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现在你欠我一百个糖渍桔子了,我的信徒。”莱斯莉神情自若地说,“作为你的神,既然接受了祭品,就该给你一些奖赏。在你试探道德底线的时候,我可以不时告诉你伯纳黛特最近在做什么危险可怕的事情。这家伙也很奇妙,不是吗?”
“确实很奇妙,但你可以告诉我你最近都见过谁吗?”塞萨尔问她,“我觉得你知道很多人的很多事。”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站起来。”
塞萨尔感觉这事有些困难,勉力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莱斯莉带着甜涩和汗湿味的胸前抬起头,站起身来。这时候她已经溜到他背后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他一侧肩上,然后抱住他脖子,伸出鲜红细长的舌头,朝他脸颊舔了舔。
“真不错,”她冲他点头,“紧张和倦怠混在一起的奇妙味道。紧张的是什么,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想烧掉那朵蓝玫瑰,至少也要等到公爵宅邸陷入熊熊大火吧?希望你能等到那天。至于倦怠,既然你还这么倦怠,你想要些提神的东西吗?甜中带酸的怎么样?”
“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那就别说了,我只是想喂你桔子而已。”莱斯莉摸索着他的脸,把她空洞似灰烬的盲眼凑了过来,“拿着学生送的甜点却全给了别人,这样可不好啊,塞萨尔老师?你以为只有你要我通风报信,告诉你伯纳黛特的秘密,你的学生就不会要我通风报信,告诉她你的秘密吗?”她捏住他的两颊,拿手指把他嘴巴掰开,然后吐出舌头,沾着瓣桔子就吻了过来。
塞萨尔已经给她说得手足无措了。这会儿他们嘴唇相触,完全是她咬着他的嘴唇在尝,只有她甜腻的柔舌挑着瓣桔子,在他齿间灵巧地滑动,在他舌头上轻盈地打转,似乎要把味道浸透他的口腔,渗入他的心田。
当然这条鲜红似血的舌头甜腻又滑嫩,异常美妙。含在口中时,那股糖渍桔子的味道逐渐化开,根本不需要他去咬,她这条柔舌也像是化开了一样,充满了他的口腔。一条尖尾巴在他脸上拂来拂去,两只纤长的手也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直到口中只有唾液的味道,她才分开嘴巴,吐出舌头,又往他脸上舔了一下。
“你的味道更紧张了。”莱斯莉一边抚摸他的下颌,一边说,“连这么长久的吻都没能让你放松下来。你自己找我打听别人的时候平静自若,轮到别人打听你了,你就紧张起来了?”
“你让我来不及反应。”塞萨尔无奈地说,“更别说思考了。”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莱斯莉又凑过脸来,两人舌尖轻触,连出一丝唾液。“让你来不及思考,才能观察你不经思考的反应。”她说完就用上了手指,抚摸起了他的脸颊,追寻他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至少先让我打听吧。”塞萨尔抱怨说,他给她摸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有什么想知道的人和事吗?作为你的神,我可不能像汇报政治事务一样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给你。”
“你最近有找到阿婕赫的踪迹吗?”
“她在整个世界的范围里来回奔波,荒原当然也没有落下。”
“为了什么奔波?”
“牵引古老的锁链。你不是很在意你的剑术老师吗?她身上的锁链就是她牵引出的,已经完全显现了。锁链最终会把她们引向何处呢?这恐怕只有当年的菲瑞尔丝知道。”
“真是灾难。”
“嗯,这股思虑也不差。”莱斯莉越发来劲了,抓着他的下颌揉捏起来,“我喜欢这个,你两边都想要,但你想要的两边可不一定融洽。不止不融洽,说不定还会有性命冲突。一个人怎么才能像你一样贪心,又想抓紧彼此敌视的人,又想要人们融洽如一呢?”
“也许某一天......”
“你怀有盲目的信念,相信你可以做到,但你一用理性思考,你就发现自己心里也没底。”莱斯莉把他的脸颊扯得拉向两边,“能用理性就用理性,用不上了就把理性扔掉,把眼睛一蒙,用你盲目的信念直接冲上去?”
“这不是很合你的形象吗,我的神?”塞萨尔反问她,“说明我们俩是命中注定的,没人比我更适合你。”
“不错,你就是这点讨人喜欢,”莱斯莉往他耳朵上吹着刺骨的寒气,“然后呢,冲到阿婕赫身边之后你想怎么办?她跑得可是快的不得了,快赶上我在天上飞了。”
“到时候我带着我们的女儿去抓她。”塞萨尔说。
“抓住她?看来你也对她有些绝望。这是你头一次被抛弃吗?”
