉了。
冬夜伸手指向另一侧的悬崖,在刻满法阵的工事背后,塞萨尔看到希塞学派的红袍法师们挤在一起,还有熔炉神殿的金色长袍和崇信希耶尔的白袍混在其中。如今大司祭留在诺伊恩拖延奥利丹的军队,每天都拉着乌比诺公爵和维拉尔伯爵召开毫无结果的会议,隐修士则是高举双臂站在法师队伍中,呼唤过去彼此仇视的法师和修士们保持冷静。
看起来,希耶尔和萨加洛斯两座神殿彼此联合,此事让隐修士有了不少新的思考。既然已经同野兽人、同海中族裔缔结盟约,法术学派也未尝不可。
塞萨尔意识到,世界的剧变越来越快,就像孤舟在激流中摇晃起伏,既有可能跌入深不见底的疯狂,也有可能迎来更完美的秩序。在这过程中,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决定都会给后世带来莫大影响。
如果他希望世界的变迁如他所想,他就要尽他所能伸手拨动因果脉络,牵引每一条涌动的暗流。他发现自己正像那些永恒的存在,甚至像真龙一样用审视的目光窥探一切,扰动一切,仿佛他已经成了先知梅莉或是图书馆主人扎武隆,正试着操纵浪潮中那些格外重要的湍流。
他凝视远方悬崖,感到那些遥远的景象就在他身边。三色长袍包围下,许多受诅的法师奴仆身缚铰链,频繁低吼,躯体之下燃烧着熔火,每次呼吸都在喷吐烈焰。这些法师奴仆,看起来就是他们争执的焦点。
“希赛学派最重视的法师奴仆,都来自于萨加洛斯的道路。”冬夜说。
塞萨尔还记得那场围攻,记得希赛学派的人带着他们的法师奴仆,和萨加洛斯神殿的霍尔蒙克斯一起绞杀自己。如今想起来,此事本身就昭示了希赛学派和熔炉神殿悠久的恩怨。同一个道途,一边是崇敬神祇的信徒,另一边却在研究如何渎神,就像菲瑞尔丝窃取希耶尔的神权一样窃取熔炉之火。
“要让他们放下恩怨吗?”冬夜问他。
这可不是一句话能做到的,不过,可以从一些至关重要的方向着手,塞萨尔想。作为理性至上的渎神者,希赛学派当然对神殿没有直接仇恨可言,熔炉神殿则不然。这些修士和骑士都很顽固执着,不容法师亵渎神祇,甚至不一定会服从隐修士的吩咐,好在,用他们崇信的神迹就能令其改观。
亵渎与否,说到底就是法师让奴仆们承受了太多他们无法承受的痛苦,导致他们既无信仰又无智慧,如同癫狂的兽群一般。
这种疯狂的探索能让奴仆们追求诸神的暗面,从中得到比神殿修士更加残酷的力量。但是奴仆们普遍缺乏信仰,更缺乏追随他们祈祷的信众。如此以来,他们无法借由传诵神迹抚慰自己的灵魂,更别说是遏制道途的代价了。这些人有限的神志都被神迹折磨得支离破碎,每一次嘶吼都在展现法师们渎神的罪行。
他需要给出一个法子,把这些癫狂的家伙塞入神殿秩序的框架。
变革,塞萨尔想,此事未尝不是变革,萨加洛斯的神殿本该是极为辉煌的神殿,却因为那可悲的神选者自我封闭,势力日渐收缩。如今熔炉意志落入他手,青睐于他,每一次抉择都会带来种种变革,都会令往昔的陈腐闭塞黯然失色,就这么简单。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告诫那些自诩追随熔炉却仍然顽固不化的骑士和修士。至于法师奴仆心中的疯狂痛苦,姑且先由他来分担即可。
塞萨尔抬起手臂,世界的某个层面随之倾斜,朝他化身所在发生坍塌。痛苦朝他汇聚而来,每一个法师奴仆在学派经历的试炼和折磨都流入他的意识,融入他的思想。虽然塞弗拉不在,没人可以为他分担痛苦,但这一切比起深渊之神的神印尚可接受。
太多痛苦了。这些法师奴仆距离深渊之神太近了。塞萨尔看着这些痛苦如潮汐般涌动,漂浮在他四周,他感觉只要扭曲神迹,他就能把这些痛苦从熔炉转向深渊。
不能仅仅分担痛苦,他想到,必须要找到其它应对之策。
