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这种感觉真是很诡异,好像神殿里的一切陈设都会拔地而起,他们这些法师仆人也会和法师们一起,朝着头顶深邃的夜空踏上旅程,就像坠入无底深渊中。
塞萨尔好不容易钻出废弃神殿,感觉自己还是走的很吃力。神殿外歪七扭八的尸体就像他的预感一样,缓缓浮到了半空中,仿佛吊着看不见的丝线。他一路握着冰寒的狼爪子,另一手抓着地上的杂草或是身旁的屋墙往前摸索。血红色的光辉刺穿了夜幕,怀里这条狼说她感觉到了召唤,但都给他挡住了,于是他把她挡得更严实了。
他躲着血色光辉在小镇的废屋间徘徊,步伐歪斜,跌跌撞撞,还得抓着东西,以免自己拔地而起,浮到天上。期间他还一不小心给别在栅栏上的尸体绊倒了,把她摔了出去,扑了满脸的血和灰,看着就像摔出去了一具尸体。
塞萨尔趴在地上,咳嗽了一会儿,然后又因为换不过气咳不出声了。他支起身来,用力喘气,伸手拾起菲瑞尔丝拜托他看好的小灰狼,——这家伙一动不动。他回首张望身后血红色的光辉,感觉这事实在匪夷所思。他摇摇头,抹开她脸上的血和灰,抱住她,再次塞进单衣,用毛毯裹紧,用力她爪子,对她的脸哈气。
“没事了,”他低声说,“现在没事了。”
“你这人是不是拒绝面对现实?”她睁着那对灰眼睛提问说,“怎么都不肯?”
“没人真正看得到现实,”塞萨尔说,“都是每个人自己想象出的现实,没道理我想象出的就不如别人的。”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
“那你就别说了。”
塞萨尔不知道法师们诡异的仪式要维持多久,不过这家伙是越来越冷了。他摸索了一会儿背后的包袱,找到了腌肉。“我觉得你得吃点东西了。”他说,“腌肉行吗?”
她摇头,“以前可以,现在不行,要带血的。”
“好吧,要带血的。”他拿出小刀,抵着自己的手心往下划,这家伙拿着他递出去的肉,看着血滴下去,浸在肉上,勉强就着血啃了一些。接着他自己也啃了点,感觉这肉干皱又枯瘪,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东西。“我也许得找个锅加点水炖一下。”他说着摇了摇头,现在也没法炖。
等他回头收拾腌肉,他立刻感觉犬齿顺着他的血咬了上来,正是他的后颈部,爪子也抓着他的肩膀。他想了想,“我在这里死掉,亚尔兰蒂不一定会再把我扔过来。”
“我想吃人。”她说。
“我知道你想吃人,你这是废话。”
“你知道你还把脖子露出来?我都快发疯了。”梅我想林有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塞萨尔说,“可能是你趁我还没死透的时候偷咬过我太多次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他是我的
“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只发生过这种事啊,”狼说,“你的善意到底是从哪来的?这种东西竟然能从死亡和痛苦中长出来吗?”
“我不知道,”塞萨尔说,“不过也许只是我不在乎。你要是不提,我都记不太清过去的事情了。我只记得,我每次死的时候都像是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旁边是塞弗拉扶着我,还有条狗抱着我的腿一直咬。”
她的犬齿在他后颈部咬出了凹陷。“我也不在乎,我也什么都感受不到,我还是好饿,我只想咬下去。”
“我知道。”他说,“我还知道你在我背后扒太久,已经冻僵了。你本来可以咬穿我的血管,现在你连我的皮都蹭不破。”
狼说不出话了,于是塞萨尔又攥着她的尾巴把她提起来,塞到他的单衣里。怀里的野兽静默无语,他也没有说话的打算,贴着一小堵墙生火架锅,看着暗色的肉段在水里缓缓冒泡,就像法师们血红色的仪祭对他并不存在一样。两人吃着,他拿炖肉的热汤给她喝,直到她终于有了力气,把牙咬在了他手腕上。
“你不说点什么吗?”塞萨尔问她。
“神在呼唤我。”狼说。
“我知道神在呼唤你。”
“你是个祭品。我不止会吞食血肉。”狼说,“你真以为你能一直复活下去?”
“也许不能吧,”塞萨尔继续煮汤,“没错,也许是亚尔兰蒂想把我这块生肉处理掉了,毕竟她已经把我从内到外都探索遍了。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不过,在菲瑞尔丝这里我过得还不错,她让我照顾你,所以我得把这事做完。你现在把我手腕咬断了,我就没法做完了,我这么说你懂吗?”
“为什么我得懂这事不可?嗯?你以为你这些话有任何意义吗?你觉得你在对什么东西表达善意?”
“我不在乎有没有意义,我想说,我就说了,就像我也不在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塞萨尔说,“不过你体会不到善意这事确实很奇妙,我一下子就明白亚尔兰蒂为什么要把你捡起来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小灰狼?把我的血肉和灵魂都吃干净?”