塞萨尔顿了顿,“阿婕赫有她的使命,她不打算让其他人......负担。”
莱斯莉飘到了他面前,拿两只手托着他的脸,从下颌往眉梢仔细抚摸,“你这话可真是绝妙,就像那些被欺骗了身心之后还为负心者辩解的可怜虫。你有没有想过,抛开那些会抛开你的东西,会让你更愉快一些?”
“按你这么说,对世界无动于衷的石头最愉快了。”
“我还是莱格修斯的时候,也是个愉快的不得了的白魇。你要说我是石头吗?”
“是啊,我的神,我特别想要你变得不那么愉快,至少别每天都愉快的不得了。首先就是让你再也回不去神代吧,把你的存在和这个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
“这句漂亮话也很不错,但它还可以更美妙,你知道怎么让它变得更美妙吗?”
“把你的存在和我紧密联系在一起,再也回不到往昔的生命中去?”
“你该把疑问去掉,漂亮话大师。”莱斯莉飘到他左肩膀上,坐了下来,“阿婕赫还在奔波,把这世界变得更加混乱,把古老的锁链挨个唤醒,显然她不觉得这是什么沉重的担子。她的行为兼具着狂热和期待,就像一个等待戏剧最终幕的忠实观众。”
“看起来阿婕赫的戏剧最终幕里没有我。”塞萨尔说。
“说得对,半途离场的前期角色!”莱斯莉晃着两条小腿,一脸惬意的大笑,“你有什么感想吗,前期角色?”
“我会和她比试谁的戏剧故事更受欢迎。”塞萨尔摇头说,“还有米拉瓦......你最近有见过他们在做什么吗?”
莱斯莉又笑了,像抚摸猫一样摸索他的下颌,“一次问两个,你可真是让我难办。记得你欠我的一百个糖渍桔子祭品。先说老米拉瓦吧,他去最北边了,比野兽人栖息的大森林还要往北。在一片时间和空间完全破碎失序的迷雾之中,铭刻着阿纳力克撕裂荒原和现世的那道伤痕,最后一点痕迹就印在那儿,引得野兽人代代前往朝圣。老米拉瓦带着还没死透的智者残骸走进了迷雾,这消息已经在还没南下的野兽人氏族之间传开了。”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野兽人氏族不想南下吗?”
“阿纳力克在野兽人灵魂中刻下的烙印已经浅到看不到了,几乎看不到。这百余年来的许多野兽人,就像那些反对王权诋毁神权的人类哲人一样。我猜神代真要是断绝了,大部分氏族都会把人类的老路挨个走一遍,贵族和王权一个都不会落下。”
“那些信任我的食尸者氏族会走得最远。”塞萨尔说。
“这倒没错。”莱斯莉揣摩着自己的下颌说,“我猜信使最遗憾的,就是你没长着一颗老鼠脑袋,要不然你们俩的小老鼠已经满地都是了。”
“我要是长着老鼠脑袋......”塞萨尔皱眉,“最好还是不要,和种族之见无关,纯粹是她对同族太狠了。我多少还是个人类,顶着先知的名头,我都不敢对她把话说得太过,我要是个食尸者那还了得?”
“如果法师小姐的性格和那信使多一分相似,你现在都会很不好过,——相当不好过。”莱斯莉大笑着说,“要打个赌吗,我可以赌一百个茴香饼。”
“我给你供一百个茴香饼就是。”塞萨尔无所谓地说,“年轻的米拉瓦呢?”
“年轻的米拉瓦正搭着飞渊船在深海之底夺权,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他还来得及帮你一把。不过,他也有可能趁乱把你沉进海底去。这可是个经典传说故事。”
“这算是个什么故事?”
“海中的王在陆地上选妃,然后把她沉进海底的故事。”莱斯莉拿尾巴尖在他脸上摆来摆去,“你准备好面对你更不好对付的学生了吗?”
“当然。”塞萨尔握住她的尾巴,“其实我还想问诺依恩那边的事情,不过我猜你不敢去诺依恩附近,你有去过吗?”
“你说呢?”
......