思索间,塞萨尔忽然看到了霍尔蒙克斯,那些从萨加洛斯修士身上粹炼出的灵魂杂质。它们就像仆从一样跟在金色长袍身后。梅没在我林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可以把法师奴仆的痛苦淬炼成他们的霍尔蒙克斯吗?可以让它们代为承受痛苦吗?不,这种从痛苦中淬炼的霍尔蒙克斯太过危险,不够稳定。
“帮我分析各个学派的法师奴仆。”塞萨尔对冬夜说。他一边聆听这家伙毫无感情的评判,一边环顾整个战场。因为传送法咒,深陷折磨的法师奴仆们聆听了深渊的低语,痛苦越发深重,并因为法师们残忍精妙的束缚展开疯狂杀戮。
那些用腐肉堆砌而成的蹒跚躯体,看起来是扭曲了阿纳力克的生命祝福,到处喷吐带来腐烂的疫病虫群。那些畸形巨虫般的狰狞身躯,看起来是诠释了赫尔加斯特的阴暗面,每一节遍布尖刺的躯体都在诉说战争和暴力。那些阴影低语着希耶尔的迷失诅咒,奴仆们甚至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是在法师的制约下到处杀戮。
在天际飞掠的女妖用尖啸撕扯无数人的耳膜,唤起人心中最极端的恐惧。如炮弹般砸向法术屏障的巨怪臃肿,包覆身体的铠甲似是活物,每一块甲片都在腐烂流血。
塞萨尔剥离奴仆们疯狂的表象,把造就了他们的一切和他们造就的一切都挨个列出。虽说是渎神之举,但各个学派法师的智慧和技艺都很值得参考。他望向其中一个嚎叫的巨怪,目视他砸穿法术屏障落入人群,身披流血流脓的板甲,破碎的皮肤刻满印记,每次挥出巨锤砸烂人体都要高声嚎叫。
他若有所悟,一边从冬夜这儿聆听叶斯特伦学派传承千年的知识,一边开始用法术学派的知识淬炼痛苦。
希赛学派的法师奴仆先是跪倒在地,在人们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吟诵起了祷文,接着就开始迸发刺眼光辉。他为这些奴仆书写适合他们的祷文,用神迹钉住他们灵魂的每个边际,也好让他给他们披甲铸剑。经过淬炼的痛苦如猩红色烟雾一般弥漫,在他的引导下漫向军械库,朝着那些到处堆放的甲胄、火炮和刀剑扭曲缠绕,令其分崩离析,只余模糊的轮廓。
“可行吗?”塞萨尔问她。
“可行。”冬夜说着抱住他的脖子,“让我告诉你更详细的技艺。”她的亲吻依旧甜蜜。
下方战场躁动不安,如地震般颤抖。但是上方的营地更加骇人。痛苦和折磨已经肉眼可见,从法师奴仆们身上不断溢出,裹挟着营地里崩解重组的盔甲、火炮和利刃向他们缓缓靠拢。他们的衣衫破碎剥落,赤裸的熔火之躯迸发着高温,将往昔的痛苦和战争之器淬炼一体,开始显现出既可怖又庄严肃穆的姿态。
这就是塞萨尔认为可行的框架——把痛苦淬炼到灵魂和躯壳之外,但不令其化身霍尔蒙克斯,而是使其融入冰冷的战争器械。就像熔炉神殿的霍尔蒙克斯追随修士一样,这些战争器械亦会追随他们,和这些人共存。
比起霍尔蒙克斯这等独立存在,它们更像是他们的皮肤。可称熔炉之皮。
塞萨尔指引法师奴仆们的意志,吩咐他们诵出更多祷文。他一边关注下方战场,一边伸展手臂。他令遍布熔火的狰狞甲胄包覆人体,贴合每一个关节、每一处体肤,他令多柄利刃熔化重组,遵循他们苦痛的记忆进行重铸,变得极为庞大扭曲。
此外,口径中等的火炮也值得考量。有些法师奴仆格外高大健硕,如同一座小屋,他把重铸的火炮焊在他们燃烧的手臂上,和暗红色的甲胄融为一体,炮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正是经由痛苦淬炼的特征。
在这种框架中,痛苦和折磨并非结果和目的,而是通向神迹的艰苦路途,将痛苦淬炼而出形成利刃,于是自身就能摒弃痛苦并得到完满。也许是因为莫名的兴致,其中一个熔炉战士看着就像冈萨雷斯战场上的塞萨尔自己,甲胄之扭曲狰狞不似人体,身躯低伏仿佛野兽,脊背弯曲佝偻,前肢长得惊人,手中巨刃熊熊燃烧。
“赞颂熔炉!赞颂光辉和希望!我等历经折磨而得拯救,将无边痛苦淬为利刃,为亵渎之物带去神罚!我等既是凡躯圣剑,是熔炉之刃!”
