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塞希雅抓住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反手插进身旁一个刺客的脸,贯穿眼珠,刺透后脑,脑浆鲜血一齐喷出。接着她从刺客腰间抽出把钉锤,往前一挥,砸开火枪子弹,顺手就抡碎了朝自己腹部踢来的膝盖。
她接着扔掉钉锤,选了下一个刺客,从其腰间抽出把带着法术刻印的短斧,好像抽出自己腰上的佩剑,反手将其掷出。不远处的法师正待诵咒,想要粉碎地面让她脚步趔趄,却被闪着法术耀光的短斧劈烂了屏障,直插进胸口,整个人都被投掷的力道劈飞了出去,鲜血染得满地都是。
瞬息间发生的事情多到让人吃惊,塞弗拉倒是看的真切,更远方来寻仇的恐怕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这家伙就像坎德拉一样并不在意旁人,她有目的,而很不幸,塞弗拉带着使命要妨碍她继续往前走。
她还记得诺伊恩城墙上,两人也以相似的方式接近过,那天已经是攻城结束后的许多天了。当时经历的灾难如同噩梦在现实上演,回忆起来也叫人心生不适。但是,这次不一样,当初她们俩都是自以为通晓一切的无知者,现在,很多事情却都已经揭晓。
菲瑞尔丝可真会给她出难题。还有那条蛇,莫非是她和她的神文拓印把这家伙缠身的锁链给激发了?她和她的先知主人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然后就把问题扔给了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塞希雅说,她认出了自己。
“受雇。”塞弗拉说。
“坎德拉雇佣了我,”塞希雅审视着她,“我来解决坎德拉的麻烦,攻陷这座城市,顺带解决我想解决的一切麻烦。我建议你让开。”
“我接受的唯一的指示就是让你一步都不能向前。”
她手搭剑柄,“那我们的叙旧已经结束了。”
塞弗拉不太想多话,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是你的学生雇佣的我,此外,这座城市......”
“等它失陷了,我的雇主坎德拉也如愿牺牲了,我们再来讨论战败者塞萨尔还能掏多少钱吧。”她道,“而且你知道吗?我发现人变得比面包发霉还要快,——我听说的、看到的一切可以让过去的事情变得毫无意义。虽然你们还是可以掏钱雇我,就像加西亚,就像坎德拉,我不介意。但是,如果你们如果敢说这关系还有意义,那按我父亲的法子,我会把他打的只能躺在猪圈温暖的污泥里。”
塞弗拉伸手搭住刀柄,“我没什么好说的,要么你转身走开,要么就分出生死。”
诡异的光芒在那对蓝眼睛里闪过,塞弗拉手指微微抽搐,觉得死去的神正透过这家伙的眼眶凝视自己。
就像是阿婕赫注视她的感受。
“这个蛮荒的世界无路可循,我只服从契约上的字迹。”她低声说。
......梅我你没没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逃难队伍旅途的方向就是特兰提斯,塞萨尔已经完全确信了这件事。他已经可以看到起伏的丘陵,看到冰封的长河,那条河流是如此苍白,覆满积雪,几乎分不清它和两岸白茫茫的大地。
塞萨尔看到坎德拉正在燃烧,他的眼珠已经化作灰烬,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沸腾。
“无论如何,”神选者说,“牺牲已经注定,我将献上自己,让破碎的熔炉祭坛撒遍大地,为今后的世界开辟路途。”
塞萨尔站在他一旁看着他,“或者说,为索诺拉的胜利搭起长阶。”
“他为我展示了辉煌的愿景。”坎德拉说。
“我明白了,你早已不想继续存在,萨加洛斯永恒的升华理念已经像枷锁一样压迫了你千余年,——你就像个杀死主人的老奴,失去了主人之后才发现自己无以为继。变革不是那么容易造就的。那么坎德拉,——索诺拉告诉你的,我不想追问,但你见证到的,可和他说给你听的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坎德拉最后的挣扎仍然展现在他刀刻一样的面孔上。“那是非常、非常遥远的愿景。没人能断定它会在何时诞生。”
“那么,”塞萨尔用缓和的语气说,“你觉得谁的愿景更有可能实现?谁的愿景更加真实可信?是我正在造就而且已经造就的,还是他仍然只存在于口述中的?”
“我不知道,但牺牲已经注定,我已经......你的熔炉祭坛已经注定......”
塞萨尔揣摩着他话里传达的含义,这时候说服的意义已经不大,强迫他做选择只会让他进一步崩溃,变得更加难以预测。好在他还有其它法子,可以给出其它条件,可以做出索诺拉不敢做出的决定。
“你将把你的一切,从你最初目睹黑暗时代,接受升华的启蒙,获得萨加洛斯的感召——从那一刻直到现今的所有生命都注入到熔炉中,化作烈火投向我的城市,即使这座祭坛也无法承受。很好。”塞萨尔说,“你可以为索诺拉铺路,就为了他的......辉煌愿景。那如果我让祭坛不仅可以承受你,还可以反过来借着你的火焰烧得更旺盛呢?”
坎德拉顿了顿,寂静中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
“你要如何让它承载这一切?”他慎重地提问,“它迄今为止也不过是在灼烧凡人和神殿的异端。”
塞萨尔点了点头,看来坎德拉终于发现他和索诺拉最根本的区别了,这点索诺拉也不曾想到,而这点足以致命。神选者再怎么考虑,也只会把他往疯狂的野心家和残忍的局外者考虑,但他们根本没预料到,他的疯狂——虽然他不承认,但认识他的人都会这么说——已经模糊了自身和他者的边界。
他牺牲自己和他牺牲别人一样轻松,说不定还要更轻松。
“心怀叵测的索诺拉只会引诱你去牺牲。”塞萨尔到这时候还不忘言辞侮辱,“现在你知道我和他最根本的区别了。现在,坎德拉,我命令你把熔炉的火焰展示出来,然后,我们来看看谁敢往熔炉深处走得更深。如果你走的更深,那么......”
