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85章

作者:无常马

“我很难说,”塞希雅说,“至少不像是现实的河流,可能也是神代的一种体现吧。神代......”

“神代已经不是个虚无缥缈的词了,不止是对你和我,还对每个看到神代碎片落入人世的生灵。”他说。

“这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复杂难行,你也出了一份力。”她说,“我会根据我看到的一切考虑如何对待你的,塞萨尔,这就是你非要认老师的代价。”

第七百一十八章 你可真是个邪恶的小混账

......

塞希雅缓下脚步,望向军队曾经驻扎过的荒村,大路上依旧空无一物。考虑到乌比诺的大军会沿着此路撤回安格兰,王国军队至今还未返程,也许他们还驻扎在特兰提斯城外和神殿对峙,想要他们给出个说法。

绝望下的挣扎吗?还是想用谈判争取仅存的机会?

南方的势头激进到连贵族都给押去当了劳工,接受埃弗雷德四世的统治自是痴心妄想。有如此神迹笼罩,最不济也是个难以攻陷的本源学会。考虑到他们政治上的诉求如此激进,稳定之后往北方展开攻势也极有可能。

奥利丹南方堡垒失守,北方的战事也僵持不下。大神殿向特兰提斯开拔的时候就有情报传来,说领主塞萨尔坚壁清野的策略成效显著,帝国军队经过的区域可谓是寸草不生,若不是靠着森里斯河,只怕连沿途水井都要尽数下毒。

换做其他贵族主导此事,名声一旦传出,之后就会变得很不好过,可一个萨苏莱人,还是埃弗雷德四世亲自任命的领主,人们能耐他怎样?

若是她身后背着的塞萨尔所说不假,等到战后,只要再宣布萨苏莱人领主在军营病逝,一切问题就都得到了完美解决。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并不真正关注这类名声,和特兰提斯的殉道圣人一样,都是为了做成某件事穿上的衣服。

塞萨尔把些衣服用之即弃,实质上也并不珍惜,于是其他人再套一件上来,他也不会拒绝。别说外在的名声了,这家伙连内在的罪责都很难感受得到。

“你是怎么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个平凡人类的?”塞希雅问他。

“按我还记得的道德戒律做事。”塞萨尔说,“不过,我不是总能记住它们。此外,你也许不知道,我记得的道德戒律,很多在这世上并不存在。”

“这就是特兰提斯思想的起源?”她问道。

“起源谈不上,思想的种子早已有之,只是在这时代没有生长的土壤而已。我看到他们,可以感到我记住的道德戒律深受触动,但在其他人看来,也许就和这世上其它疯狂的异教和异端思想没有分别。”他解释说。

“然后你就提供了土壤,还看着它们生根发芽。”她说。

“这么做可以让我对自己的感受更真切。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要在诸神的意志中消失了,就像我是个雪人,烈日要把我给烤化了。我得搭起一个我记忆中的屋子,不一定要住进去,只要屋子在那,能对我投下栖身的阴影就行。”他同意说。

“我希望它真能让很多人栖身。”塞希雅说,“至少是像它许诺的那样。这样我就不会觉得自己在庇护一个罪孽缠身的邪物了。”

“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看,”他说,“我也希望它能有个好结果,如果不能......”

“意味着你还是得回头看看?”

塞萨尔手扶着头盔边缘,靠在神殿修士的衣袍里点点头。于是他们俩继续在暗灰色的阳光中前行,不仅是沿着乌比诺大军经过的道路,还找了匹荒村中徘徊的老马。这家伙给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他是一整个世界,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存在。

塞希雅走过她记忆中那条行军路线,往前又走了段距离,找到了她最熟悉的那处荒村。她想起了大神殿派来的密使,想起了那条诉说着预言的灰狼,想起了自己命运的巨大转折。她站在村口审视着那座荒废的神殿,孩子也把头伸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塞萨尔说,“不过我想进去看看,这里有你的故事。”

“卡莲修士被掳走的故事?”塞希雅皱眉,“掳走她的人最后不都叛出大神殿追随了你吗?这里还能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故事?”

“不,更早,你没感觉到吗?你跟着军队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遍布残忆的荒村了。”

“你这小子......”