“等你喂到我有这么做的力气。”她说。
于是塞萨尔继续给她嘴里喂肉汤,一勺接着一勺,先是热腾腾的汤,然后是渗血的肉,然后是柔韧的血管和带着寒意的皮肤,啃咬的痕迹从他的左臂逐渐往外扩散。塞萨尔靠到墙上,回忆往事,看到这狼专注地吃着自己,没空搭理他,于是伸手抓住她的耳朵,在她不耐烦的咆哮中揉了揉,不禁微笑起来。
“先祖从没说过还有这种事。”有声音说,“我对你们的判断屡次失误,不是因为我有问题,是因为尘封的往事已经疯狂到了人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世界忽然静止了,狼正在啃食他,已经吃掉了他整个左臂和大半个左肩,他却还在死亡和痛苦的威胁中揉她的耳朵,面带微笑。整个构图都显得诡异莫名。
塞弗拉站在他身旁,和另一个人低头注视着他们。那人卷发及腰,就像长长的浅绿色丝带,蓝色眼眸婉转流盼。虽然他和她素未谋面,不过不知何故,他无法抗拒心中的爱意,就像人们无法抗拒坠落悬崖时来自地面的牵引力量,盲目又致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有些怕她走开,因为他这身躯残缺遭受野兽啃食的样子可能会让她心有芥蒂。然而她冲他微微一笑,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完全说不出话。
“当我们进入梦境,”有个遥远的声音说,“我们就会从当下进入永恒。荒原更适合作为启迪的光辉,而非栖身的居所。”
浅绿色长发的女人转过脸去,“我也不想把荒原当成梦中栖身的居所,先祖,是你的威胁让我们不得不如此选择。”她说。
“你们真的需要独自面对吗?”那遥远的声音低沉无比,却和浅绿色长发的女人有些相似,“你追寻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在探索祖先的隐秘,为何不来我身边呢?”
“只要我能保证自己不受任何限制,我当然可以。”她说。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遥远的声音说。
“这不是你想束缚和囚禁我们的理由。”她抬高了声音。
“人们太想靠自己面对世界的未知,”那遥远的声音说,“却失去了参透过去和未来的能力。”
塞萨尔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有着浅绿色长发的女人忽然跪倒在地,片刻前高挑窈窕的身姿蜷缩起来,变得又瘦又小,一身高贵雍容的贵族服饰成了旅行商人的外套,看着风尘仆仆,甚至像是个十三四岁的荒野流浪者。
虽然周遭毫无声息,但他意识到有致命的对抗正在发生。塞弗拉把瞪大了眼睛的小狼提了起来,塞萨尔则挽住她的身子,想擦拭她额头的汗却没有另一条胳膊。沉默间,她拽住他的衣领,吻上他染血的嘴唇。他嘴里一片粘稠,唾沫和自己喉咙里溢出的血混在一起。瘦削的女孩也一样,她似乎咬破了舌头,血沫都从嘴边溢了出来。
“你更接近永恒的诸神了......”她说,“我感觉得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在我手中会更容易接近永恒的诸神,而你,也可以站在一旁陪伴和注视。”遥远的声音说,“何必让本该发生的事情一再推迟?这么多的意外,如果你们在我身边,它们根本不会发生。”
“如果他的意志和思想都被淹没,都在永恒中溺死,你把这么一个虚无的东西送去神代又有什么意义?”她睁大了眼睛,“我们有灵魂和思想。”
“你虽称我为先祖,视为我指引,却从未醒来。”遥远的声音说。梅我想梅没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人要是从自己的灵魂中醒来,就会变成你这样的东西了,先祖。”她冷声说。
“你至少可以把这个残缺的记忆给我,过去的塞萨尔和现今的塞萨尔隔着长久的岁月,和你并不相识。”遥远的声音说。
“我不从自己的灵魂中醒过来,我也一样可以超越时间。”她把眼睛睁得更大了,“现在的他是我的,将来的他是我的,就算在我没有出生的过去,他也一样是我的。哪怕在他还没分裂成两个人,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得跪在我身旁,对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表达歉意。”
“灵魂营造出的欲望比血肉营造出的欲望更加混沌,就像迷雾笼罩着你的洞察,遮蔽着你的本质。”遥远的声音说,“如果我们这样坦诚相待也无法得到结果,在帝国的会议桌上商谈又有什么意义?”
“等我们坐到帝国的会议桌上,你能拿出来的筹码就只有你自己了,先祖,”她说,“而我的筹码会是一切。”
“我希望人们都能从灵魂中醒来,洞察这个世界。我的学派中已经有很多、很多人醒来了。你本该是我的继任者。”遥远的声音说。
“当你继任者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先祖。”她反驳说,“你和你那些疯狂的觉知者走上了歪路,我不会允许自己坠入其中的。还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崇敬你的含义是超越,而不是追随吗?”
“为什么不说得更清楚一点,说你想把自己崇敬的事物如掌握木偶一样握在手心呢?你灵魂中的欲望就像你的呼吸一样清晰可见,它会带着你坠入深渊。”遥远的声音说。
“欲望皆有阴暗之处,只要知道克制,划出边界,它就不会让我坠入深渊。”她抬高声音,“现在退去吧,先祖,你已经穿不透这层梦境了。听好了,我在荒原逃亡的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崇敬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敌意。因为我知道你把我甩在了后面,甩了很远很远,而我是为了把你甩到我身后才崇敬你的。”
遥远的声音不再说话了,塞萨尔看着浅绿色头发的少女拿起铃铛,摇了摇,好似要盖过最后一丝声音的痕迹。塞弗拉攥着小灰狼的脚爪,把她的尾巴绑在了烤架上,用恰好不会把她烧死却能让她在温暖和刺痛之间挣扎的程度烤她,还面无表情拿树枝捅她的腮帮子,捅得野兽人一个劲低声咆哮。
少女完全坐倒在地了,靠着墙壁粗声喘气,喘得停不下来。塞萨尔拿右臂端起肉汤,送到她手边。等她端起来喝下大半,她就把他拽了过来,把锅里剩余的汤都倒在地上,然后把锅倒扣在他脑袋上。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