莱斯莉又在半途中失踪了,塞萨尔手上甚至还留着她尾巴的温度,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忙碌什么。好在他多少也问了几句,了解了阿婕赫和老少米拉瓦的近况。他穿过幽寂的树林,走下深邃的城墙密道,绕过几个曲折的地底甬道,往娜斯佳的地底小城堡走去。
走到还没有亮光的地方,他就看到一只穿靴子的白猫从草丛中扑出,像求救似的跳到他怀里,往他胸膛上拱。接着是娜斯佳像个狼崽子一样从他头顶扑了下来,挂在他肩膀上,把手往下伸,努力去够阿尔蒂尼雅的猫。娜斯佳刚抓住猫尾巴,一个头发银白的女孩也掉了下来,正是穿着女仆装被迫看小孩的冬夜。
塞萨尔把冬夜接住,她虽面无表情,却立刻抱住了他的脖子,拿脸蹭他的脸。趁着一片混乱,奥薇娅抓着他的衣服往下逃,好似在爬树,一下子就从他胸前爬到了他裤子上,猫爪子扯着他的裤挡固定身体,还回头往上眺望观察敌情。娜斯佳拿赤脚把他背后的衣服一勾,竟然倒吊着挂在他背后,伸长了手去抓猫。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块头太大的诸多后果之一。自家的小孩和猫把他当成了巨大的玩耍场地,还有个人小鬼大的女仆趁乱要求他抱。
这时候菲尔丝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白猫一下子就跳了出去,从塞萨尔裤裆上跳到菲尔丝怀里。眼看娜斯佳也要跟着奥薇娅一跃而起,塞萨尔抓住她的小脚丫,才把她停在半空中,——这家伙轻是轻,还是比猫重多了,砸在菲尔丝的身子骨上可不是小事。
“爸爸,我知道那个深奥的名字——恩希!”
塞萨尔听了一愣,娜斯佳趁乱往上弯起身子,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往上蹭,跟个树袋熊似的。随后她凑过脸来,拿满是土的嘴巴在他脸上一吻,又让他一愣。他下意识松开她的小脚丫,这下她立刻跳了下去,追着白猫一溜烟跑远了,肉眼可见得满身满脸都是土。
“跑得,好快.......”
菲尔丝终于喘不过气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扬起了一片尘土。黑暗中依稀可见她凌乱的亚麻色碎发、越发沉郁的黑眼圈、快要失去焦距的蓝眼睛和满额头的汗。这家伙半死不活的程度有些加剧,因为她以前从没有这么跑过,以往连生死攸关的时候,都是塞萨尔扛着她逃跑。
塞萨尔弯腰抱菲尔丝的时候,冬夜已经挂在了他背上,这家伙看着不声不响,人却越来越机灵了。看着菲尔丝靠在他左边肩膀上喘气,她就把下巴搁在他右边肩膀,拿幽幽的目光盯着和她纠缠了一千多年的姐妹看。
菲尔丝在左边抱住他的脖子,冬夜就在右边抱住他的脑袋。菲尔丝拿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小声咕哝,冬夜就咬着他的耳朵轻声叫哥哥。菲尔丝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把自己纤瘦的身体贴近他的胸膛,让他抱紧自己,冬夜就从背后伸手捂他的眼睛,把他另一只手往后搭,轻轻触碰她娇柔的嘴唇。
等塞萨尔挪动到小城堡门口,这俩人已经在他背后纠缠成了一团,不比娜斯佳追猫安分多少了。
等看到戴安娜,他才缓了口气,指指自己背后的姐妹俩,“你觉得这两位最近是什么状况?”