塞希雅想起了自己还小的时候孤身旅行的往事,她摇摇头,还是迈步穿过村中小径,两旁的长草纷纷倒向尘土中。她越过一处碎裂的门槛,看见破败的家具堆放在破败的房舍中,木头的气味就像虚假的幻象,陈腐且颓败。

她摸索着自己当时没走进来细看的屋内陈设,看到旧煮锅诡异地摆在原位,底下发霉的木柴仿佛还能点燃。

她走进去,看到旧床旁边的箱子倚墙放置,居然没有破坏的痕迹,在这雇佣兵肆虐的土地上着实罕见。她打开箱子,找到了旧皮革、旧衣服和旧农具,竟然塞得满满当当,还有本旧书因为受了潮而鼓胀。地面潮湿,斑斑点点,屋顶也因为漏水而卷曲。

塞希雅再次确认了,军队不进入这处村落有他们的理由,也许就是随军法师指点。当然了,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怕,身后这个疑似受到多个神祇关注的家伙更是无所谓。她戴着秘仪石饰物,靠床静坐,翻开旧书浏览了许久,先说自己看到了一个诗人的旅行日志,然后问塞萨尔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古代法师发疯前的喃喃自语。”他说,“这是一扎密文手稿,不同的人会看到不一样的内容。你的命运在这里发生转折,也许不是没有理由。”

“我先告诉你,塞萨尔。”塞希雅立刻指出,“每一句话都给我说清楚,要是有任何一句话我得像揣摩那两个神选者的谜语一样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想不明白,等你能挨打的时候你就完了。”

“你可真是太严格了,塞希雅老师。”

放下密文手稿之后,一个农妇的人影忽然从旧床底下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月色悄然逃走了。塞希雅没感觉到那人存在,于是意识到她是个所谓的残忆,连灵魂都不存在,只是世界记住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再一看,地上浸满了鲜血和尿液,还堆着些歪七扭八的尸体,把秘仪石饰物贴上去也毫无反应。

“至少可以证明这一幕是世界的记忆,”塞萨尔说,“而不是法师的诅咒。”

塞希雅想了想,还是把塞萨尔从头盔里取了出来,用左胳膊抱住。逃出屋子的农妇满身污浊,地上散发的恶臭也很强烈,被刺死的婴孩从孕妇膨胀的肚皮里流了出来,如同战争的孽神产下了一个幼子。

虽然塞萨尔并不是婴孩,但他身上还是存在生命之初的气息,可以冲散刺鼻的血腥味。

世界的残忆清晰得如同实质,她能看到、闻到甚至是触碰到过去发生的屠杀,还能听到人们仓皇逃窜发出的脚步声。她走出屋子,穿过地上苍白浮肿的死尸,发现头顶已经是黑暗的夜幕。她看到树木呈现出千百种诡异莫名的形状,朦胧的烟尘在月光下飘扬,带着枯萎的枝条和绞死的尸体一起垂落,像是许多衰弱无力的手臂,往她脸上投下阴影。

塞希雅侧目远望,觉得自己听到了狼群正沿着山脊嚎叫。

“你听到了狼嚎声?”塞萨尔有些惊讶,“但这附近已经没有狼了。”

“你其实知道是哪来的狼嚎声吧。”

“能猜出来。”他说,“那也是个锁链缠身的家伙,名叫阿婕赫,很久以前就朝着比帝国更远的北方远行了。”

“追寻她的命运?”

“也许不该称为命运,”塞萨尔说,“是使命才对。菲瑞尔丝给你们每个人都套上了枷锁,让你们追寻她赋予的使命。这似乎是某种交换,换取她来实现你们的一些愿望。”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愿望。”塞希雅说。

“当然,菲瑞尔丝只实现了那个并不叫塞希雅的塞希雅的愿望,她答应她,只要她握住剑,就没人可以战胜她。当然了,她的记忆并没有延续下去,只有永无止境的厮杀,嗯.....你应该梦到过。”

“很漫长的岁月,”塞希雅说,“我能依稀感觉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梦里还有你。”梅我在没林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了结了她受诅的生命,和困住她的永恒时间一起。”

她的直觉已经可以穿透他避重就轻的发言了,“嗯?只了结了生命吗?”

他眨了眨眼,“塞希雅老师,诺伊恩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心怀仰慕了......有些时候......”

“用小孩子懵懂的语气叫我老师也没用。”塞希雅说。

“塞希雅姐姐。”塞萨尔改口说。

“你是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称呼的?”她发问说。

“不合适吗?是你当初强调说你比我大的。”

“好吧,没什么不合适的。”塞希雅揣摩着自己的下颌,“理论上来说,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叫我姐姐都没错。只算记忆的起始,我比你大,算上被遗忘的过去,我还是比你大,这点尤其重要。”

她忽然发现那座荒废的神殿已经在面前。她在尸体四处散落的废墟中徘徊了一阵,听到不时传来遥远的呼唤声。她望向每一个她能看到的地方,但都不见一人,不久前逃走的农妇也不存在。等到呼唤再次响起,她本想走进神殿,却看到有个人影正在从荒村的屋舍顶上跳跃,原来是那个她在诺伊恩就感觉不是人的家伙。

狗子小心地观察周遭,寻觅自己主人的痕迹,塞希雅看到她的四肢有时候甚至会反着扭过去,像绳索捆着尸体一样挂在树上。

“理论上来说,我把我和她的契约也扔到熔炉之火里烧干净了。”塞萨尔说,“她到底是追着什么过来的?”

“你可真是个邪恶的小混账,塞萨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