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
在这一系列事件里,塞萨尔感触最为深刻的,不是其它,是人们各有其归属的传统秩序因他发生改变。
既有的古老秩序动摇和崩溃,形成废墟,新的秩序又从废墟中崛起,熠熠生辉。那些习惯于站在传统的土地上生存和繁衍的人,很多都随着他的脚步偏离了本来的轨迹,开始面对全然未知的启示和新生的道路了。
塞萨尔用他自己的方式使得轨迹偏转,世界剧变,生活其中的众多人和事也都随之改换方向。必须承认,这感觉让人心生醉意,一度有些飘飘然。
这其中最顽固的人,在他看来还是戴安娜。尽管他们对希塞学派演绎的戏码有许多不实之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支持她肢解了自己出身的学派,将其埋入坟墓中。放在过去,她无论如何都会想要掌握叶斯特伦学派,复兴他们古老的荣誉。
毕竟,这也是她从小到大的理想。
如今塞萨尔回过头来,看向过去,他和戴安娜对各自的影响不是因为哪一次不可替代的事件,而是在每一天的相处中潜移默化发生。他所讲述的每一个故事,说出的每一句想法,都会令她陷入思索,细细品尝,即使当时拒绝接受,事后也会有所影响。
如果连戴安娜都会在他的话语中产生不同的想法和思绪,那么,还有谁不行呢?塞萨尔看着阿尔蒂尼雅作为这次战事的最高军事统帅站在宴席中心,开始朗声演说,不禁有些恍惚。
人们相信,是他在黑暗中支持皇女走上前台,握住了剑和权杖,虽然诸多细节有所出入,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给阿尔蒂尼雅的支持不在战场之内,而在战场之外的每一个方向。看着皇女终于握住权杖,在奥利丹贵族联盟、帝国流亡将士、希塞学派法师和神殿使者面前演说。他的感觉,就像看到一个偏执残酷的影子走在满地血泊和黑暗的帷幕中,这时却朝着有光明辉映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人在孤独中走的越远,就越容易陷入疯狂,此前她呼唤深渊潮汐,就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的经历。经此一役,她若能利用起这茫茫多的盟约和支持,她也许可以想起她小时候鼓起勇气演说的经历。那时候,她视为至亲的赫安里亚宰相和她的母亲都背叛了她的希望,选择将她放逐,这时这些茫茫多的陌生人却会支持她握紧剑和权杖......
未必不是一种对于过去的拯救?
完成了贵族婚礼的例行仪式之后,这场宴席,就完全是对此后战争的筹备了。虽然伯纳黛特心怀不满,几乎把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最后也是无处发作,只能坐在长桌边上对付起了宫廷甜点,一杯接一杯喝起了闷酒。
戴安娜一会带着塞萨尔到处演绎他们俩的戏码,一会儿陪着阿尔蒂尼雅四处走,和意见各不相同的宾客商议目前的态势。塞萨尔当然是把今后的战争事务全都交给阿尔蒂尼雅,毕竟他本来也不擅长打仗。遇见有人询问皇女从萨苏莱人那里学来了什么,她只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对一切询问都不否认,就像在说,她学来了一切。
由于他们这段时间的奔走努力,宴席过度得很顺利,来自各处的人和势力也都因为婚礼的原因相处融洽。整个备战的过程都很平和,毕竟塞萨尔和戴安娜献出了自己的婚礼当做会议厅,也没人打算弄得事情特别不快。也许此后还会有旧仇宿怨掀起波澜,不过至少在这场婚礼中,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内,局势都能勉强稳定下来。
随着人们围拢着阿尔蒂尼雅来来往往,对她提出一系列意见,彼此商讨和分析,并等待这位杰出的帝国继承人做出评判,塞萨尔觉得北方的事情已经和他无关了。至少,在特兰提斯的一切稳定之前,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了。
他挽住戴安娜的腰,耳语示意她去帮衬一下他们的皇女殿下,随后腰上就挨了一下拧。“下次你可别想逃了,亲爱的。”她耳语说。