“我觉得两位先祖的关系还算不错,只要你不出现,就没什么事发生。”戴安娜说。
“我知道,但我出现呢?”塞萨尔问她。
“两位先祖古老的记忆在作祟吧,”戴安娜沉思着说,“我猜是这样。当年也是她们俩在争抢你这个不知算是玩偶还是仆人的东西,如今你虽然既不是玩偶也不是仆人了,一些残留的记忆还是带到了现在。”
“这也太久了。”塞萨尔抱怨说。
“对她们俩可不算久。”戴安娜说,“办法我以后再想,目前没什么想法,就这么放着吧。”
第六百二十四章 我来监视你们接吻
塞萨尔把冬夜和菲尔丝都抱下来,分别挟在自己两边腋下。菲尔丝累得够呛,挂在他手臂上更加半死不活了,阴恻恻的视线深埋在阴影中。冬夜则像个需要上发条的小人偶,他手臂一挟,就用尽了她的发条,手和脚都直直垂了下去,只歪着脑袋打量四周。
“顺带问一句,刚才娜斯佳叫出法术的名字,算我作弊吗?”他问道。
“算作弊。”戴安娜把手一摊,表示无奈,“等你下次再忘了,我再来问你法术的名字。”
“我可真是太爱你了。”
“这还用说?”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应该谦虚一点。”
“你才应该谦虚一点。”
塞萨尔挟着两人穿过走道,戴安娜在他一侧打理冬夜带蕾丝花边的黑色裙褶,拍掉尘灰,理顺裙摆,还悉心地系好腰带,仿佛冬夜是任她装点的漂亮人偶。毫无疑问,冬夜这身精心订制的女仆衣裙都是戴安娜一手挑选,说不定还找了有名的裁缝专门订制,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先祖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对于自己两位赫赫有名的先祖,戴安娜怀有一种奇异的狂热,近乎于病态。当初她在他身边驻足,就是因为年纪尚小的菲瑞尔丝。如今他们抓到了年纪更小的亚尔兰蒂,她当然更不可能放过。也就是礼仪修养要求她表现得平静自如,如若不然,她已经抱着瓷娃娃一样的冬夜在床上打滚了。
当然了,这是塞萨尔自己的腹诽,给她听去了可不好。
塞萨尔坐到床边,看着菲尔丝趴在他大腿上打呼噜,忽然醒来,然后又躺下去打呼噜,口水都流到了他裤子上,也不知道她和娜斯佳玩了多久没睡。很难想象,这都是因为娜斯佳叫了她一声小阿姨,让她当了长辈,顿时就让她沉迷其中了。
戴安娜绕着塞萨尔在地上绘制法阵,冬夜自然是给她打下手,指到哪就绘制到哪。塞萨尔抱着菲尔丝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待这边最后的夜晚。菲尔丝刚睡过去又醒了,眼睛朦朦胧胧,半睁半闭,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可以看到天花板就像个湖泊,倒映着连绵起伏的雪山、广袤无边的森林、星辰轮转的天幕,好似在梦境里一样。
他们在荒原旅行时经过的地方依次浮现,其中美妙完全无法抵御。塞萨尔沉浸在这些幻梦中,一方面因为它们能长久存在而欣慰,一方面又为他们已经很久未曾旅行而遗憾。
塞萨尔恍惚中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看到湖泊中星光闪烁,苍翠的藤蔓从树梢上纷纷落下,搅成几条粗绳索,末端拴着一个朴素的木制小椅子。椅子在湖泊之下,在夜空之上前后摇晃,树梢也跟着颤抖,树叶纷纷洒落,在月光下闪烁银光。
他靠在秋千椅子上,感到湖畔的夜风吹拂着全身,看到湖泊和夜空交错生辉,法术追忆中的娜斯佳也在他怀中张开嘴巴,朝着远方发出狼嚎似的声响。
塞萨尔为菲尔丝也学会了这个法术,记下了她和娜斯佳的追忆而高兴不已,但听娜斯佳的声音像是在呼唤母亲,不由得又有些伤感。他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的菲尔丝,看到她眼眸中闪烁着星光,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紧,吻了吻她的碎发。
“其实是我们一起学会和使用的。”菲尔丝睁开眼睛,看向正洗去手上鲜血的冬夜,“握住她手的时候,感觉就像缺了一条腿的人得到了拐杖一样。以往攀不上去的险峰,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很好攀登了。”
“听你的语气,你觉得很奇怪吗?”塞萨尔问她。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当姐姐。”菲尔丝往他怀里缩的更厉害了,“法兰帝国还在的时候,我觉得亚尔兰蒂就是我想象中最好的姐姐,结果她不是。可如果她不是,我又要找谁了解怎么当一个好的姐姐,又要怎么适应这个身份呢?”
“你只是有些放不开。”塞萨尔说着支起上身来,环顾四周,“戴安娜呢?”
“女主人去给皇女殿下准备传往荒原的法术了。”冬夜回答说,“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和女主人一起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启程前往那条沉眠的真龙。在此之前,你们需要安分待在法阵中,如果觉得烦闷焦躁,恩希法咒会填补这段时间的空缺。”
“这法术可以填补你心中的空缺吗?”塞萨尔问她。
冬夜摇头,“我缺少的不是这些幻景,是感知这些幻景的能力,还有从幻景中得到的种种情绪。”
“怎么获得?”塞萨尔追问说。
“如果你愿意让我触碰你,我可以从你身上吸取多到不可思议的感官满足。世俗的人类饮下再多美酒,也不如我在这种时候醉得厉害,或者说,他们感受再激烈的情绪,也不如我再这一刻感受到的更强烈。”
“菲尔丝这边呢?”
