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89章

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不说话,不过汤洒得到处都是,他的脑袋倒是因为余温暖和了不少。迷迷糊糊中他觉得,他好像如她所言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尽管他现在并不认识她,因为她忽然拿起树枝敲在锅底上,铛铛好几声,震得他的脑壳一起嗡嗡作响。

“你的脑子也跟着变成十三四岁了吗,戴安娜?”塞弗拉问她。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做政治斗争了!”名叫戴安娜的少女大声说,然后又把树枝敲在他头顶着的锅底上,敲得他脑袋嗡嗡响,“跟我道歉,你这个白痴!为你一千年以后做下的事情跟我道歉!”

虽然塞萨尔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他还是低下头,“我很抱歉,”他说,“真的很抱歉,戴安娜,虽然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醒过来就会知道了。”戴安娜说着看向那边的小灰狼,“这家伙当年看着确实感觉不到善意,非常纯粹的初诞者......我就说后来的阿婕赫看着太像人了,怎么看怎么不像记录中的初诞者。难道是吃你们的灵魂血肉吃太多了,然后被同化了?或者说被感染了?”

“这很难说,”塞弗拉说,“不过总归都是菲瑞尔丝干下的事情没错。她不会就这么把一个始祖养大的,过程中总会做些什么。”

第七百二十二章 人们自会有所揣测

戴安娜叹口气,拽开他的胳膊,靠到他怀里,把他两条腿都当成了椅子。完事了她还抱着胳膊,又叹了口气。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有种理所当然的气质,让他来不及反对,或者意识不到自己可以反对。

塞萨尔很难解释自己对她怀有渴望,并且愿意接受她的摆布,但这是事实。他的爱意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饥饿感,就像这条小狼对血肉的饥饿,这也是事实。

他能感觉得到,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会做出可怕的事情,让整个世界一看到他们就知道某种残酷的秩序是因他们而起,并因他们得以稳固。为了不让那种残酷的秩序持续到永恒,不会永远笼罩这个本来拥有其它方向的世界,他有时候得走远一些,但是,他还是会无法避免地走回去。

这是预兆,也是启示,就像那个遥远的声音所说,人们进入梦境,就会进入永恒,得到荒原的启迪。因此他敢肯定,他的想法是对的。预兆,启示,不管它们以哪种面目出现,都会带着这种无法解释的微妙感受。

要知道他们俩素未谋面,他要怎么才能解释,他对他们的将来有着确凿无疑的预感,充满渴望和绝望?他又要怎么才能解释,即使他知道他们在一起会造就出残酷的秩序,他还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人们很难意识到自己其实拥有怎样的力量,就像菲瑞尔丝过去总是说,“我想这样做,但我办不到。”后来她却总是在说,“就是这样,我已经完成了。”

菲瑞尔丝胆怯,内向,自怨自艾,无法找到自己锋利的爪牙,可自从见证过亚尔兰蒂成为皇后之后的作为,过去的菲瑞尔丝就成了现在的菲瑞尔丝,变得冷漠而果决。

其实人们都是这样,锋锐的爪牙都蜷缩了起来,真正的自己也在沉睡。一旦真正的自己在心中觉醒,张开爪牙,就会像驱使野兽一样驾驭过去的自己,做出可怕的事情。人们觉醒的方式,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另一个人。就像菲瑞尔丝是因为她的姐姐亚尔兰蒂一样,他,塞萨尔,似乎是因为这个看起来非常高傲的女性。

他不是自愿发掘出那些东西的,就像菲瑞尔丝也不是自愿从胆怯、内向、自怨自艾变成现在这样的。

戴安娜看着那条小狼,“我本来想着南方诺伊恩区域有个始祖,北方我们手头也有个始祖,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平衡。现在看来,我们手头这个始祖笼罩的迷雾还是太多了,我得完全拨开迷雾才能掌握她。”

“你有想过是你说话和做事的方式出了问题吗?”塞弗拉拿木棍捅那条狼的肚子,“虽然现在他们都听不懂,但等他们俩都醒过来,我们说过的一切......”