塞萨尔和她吻过,目送她穿过前面那群人,加入他们激烈的讨论,自己则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宴席中的人群。
帝国的流亡将士当然是阿尔蒂尼雅最忠实的追随者。他们大多站在皇女后方,找她征询意见时不是低着头表示恭敬,就是跪着说话,表示完全的服从。
贵族联盟的关注点更多在于戴安娜,——这位借势得到核心席位的新兴大贵族。不过目前,戴安娜只是有了合法的席位和决定性的军事力量,想要得到普遍认同,还得等战事继续推进。
希塞学派的使者表情复杂,看着百味杂陈,似乎很不想承认戴安娜身份的转变。但这些大贵族是他们如今最大的雇主,戴安娜放弃学派之后亦在其列,此事也关系到他们此后的世俗路途。再看到伯纳黛特一个人瘸着腿在角落里喝闷酒,似乎因为学派消亡落寞至极,他们也只能接受,加入对于战争安排的商议。
大神殿的使者......这事就关系到特兰提斯了,还得从长计议。如果特兰提斯事情顺利,他们不仅可以支援北方的战事,还可以帮忙稳固奥利丹今后的一切态势。不过,倘若特兰提斯的事情不顺利......塞萨尔也没想好不顺利该这么办。
他越想越头疼,还是决定不想太多了。目光望向窗外时,他听到杯子砸在酒桌上的沉重声响,低头一看,伯纳黛特正在他身侧瞪着他看,于是只能微笑着接住酒杯。
装瘫痪的人和真瘫痪的人坐在一个地方,塞萨尔自己也有些情绪微妙。这偏僻角落仿佛是给残疾人特地空出来的地方,也没什么人来。他拿着酒杯,静静等待伯纳黛特开口,听着昼夜交替的钟声回响渐渐逝去,接着又被人们嘈杂的争论和商议所笼罩。等待之间,他似乎能感到雪花一片片飘落。
显然是伯纳黛特的来访导致此处温度骤降,雪花片片飘落也绝非幻景,塞萨尔希望杯中酒能帮他抵御寒冷,于是猛灌了两口,杯子一下子就见了底。他意识到,伯纳黛特是这场宴席里唯一一个期待婚礼本身的人,这念头当然确凿无疑,而且很严肃。
她情绪不佳也和学派无关,仅仅是因为女儿的婚礼仪式变了性质。
“世上有很多无奈之处。”塞萨尔试探着开口说,“我可以为你斟酒,需要点什么吗?”
伯纳黛特瞥了眼桌子上的水果和酒,看他挨个拿过来悉心调配,弄成一杯像那么回事的调制酒,这才点了下头,双手捧了起来。和塞萨尔猜的一样,没人靠近这位年轻漂亮的离异,不是因为人们特别尊敬她,是因为她身边冷得过头。这似乎和她的情绪有关,和戴安娜诉说心事的时候,她的头发没什么不对劲,身体温度也很正常。现在她全身衣物都被严寒浸透,头发像是诺依恩连绵的飘雪,身体周围也环绕着苍白的霜雾。
这一切衬得伯纳黛特年轻的面庞更显洁白,像是有人给戴安娜做了个似是而非的雪雕。两个女人相貌上有些相似的特征,如果性格相同,那么她们俩一颦一笑和举手投足,都会宛如一人。但是不是,母亲的气质像是情绪过分活泼的女孩,女儿倒是优雅稳重得过了头,这种不合理的感觉对比她们俩在宴会里的位置,显得更加荒诞了。
“这边只有一些寻常的酒水。”塞萨尔看她不说话,又给她调了一杯,“我想,只要您提出要求,就可以理所应当得到更好的美酒。”
“为什么理所应当?我在这里有任何身份地位吗?”她说,口中涌动着半凝结的冰雾,呵在嘴边的酒杯上,立刻就凝结了一片细密的白霜,“我只要喝这种客人们都能喝的东西就够了,我自己的事业还在等着我呢。”
看起来伯纳黛特不怎么想往戴安娜的领地和事业凑过来,也不打算靠上她的身份地位,这算是某种年轻人的骄傲和执着吗?
年轻人,这还真是......难以描述。
“我也在和一些分支教派探索违反圣训的宗教事业,有萨加洛斯,也有希耶尔,不过在这方面我还只是个学徒。因为擅自行动,已经不止一次引得大神殿出兵剿灭了。”塞萨尔试探着说,“您对应付大神殿出兵剿灭有什么意见呢?”
“你为什么要被出兵剿灭呢?”伯纳黛特反问他。
“因为有个教派烧了萨加洛斯大神殿的圣像和棺材,我觉得很好,就支持他们反对萨加洛斯的大神殿;还有个教派想要取缔希耶尔大神殿的正统地位,宣扬诸神皆从阿纳力克起源,我也觉得很好,就支持他们反对希耶尔的大神殿。要说为什么很好,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我只是想看到改变,想颠覆传统,想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为此我还当面驳斥了两个大神殿的使者。如今他们都想出兵剿灭我支持他们的地方。话说回来,您是想要传统,还是想要颠覆呢?”