“如果握着姐姐的手,我可以得到一些自己体认世界的能力,不过不多,很缓慢,就像涓涓细流。”
“怎么好像我成了引人堕落的罪人了?”塞萨尔皱眉说。他刚伸出手,冬夜就把下颌搭了上来,支在他手心里。他再收回手,她就像支搭在他手心的白羽毛一样飘了过来,没有重量似的飘落在他身侧。她两腿并拢,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摆,歪着脑袋盯着他看,脸上写满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然而对于这位小吸魂鬼,触碰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他看向菲尔丝,拿起她一只手,再拿起冬夜一只手,把两只小手握在一起,托在他手心里。没过多久,他感觉到了两双手温度的变化,还看到些许微光,就像生命融汇的光,但很微弱,确实如冬夜所言,就像涓涓细流。
塞萨尔左思右想,看着戴安娜不在,于是对她们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指尖咬出一滴血,滴在两只小手相握之处。
法咒更加强烈了,星辰熠熠生辉,湖泊蔚蓝如镜,起于林间的夜风越发激扬,吹拂着整个空间,带来水雾和树木清新潮湿的气味。现实和幻景彼此错位,两个女孩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四散飞舞。
“我不可能对女主人隐瞒任何事。”冬夜小声提醒说,“你再这样使用自己的血......”
“等戴安娜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特兰提斯了。”塞萨尔并不在意地回说道。
“不止是血的问题。”菲尔丝说,“我们都害怕你死在异乡它处。”
星光亮得耀眼。“确实如此,”冬夜也说,“我从诺伊恩的时期往后评估,可以预见的是,你所涉足的黑暗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危险,以后想必也会如此。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燃起的篝火逐渐旺盛、散发出的光辉也逐渐耀眼,但都追不上你的足迹,于是只能像盲目的信徒一样祈祷你能一切顺利。你的性子......”
“我就是因为这个性子才把你们俩带了出来。”塞萨尔说。
“我们当然都知道你的性子,”菲尔丝说,“不过,对我们也一样。戴安娜和我们谈了很久,找遍了能找的法术,最后还是决定用最稳妥的法子。如果你终究还是死了,我们就用和米拉修士性质相似的法子让你活过来。但我们毕竟不是图书馆主人,找来米拉修士研究了很久,最终也只能勉强实现一小部分......
“你们真觉得我回不来吗?”塞萨尔问她们。
“经过我的评估确实如此。”冬夜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结合智者之墓最后的经历,哪里可以让你自我牺牲,你就会把自己往哪里摆。”
“当时我也是没得选。”塞萨尔解释道。
“你没得选的状况,通常都是你自己一步步造就的结果。”冬夜继续评价说,“综合来看,我们认为,哪怕特兰提斯一事失败,你身边那些支持你的人也都各有生路,不会身死当场,其中有个重要的理由是......”
菲尔丝摆出阴郁的表情。“有个白痴会给其他人垫背,内心满溢着突如其来的牺牲精神,像忘了自己还牵扯着多少人一样把自己的性命丢到阴沟里去。结果,还得我去捡。”
“女主人是这么说的。”冬夜补充说。
“好吧,你们说得都对。”塞萨尔躺倒在枕头上,视线飘向天花板,幻境中的湖泊依然澄澈透明,“那该怎么办呢?所谓的研究了很久也只能勉强实现一小部分,是什么意思?”
“仪式只能挽救你的一部分,因此抉择很重要。”冬夜思索着说,“放弃哪部分,以及留下哪部分......都是那位信使和女主人讨论的结果。”
“我懂了,留下思想和意志?”塞萨尔问她。
冬夜点头,“为了保证这部分完好无损,女主人认为可以把其它部分全部放弃,都用来保证这部分完好无损。”
“可以理解,”塞萨尔捏了下姐妹俩的手,“不过把其它部分全部放弃......这话是什么意思?”
菲尔丝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就像这样,”她说,“我碰一下,你就要摔一跤,就是这么虚弱,像最近的谣言一样虚弱。这样你就可以老实待在我们的城堡里,再也没法往危险的地方乱跑了。你觉得恐怖吗?这是对你擅自寻死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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