凡躯诉说其仍为人类、仍然渴求希望和祝福的愿景,圣剑则是以神圣的使命来掩饰他们甲胄和利刃的狰狞可怖。
有些东西需要从名字开始进行诠释,塞萨尔不用神圣之名进行诠释,有心人就会反过来进行污蔑了。
萨加洛斯的修士都已经跪倒在地,为其送上祝福。希赛学派的法师们则和士兵们一起呆立原地,眨着眼睛,想要看清这些从罪孽象征转为神恩的法师奴仆。更多战吼发出,历经痛苦淬炼的甲胄扭曲狰狞,从中迸发出的辉光却神圣激昂,连下方平原都响起剧烈回音。这咆哮声近乎于群狼嚎叫,宣泄着他们得到神启后沸腾的熔火和鲜血。
熔炉战士从悬崖飞跃,冲击力踏得地面支离破碎,乱石如暴雨飞溅,瞬息间就越过军营和战场之间的空隙,直抵战场中心。他们一部分朝着混乱的交战之地俯冲而下,另一部分往身后喷涌烈火,直接坠入这次攻城的要塞,如同燃烧的炮弹一样贯穿法术屏障,砸烂城墙,砸塌高塔,掀起漫天绯红的尘埃和焦黑的烟雾。
“你们的祝福又在何方?缔造者?”
形似塞萨尔的熔炉战士转向希赛学派的法师,其中一位中年法师咳嗽两声,随即召集大群希赛学派的法师开始诵咒。
作为如今现世最为完整的学派,这些法师抵得过很多、很多逃往王都的学派法师。他们的诵咒彼此相连,彼此呼应,编织出更为宏伟的战争法咒。法师奴仆们携带的法印亦在与其共鸣,分别存在于平原战场和远方要塞,免去了他们用咒文锚定方位的必要。沸腾的熔火幻象正在显现,并因众多法师的诵咒不断叠加,越来越趋近实体。
那些熔炉战士不止是前锋,也是锚点。
希赛学派的战争法术逐渐显现时,塞萨尔赋予的祷文也从熔炉战士们心中浮现。神殿修士听闻他们的凡躯圣剑诵读祷文,一部分修士赶忙提笔记录,书写塞萨尔刚编出来的祷词,其他骑士和修士则都单膝跪地,开始交相呼应。一时间法术的幻象中光芒闪烁,神迹祷文不断叠加,直至神迹彻底融入法术中。
这一刻的威势之骇人,塞萨尔这个始作俑者都有些受惊,提着他的孩子和猫就往后跃起。大地在真正的撕裂声中震颤,平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隆起,仿佛有一条骇人的山脊正在凭空形成,从悬崖下方直达远方城塞。饱经铁蹄践踏的草地下岩石崩裂,熔火喷涌,翻腾的尘雾如同遮天蔽日的层云升腾而起,吞没周遭世界。
地层隆隆震荡,熔岩的爆炸撼动大气,和战场彼端的要塞发出了共鸣。靠东的城墙本就遭受重创,这下竟然成片坍塌,陷入自毁的烟尘。城墙背后的高塔也在熔岩冲击中倾颓,沿着倾斜的地势瓦解崩毁。大片建筑在士兵群聚的要塞中化作瓦砾碎石,掩埋无数惨叫的人体。
作为法术和神迹的锚点,熔炉战士穿过坍塌的墙垣如同穿过倾盆大雨,在从地底喷发的熔火中飞跃,在不断倒塌的巨塔间腾挪,带去熊熊燃烧的死亡。此时从悬崖下方指向要塞的山脊仍在抬升,接近百米之高,其中一道绯红色的裂隙深不见底,滚滚黑烟和沸腾熔火从中不断喷出,将整个天空都燃成浓烟和熔火交织的暗红色。
当然,考虑到城塞中的士兵值得挽留,这致命的神迹法术覆盖到城墙外围即可。大部分敌方士兵都会在崩溃中投降,少部分敌方士兵则会将这恐怖的消息一路西传,一直传到王都,动摇所有人的意志和决心。
在塞萨尔刻意的神迹倾泻下,平原战场上的熔炉战士迸发辉光,身披流淌熔火的暗色甲胄,头戴野兽般狰狞的巨盔。持剑者在战场上飞掠,用熔火巨刃点燃腐败毒躯,令其化作焦炭和黑烟。握锤者嘶吼蓄力,姿态如樵夫劈碎树桩,用庞然巨力击碎承载阴影的岩石,令其反复碎裂,直至消散如烟。
身负火炮者对准翱翔在天空的女妖,用携带神迹的咆哮威吓其蒙受苦痛的心智,令其迟缓悬浮。随后他们臂膀支地发出轰然巨响,经由苦痛淬炼的炮火将其撕成肉泥,又由辉光利齿将其点燃,使其化作烛火,分崩离析。
这些经由法术学派淬炼的法师奴仆确实有其恐怖之处,虽欠缺信仰,饱经折磨,力量却是纯粹至极,道途也探得无比之深,深到他们的灵魂都无法承受,意志同样因此破碎。塞萨尔仍能感受到那些甲胄、利刃、火炮的可怖之处,甲片在恸哭,利刃在哀鸣,火炮更是嚎叫不断,仿佛濒死之人正在抽搐。
这些器物虽无灵魂,凝结其中的痛苦却在影响现世,乃至于城塞那边直面他们的士兵都吓得惊恐逃窜,当场失禁都不为过。
在战争之余,还是得让他们悉心安抚自己的器物才行。
塞萨尔缓缓喘了口气,收回所有感知和神迹。他一边远眺混乱破碎的战场,一边拂过怀里这女孩灰白的头发,避免虚无从她灵魂中诞生。
城下军队正在扑向要塞,熔火已经平息,隆起的山脊却如阶梯般任人攀登,涌入破碎的城墙。
奥薇娅终于也喘出了气。“皇女殿下不打算让她太快接触到这些事情。”她说,“她远比她看起来要小......但是,不管怎样,你是她父亲。你要怎么办?”