伯纳黛特皱起眉,似乎听出来他在打探她的口风了,“你真是个.......”
“在家庭关系上,我还只是个学徒,既不擅长照顾孩子,也不擅长缓和母亲孩子之间紧张的矛盾。”塞萨尔先她一步说,“虽然我总是有太多事要忙,但我还是希望拾起担子,在我的学徒之路上更进一步。”
“你觉得我就不是个学徒了?”伯纳黛特反问他说。
“是的。”塞萨尔说,“正因如此,我们也许可以解决家庭关系的第一个矛盾,——母亲和孩子之间紧张的关系,您觉得怎样?”
“对那些多事的法兰人贵族来说是这样。”
“我在试着变成多事的法兰人贵族,母亲,”塞萨尔说道,“不过总是不那么成功。”
“母亲?我还不知道你真面目的时候,你就这么一本正经,现在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我觉得你没有一本正经的必要,你是这里的领主,想叫我什么都随你的意。”她捧着自己的酒杯,蓝眼眸看着杯中酒,闪着冰晶似的光。
“如果我对你无礼,戴安娜会拿尺子打我的手心。”塞萨尔唉声叹气地说。
伯纳黛特呛了一下,看起来对这句话没什么准备。“你刚才说什么?”
他笑了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完整的故事,有些故事就像童话一样,这可不是夸张。如果你在古拉尔要塞找到一座神秘的小城堡,你可以发现,城堡里画满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是孩子的画作。我相信我们曾经的故事,比任何画卷都让人沉迷。如果有人真的把它们编成童话,戴安娜的名字一定会伴随着后世每个孩子的童年一起度过。”
“这和她拿尺子打你的手心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自己也受了这些故事影响。”塞萨尔说,“别看您的女儿在这里表现得高不可及,但你要相信我,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就像两个孩子。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过自己的生活。这算是白日做梦吗,母亲?”
“我想是这样的......”
“但我还是希望,母亲,”塞萨尔说,“我认为我希望的,我就可以做到。您又希望着什么呢?”
“别叫得这么严肃!”伯纳黛特抿了下嘴,“我不想像多事的法兰人贵族一样......当年乌比诺把哪里都当成正式场合,我没有一天不是在担惊受怕,疑心自己做了不合礼仪的事情。我迟早要在公爵府邸堆满木柴,然后一把火......”
“如果你不偷偷告诉戴安娜我对你不敬的话,妈妈。”塞萨尔改口说道,“将来大军进攻王都是一定的事情。我可以领兵作乱,掩人耳目在公爵府邸悄悄放火,但您可以为我打掩护,免得戴安娜拿尺子打我手心吗?那里毕竟是她住过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来打掩护?”
“这是因为雇佣兵塞萨尔接下了雇主伯纳黛特亲口委派的任务。”塞萨尔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您意下如何?还是说,您想亲自把木柴放上去?”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一朵蓝玫瑰
看伯纳黛特不言不语,塞萨尔说了几句,描述了到时候可能会有的诸多景象,她却忽然笑了起来。“你太擅长做这种事了,塞萨尔。如果你心底里残忍无情,演绎出了这一切,那我觉得还好,如果不是,那你真是最可怕的人。”
“何来此言呢?”
“你只对我说伤害乌比诺的宅邸,不对我说乌比诺本人。你是怎么把分寸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戴安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我的话。”
“也许是关心则乱吧。”塞萨尔摊开手,表示无奈,“我从没见过戴安娜这么方寸大乱的时候,如果有些事情不能由她自己做,就要我代她去做。还是说,只是烧了宅邸你也不满意?非要给他本人留下一些痛苦的印记吗?”