“那你还把她架在火上烤?”戴安娜出言发问。

“因为阿婕赫不辞而别也给我留下了一大摊麻烦。”塞弗拉说,“我不得不替她收拾,等我收拾好之后,我发现我作为萨苏莱人的所有麻烦都是她招来的。我本想一走了之,现在我看到这家伙毫不在意地一走了之,我反而恼火起来了。”

“要再待一阵吗?”戴安娜问她。

“等你们了结掉奥利丹,稳定了局面再往北方进军,我就可以去帝国那边旅行了。”塞弗拉说。

“你可以去无尽草原看看。”戴安娜对她说,“也许还可以和塞萨尔这边汇合,去和穆萨里酋长见一面。”

“你不准备把这家伙抓回去了?”塞弗拉问她。

塞萨尔觉得这话颇有深意。他看着戴安娜侧仰起脸,伸手摘掉他头上的铁锅,还拿纤细的手指拂开他的头发,问他现在想做什么。

他说他想抱住她,看到她轻微颔首,于是伸出手臂把她紧紧环住。他在过去常常这样抱住还是少女的亚尔兰蒂,因此他对这种拥抱并不陌生。不过,抱起这个一样高傲的少女时,一阵夹杂着痛楚的迷醉感受在他心中涌出,就像喝下带毒的美酒,甜美又致命。

“我很高兴,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这样抱住我。”戴安娜握着他的肩膀支起身,对他轻声耳语,“特别是在你察觉到那些可怕的启示之后。你的神性一定已经告诉你了吧,亲爱的,我会从你心中发掘出那些希望的蓝图,然后把它们堆砌成‘残酷’的秩序。以后你会一直在我和你的希望之间挣扎的,我喜欢你哪一边都割舍不下的样子。”

她靠近过来,和他鼻尖相触,然后接受了他情不自禁的吻,带着胜利的微笑。塞萨尔看着她眼眸流转,感受着她嘴唇的柔软和清新。他一遍又一遍咬着她的唇瓣,追寻她的回吻,想要探究在这段时间里她的眼眸中含有多少爱意,浸润其中的唾液又有多甜蜜。

那只手洁白冰凉,紧贴在他脸颊上,如同刚从晨雨中摘下的百合花瓣。

“你们俩都有病。”塞弗拉看着她,好像她是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捏着鼻子给特兰提斯提供支持,完事了又对着南方咬牙切齿?他又为什么要看着他的领地在你手里变得越来越残酷可怕,自己却把眼睛一捂,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梅我想在我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戴安娜分开嘴唇,轻抿了下,咬断两人唇间连成丝的唾液。她脸上有些轻浅的红晕,似乎他的亲吻不像她预想中那么容易应对。

她一边拿手指按住他的嘴唇,一边轻呼了口气,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我没病。”她说,“是因为我们本应该和更相似的人走在一起。如此一来,这些矛盾根本不会发生。但人们怎么才能抗拒自己心中那些无法言说的渴望呢?离我最近的人不仅反对我,还在不自觉逃离我,但他最终还是会回来,当然,我也一样。这事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受磨砺。”

“说点实际的事情吧。”塞弗拉皱起眉,好像在说她已经受够了,“你不准备把这家伙抓回去了?”

戴安娜转过身去,留下塞萨尔把鼻子埋在她发间。“雇佣兵塞希雅身上的锁链和阿婕赫身上的锁链彼此牵绊,会越靠越近。塞萨尔一直跟着雇佣兵,梦境就会经由锁链互相交汇。交汇的越多,被揭晓的往事也就越多。我用你的钥匙开启他的门扉,就能见证这一切隐秘之事。”

“你可真会利用你能利用的一切。”塞弗拉说。

“理所当然。”

“我见过的每个人都怕你。”塞弗拉又说。

“理所应当。”

塞弗拉叹了口气,好像对她的态度绝望了。“你觉得阿婕赫去北方是去干什么?”