“舞台濒临破碎,”塞萨尔摇头说,“必须有人诉说拯救和希望。”
“你是说那些笼罩着痛苦的人吗?”娜佳睁大眼睛问他,“舞台是哪里?这个广袤的平原?还是远方的城塞?”
“舞台就是这个世界。”塞萨尔对她说,“不止是那些身披熔炉甲胄的战士,——这世上每个人都太累了,每个人都深陷痛苦,每个人都想得到希望。于是,我把那些人的痛苦淬炼出去,穿在他们身上,握在他们手里。”
“为什么你像是在说服自己呢?”她问道。
“太敏锐了可不是好事啊,亲爱的。”塞萨尔把手覆在她脑袋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我的判断。为了诉说拯救和希望,反而要先犯下罪孽,这就是事情最麻烦的地方。我得说服自己。我们都得说服自己。”
“我也会犯下罪孽吗?”
“没人不会。”塞萨尔说,“到时候再试着说服自己吧。”
第七百七十一章 奇怪的蝴蝶结
......
倘若只身在此,塞萨尔倒是很想观察破城后的战况,如今带着孩子,这事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其实有那么片刻时间,他考虑过带她过去,尽管阿尔蒂尼雅说她不适合见证得这么早,但他觉得她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可是,就算见证了,又能有什么结果呢?还没来得及从生命中得到触动,就先从死亡中得到触动吗?
虽说他灵魂中最大的矛盾已经分成了塞萨尔和塞弗拉,但是,人们心中总有更多矛盾存在。他也不想让她这么快跨过门槛,知晓何为残酷,然而能留给她的时间又有多少呢?至于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他们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坐在门槛上了。
此时把这孩子也从门内领出,难道她还能感谢他,说他不等她通晓理想和童话,就先带她走进死亡和现实吗?
远方城市在熔火光辉下熠熠闪光,不过从这里看去,它只是在闪光,就像遥远的地方有舞台谢幕,无法穿过宏观的战火看到细微处的残尸断臂和凄惨哀嚎。塞萨尔放下手臂,期间,娜佳一直睁大眼睛看着烟尘笼罩下的要塞。
他手上染了些淬炼过的痛苦,看着像是些缭绕的血雾,塞萨尔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他找了棵树,捡了些枯朽的树枝,弄出一把暗红色的木匕首。
对于神殿和法术学派要怎么商议后续事项,塞萨尔并不关注。只是,他一旦想到,他竟把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折磨之罪随手消弭,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尽管对他来说,希赛学派那些失败的谋杀无关紧要,不值得在意。但是,学派法师们仍是以理性之名折磨灵魂的拷刑吏,他们制造痛苦一如当年的亚尔兰蒂,或许都该审判处死。但是他们尚未堕落到深渊中去,尚能为其他学派法师竖立灯塔,号召他们和神殿握手言和。在这阴影笼罩的世界上,这点希望足以压倒所有道德审判。
谁能清算罪孽?也许只有那些得到神启的凡躯圣剑,只有他们自己可以。
塞萨尔思索了一会儿如何处理匕首,最后扔给了奥薇娅,这家伙看着不明所以,还有些受到惊吓。他希望她能担好神侍的职责,不止是拿着她那柄华丽的贵族细剑,展现自己的风姿和优雅,必要的时候还得展示残酷的手段。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