“当然不够满意,”伯纳黛特说,“但是,能烧了乌比诺的宅邸也不错。说出来可能会吓着你,我惦记着他自恃高人一等吹嘘过的所有地方,每一个都象征着他和他兄弟的荣誉和骄傲。那时候我除了法术就只会打猎,只能眼巴巴听着,后来我困在冬夜的意识里,当了几十年的囚犯。明明我没有任何重见天日的希望,我还是坚持学到了这么多知识,都是我心底里的自卑像棍子一样逼我去学的。”
这还真是个容易让灵魂陷入病态的处境。伯纳黛特能笑得这么温柔平静,说明她已经相当不正常了。
“如果你不想谈这些,我们可以不谈。但如果你想谈,我可以和你慢慢商议,让你不只是在报复的层面上回首往事。”塞萨尔说。
“你可真是个奇人,塞萨尔。”伯纳黛特侧脸看着他。
“也许你已经听说过工坊工人们的故事了。”塞萨尔说,从方桌上取下一株已经死去的花束。他从指尖取出一滴浓稠的血抹在花茎上,这植物逐渐萌芽,发疯一样生长起来。他再握着花束掠过环绕她身周的冰雾,它顿时凝结在生和死、动和静之间,分明显现出蓬勃生长的姿态,却结满白霜,静止不动。
“我听过,那又怎样?”伯纳黛特看着他手上的花束。
“就像这样,”塞萨尔说,“我在一个并不合适的时代给了他们希望。这里头有很多疯狂的因素,也有很多不合适的外力,但它仍然在萌芽和生长。你会认为你朝思暮想的事情不合时代,显得疯狂又怪异吗?你又愿意为它们付出什么呢?”
伯纳黛特不回话,塞萨尔以为她不会有回应了,正想把花束放回去,手伸到一半,她却伸手接过,静静看了一阵,然后把脸埋进覆满白霜的花束里。
“花朵也是一种神学,”她说,“但我觉得这种神学脆弱又虚幻,就像许诺死后的拯救一样。你那些花束现在怎样了?该不会也像我手里这束一样封在冰霜里吧?你是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愿,还是想让他们真正地生长繁衍?”
“都有,”塞萨尔说,“两件事情不一定相斥。”
“后一种会要你付出很多。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愿,每年总会有不同的花束从坟墓里冒出来。”
“这束花以后不会再长出来了。”塞萨尔对伯纳黛特说,“即使我事后找来再名贵的花束送给你,又有哪一束能有今天的意义?”
“你可真是......”
再次传来了钟声,宴席也该结束了。“时间到了,妈妈,我该走了。”他对狗子伸出手,“希望我们今天还算聊得愉快。”
“你想为了一束封在冰霜里的花束献上灵魂和性命吗,塞萨尔?即使它在遥远的南方,和你毫无关系?”
“我想那只是最坏的结果,但如果非要我这么做,我确实会做。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一手缔造了如今的特兰提斯。”
“要是你在南方的战场上见到乌比诺,别和他说我的事情,尽管说你自己吧。”伯纳黛特轻声说,“但别叫乌比诺......父亲,就当是我的请求了。”
“你爱过他,至今也很矛盾,是吗?”
“你问得太多了,塞萨尔,有些越过戴安娜希望你探询的那条线了。”她说。
“我是自己在主动做这件事。”塞萨尔声称说。
“当然,”伯纳黛特叹气说,“公爵确实不会背叛埃弗雷德四世,而我就是他不会背叛埃弗雷德四世的象征,完成了这个誓约,就意味着他不会染指不该他染指的誓约。当时我就知道很多事,但我过去以为,人们会为了后来体会到的爱意做出一些让步,觉得这也说不定。不过实际上,公爵只是困在兄弟和爱人之间的彷徨野兽,我看着他......”
“想一剑刺过去,让他流点血,也好注意到你不止是块填饱肚子的肉吗?”
伯纳黛特笑了笑,眼神里有些伤感,她伸出手,好像一个感情失意的老人要抚摸自己孩子的脸。塞萨尔会意地弯下腰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过来,孩子。”她柔声耳语说,“到你死之前,我都会把这束花佩戴在我的发间,而我一旦解开这层白霜,它就会带着阿纳力克的印记蓬勃生长。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如果你再想撮合你的母亲和你的公爵大人,你就得知道一件事,不要看到女人就给她送花。”
“母亲,我是真诚地想要......”
“如果你想要它消失,”伯纳黛特脸上的笑容说明她的心情有些不同了,“最好的方式就是烧了它。如果你想要我避开其他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和你见面,还要万无一失地让它消失,有个我们都知道地方一定很合适。而且我猜,那里一定会燃着熊熊大火。在这之前,就让这束经你之手的蓝玫瑰别在我头发上吧,我会喜欢它的,我的孩子。”
......