戴安娜陷入沉思。“索莱尔最后逝去的地方,当然,也是最后一处阿纳力克的残痕。看到我的祖先菲瑞尔丝在做什么了吗?就在一千多年以前,在这地方,她和她的法师同伙接手了一处野兽人的祭坛,完成了尚未完成的仪式。他们在短时间内开启了猩红之境的门扉,但在最北方,有一处规模更大、且接近永恒的门扉。”

“野兽人为什么不利用它?”塞弗拉问道。

“你觉得索莱尔为什么会在北方逝去?”

“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吗......”

戴安娜点点头,“从你告诉我的情报来看,锁链和那位死去的神祇息息相关,自然也和索莱尔息息相关。阿婕赫带着满身锁链遁入北方森林,一定是冲着最后那处门扉,还有封住门扉的索莱尔。”

“这也是菲瑞尔丝过去的布局?”塞弗拉问道。

“我很难说。”戴安娜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位始祖也有她自己的想法。菲瑞尔丝一定有她的安排,但不能断定阿婕赫一定会服从。”

“当年我还是死太早了。”塞弗拉抱怨说,又捅了一下在烤架上打转的小灰狼,“现在我找回了过去的记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见鬼了。”

戴安娜扬了扬眉毛,“这家伙过去一直对你做类似的事情吗?拿着树枝捅你,然后问你生气了没?”

“见她的鬼,我一直以为她真是我灵魂的黑暗面,以为她造成的每一次罪孽都有我的份。直到我走进智者之墓,我才发现这事不对劲。”塞弗拉说。

“那就先放在这吧。”戴安娜颔首说,“那只老鼠已经和我见过面了,和特兰提斯达成初步盟约,就能和自由城邦斯普兰形成掣肘,——两个神降之地南北相对总比对着一个好。赫安里亚的远征军完全失去支援,卡在神降之地进退维谷,正在考虑撤离。我的皇女殿下决定趁着难得的契机进攻安格兰,要趁着公爵还在南方犹豫的时候占据王都,把埃弗雷德四世送去审判。”

“你们这个皇女也够疯的。”塞弗拉说,“听起来那只老鼠会为你们拖延乌比诺一段时间?”

“她很懂变通。”戴安娜说,“而且老实说,我也不希望攻陷安格兰的时候父亲在场,很难保证不会出事。等抓住了国王在做商谈,事情会好处理得多......哪怕是逼他低头。”

“还有一件事,戴安娜,”她说,“你打算怎么面对塞萨尔那些麻烦的孩子?虽然始祖第一个子嗣已经很麻烦了,但从你们这些人的政治角度考虑,皇女的子嗣和熔炉之火里诞生的子嗣才是真正的麻烦。前者关系到将来的卡萨尔帝国,后一个,我都不能保证那孩子身上只有熔炉之火的痕迹。反而是你......”

塞萨尔忽然感觉一根尖树枝抵在了他下颌上,戴安娜侧过脸盯着自己,眉头扬起。“必要的时候,我会把这家伙抓来,牵着他私下走走,在某些地方刻意被人看到。非常年少的孩子,看着也和死去的老领主长相相似,用不着我说什么,人们自会有所揣测。当然了,我不在乎,只要有众说纷纭的谣传,我就能免去很多麻烦。反正贵族们都是这样,不失也是一种风雅的谈资。”

“你们南方诸国的贵族交际真是腐烂透了。”塞弗拉说。

第七百二十三章 非常不成体统

塞萨尔清醒着听她们谈了很久,比晨曦本该显现的时刻更久,于是他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复往常了。抱着陌生的少女让他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特别她还经常转过身来,拿着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对他指指点点,每句话都很让人新奇。

塞弗拉提着狼走开了,她却静坐了很久,似乎陷入沉思,接着忽然站起,在烤架旁边踱步,走来走去。她的表情很沉着,乍看波澜不惊,仔细揣摩却很有表现力,眉毛一抬,视线稍斜,手指往唇上一搭,下颌扬起,传来的情绪就会完全不同。

他看着浅绿色头发的少女在他眼前踱来踱去,陷入沉思,脸上浮现的情绪之多难以想象。有时她莫名忧伤,有时她颇为自得,有时她轻轻叹气,有时她点头表示决心,其中大部分情绪都是视线落在他身上才产生的,在她脸上来回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