“祭坛将会支离破碎,”坎德拉低声呢喃,“它会洒向特兰提斯城内城外的大地,为神代的碎片嵌入人世提供最稳定的基石。”
“但反过来,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塞萨尔说,“你是因为绝望才自寻死路的,你想象不了我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你仍然是个俗世中人,坎德拉。”
“你太——”
就在这片茫茫风雪中,熔炉祭坛出现了,它贯穿了现世和追忆的界限,将火焰延伸到他们面前。坎德拉体内烈火忽然升腾而起,带着追忆中的一切陷入耀眼的白炽中。不过,塞萨尔还是先把倚树小憩的索莱尔抱了起来,给她盖上自己的外衣,亲吻她的额头说晚安,然后才转身走向坎德拉。
“我确实挺傲慢的。”他说,“你说对了。”
这时候坎德拉已经是片茫茫烈火了,塞萨尔穿过最外层的火焰时,衣物就已经烧尽了,然后他又裸着身子,继续在熔炉之火中蹒跚前行。中途他暂缓了一小步,感受了下烧尽一切的温度,然后继续拖着脚走。他看到了坎德拉的骨头,从洁白变得漆黑,然后化作灰烬,他拖着膝盖下的骨头跌撞着绕过他的骸骨,一边呼吸熔炉的烈火,一边用手指骨揣摩自己的脸。
阿纳力克多少还是惦记着他,魂灵骨血的再生让他比这家伙更耐烧一些,要不然,他就要在对坎德拉大放厥词之后先一步烧干净了。然后他独自一人继续往前,把坎德拉的尸骨越甩越远,他往熔炉之火越沉越深,一切都在陷入寂静中,也不存在任何回音。......
第七百一十四章 我们的孩子
信使投来了阴郁的目光,“我的先知大人......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抓着你的肩膀,你也能走到这条路上?是不是没有任何方式能阻止你朝着死亡的深渊一跃而下?”
“过去戴安娜说没有,”米拉修士说,“我想她的话有一定道理。与其考虑如何阻止,不如考虑如何应对。”
塞萨尔感觉很好,虽然他从内而外都在熊熊燃烧,他的每一份存在都在献给黑暗中的熔炉之火,但他每虚弱一分,某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就更炽烈一份。熔炉之火并不实际存在,即使现在也无法看到、无法听到,但是,它正在锻造他周身的黑暗和虚无,将其锻成漆黑的金属,表面刻满了蜿蜒闪光的神文线条。
每一片从虚无到实体的锻造,都在标记着核心的边界向外扩张,它逐渐向前,好似铺就了一条长路。塞萨尔迈出一步,却怎么都站不稳,好在信使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米拉修士则把长袍披在他身上。他倚靠着信使蹒跚前行,每一步走出边界都在往外扩张,直到这片黑暗彻底成形,化作宏伟的金属熔炉,然后,坎德拉的闪光才贯穿了一切落到他面前。
这是道火花,起初孤悬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然后迅速扩散开来将熔炉染成白色,好似往烧杯中倒入闪光的颜料。接着它喷发出炽烈无比的光,一眨眼就把他身后不远的米拉修士烧成了灰,若不是信使在一旁紧挨着他,恐怕会落得同等下场。
这家伙就像在看无关者死去一样看着自己从手指开始消散,化作飞舞的烟尘,白发和翻卷的长衣都卷入熔炉的光辉中。直到最后,她也神色平静。
也不知道这次死亡之后,米拉修士要从哪活过来,这次死亡又值得她记上几笔记录。
塞萨尔看了眼信使,这家伙额头渗出了汗,瞳孔收缩,似乎心有余悸。显然坎德拉的牺牲还带着把祭坛中一切生灵都一扫而空的打算。若不是米拉修士早就习惯了死亡,信使也紧贴着他的身体,刚才一瞬间,就已经造成了两次无法挽回的消亡。
奇怪的感怀在他心中出现,他将一只手伸到她脸颊上,轻抚到她眼帘,将其合拢。等她发觉异兆时,他已经从自己覆满白炽光芒的胸口中探出手来,扯下了如烈日般燃烧着的心脏。他把它握住,举到她睁大的双眼旁。
“我把我的心献给你。”塞萨尔带着一丝专注说,“你可以用它掌握熔炉之火。你可以站在最深的阴影中,也可以站在这座城市光辉最耀眼的地方,即使是刚才那片带来死亡的光芒中。”
“你还有任何理性吗?”她问道。
“这种东西很容易消散,就像风中的灰尘一样。”
“我明白了.......”
信使低下头,沿着他手指尖一丝火焰,往前缓缓咬下。他着她的脸颊,看着她把这枚燃烧的心脏吃掉,仿佛能感到他的灵魂之火和燃烧的血肉在她咽喉中滑落。他触碰着她的唇角,扣住她纤长的手指,用长长的吻安抚了她心脏的悸动。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穿过他头发形成的火焰,她边吻他边压低了声音,“神选者已经突破到中层了。”
“所以我要在终幕之前把这些都交给你。”塞萨尔在越发耀眼的光辉中抱紧了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非常奇妙。我们要欢迎他来拜见我们的城市,然后送他离开。”
“我还以为你会更严肃点。”她说。
“熔炉之火已经够严肃了,”他说,“我想为它带去一些不同的色彩,来自始源之神,你想吗?”梅我你呢在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这话的隐喻可真是糟透了。”信使手搭着他的胸膛,“不过,这地方确实也算是最深的阴影了,我的主公,再怎么深邃的预言也无法穿透这等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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