钟声结束了,塞萨尔站在幽寂的树林中,思索着他这位难以捉摸的母亲,一时也想不清楚她在笑什么。正想把这事抛到脑后,他却感觉一只手扫过肩膀,但又轻快的不像是只手,像是鸟类的羽毛。
他以为是狗子在作怪,回头一看,却是条弯曲灵巧的尖尾巴,那有些晒黑的皮肤和挺拔的军官制服让他以为自己面前站着一位英武的贵女。
“你是怎么被晒黑的?”塞萨尔皱眉。
“我觉得我需要被晒黑,就给自己上了色。”莱斯莉随口回答他,“要是哪天不需要了,我再换个色也行。”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片刻尴尬时光。
“诚实地说......”塞萨尔捉住搭自己肩膀上的尾巴尖,“我这段时间都很需要你,我每天都在祈祷和呼唤你,已经快赶上我见过的最虔诚的信徒了。”
“你的神毕竟只是个假神,一旦忙碌起来,也很难分得出身啊。”莱斯莉叹气说,“当然,你捅出的篓子有多大我是知道了。需要我给你准备一处宏伟的墓园吗?”
塞萨尔摇摇头。白魇看上去更像人了,虽然还是一贯的洒脱,说话讽刺意味十足,满口黑色幽默,但气质和姿态确实更像人了,甚至皮肤都晒黑了点,没那么苍白无暇了。“阿雅经常和我提起你,”他说,“她本该拒绝再次和你见面,但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和她又建立了联系。”
“确实是。”莱斯莉把胳膊也搭在他肩上,语气依然随性自在,“有些事关重大的事情只能由我告诉她,即使你也不行。难道你行吗?自打你选择了特兰提斯,你和她见面的次数,都不一定有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多。”
塞萨尔恼火地和她对视了好半晌,她则只是眯着眼睛微笑,虽然她根本就没有眼睛。他相信他自己可以把握住他和白魇的距离,在她抛出的诱饵面前站稳脚跟,不往前多走哪怕一步,但他放心不了阿尔蒂尼雅。在任何事上他都能放心,但在他亲爱的莱斯莉这里他没法放心。
“她已经戴上王冠了。”塞萨尔说。
“世俗的王冠。”莱斯莉摇头,“为了应对在我们面前逐渐展开的宏伟帷幕,世俗的王冠够用吗?当然不够,连年轻的米拉瓦都知道要去寻觅海中生灵。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告诉她还有更多值得考虑的建议罢了。”
“她都没有告诉我......”
莱斯莉笑了。“先别抱怨,过来,我的信徒。”她用尾巴勾住他的脖子,用双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用法术诅咒装出孱弱的身体贴紧自己。他感觉自己的鼻尖掠过她的鼻尖,拂过她的嘴唇,掠过她修长的颈部曲线,最后深深埋入她带着汗湿味的幽深沟壑中。她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用尾巴尖在他后颈打转,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部。
这一抱的感觉回味悠长,柔软又温存,放在这一时刻完美至极。必须承认,这家伙的招数他有些招架不住,特别出其不意。
塞萨尔缓缓吸了口气,听到了她不知是真是假的心跳,嗅到了她的汗味,还吻到了她胸脯柔软湿滑的肌肤,属于人类的蓬勃生机让他从头皮到脚趾都有股醉意。
他本来就站不稳当,现在自然是跪倒在了地上,双手都抱住了她的腰身,把它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对,”莱斯莉笑着说,“就像这样,塞萨尔,抱着她,让她听到你的心跳,给她最温暖的拥抱,不带有任何性和欲望。然后,在全身心的满足和抚慰中和她谈话,让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你能做得到,不是吗?还是说她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就只能给她什么?”
“真没想到你会来教育我。”塞萨尔说。
“我可是真心实意在乎你这个虔诚又奇妙的信徒,为什么你不相信呢?”莱斯莉耸耸肩,“当然我得承认,我对其他人不太一样。即使你请求我对他们善意一些,我也不会听,但是,我可以悄悄告诉你,这种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知道。”
“知道怎么对付你任性的神了吗?”
“知道了。”
她在他脑袋后面把尾巴摆来摆去,“给我糖渍桔子,信徒,你的神需要祭品。”
“就在我衣兜里,最后一块了......”
“那就全是我的了。”莱斯莉继续抱着他,但很明显从他头顶传来了咀嚼的声音,还滴下了桔子汁水,从她胸前一直往下渗,渗到他嘴边上。她肯定是故意的。“对了,你为什么要在法师小姐的母亲头发上别一朵蓝玫瑰?你要试探她对道德的底线吗?”
“那是意外!”塞萨尔极力否认,“我是想要戴安娜的父母破镜重圆的。”
“我就知道你有这种隐秘的欲望。”她说,“而且还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总之先掺和进去再说。”
“她自己别上去的。”他说。
“我敢用一百个糖渍桔子打赌,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别上去。”莱斯莉说。
第六百二十三章 你们俩的小老鼠满地都是
塞萨尔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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