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32章

作者:无常马

  “纳乌佐格残暴的性子深入骨髓,这点没法改。”塞萨尔说。

  “目前我们以火器作战为主,所以这几位纳乌佐格状况尚可。”信使说,“击退了缺陷处的攻势之后,余下的攻城措施就很好抵挡了。靠着你编撰的手册,我们的炮兵比起城外并不逊色,虽然火线维持的不太好,放了些爬墙的人上来,但也靠着受到纳乌佐格影响的队伍挡了回去。”

  “作为开场来说,还算顺利。”塞萨尔点头说,“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面对城外的攻势。如果连世俗军队都挡不住,大神殿就更别说了。”

  “上城已经处于掌控之内。”信使说,“财物正在妥当处理,最后的缓冲带和熔炉的祭台也在搭建。你带来的那位修士见识卓越,远超我的想象,而且她完全信任你,这点也很令人满意。”

  “民众的情况呢?”

  “你吩咐下去的事情已经传开,途中遇见了一些刺头和异见者,不过我都处理妥当了。”

  塞萨尔眼皮直跳,“你这处理妥当......”

  “必要的时刻当行必要之事。”信使用手指搭着自己腰间的匕首,“大部分人都受到你鼓动,这是好事,少部分人有所怀疑,但他们会从众,无伤大雅,还有一些意见颇多会影响大局的,自然只能去除。我在忠实履行和完成你的要求,确保这些手段足够隐秘,先知。仅仅一座城市还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回头我给你讲一些故事吧。”塞萨尔只能摇头。这家伙眼眸的注视让他非常不安,倘若他一步跨过前置阶段,直接跳跃到恐怖统治,那这事就太难形容了。

  她的行为本身就站在悬崖边缘,稍微踏错一步就是恐怖的象征,倘若放任她自行生长,个中危险难以想象。进一步说,倘若她的自行生长是用他的名义、是在他身边发生,他就得担起巨大责任了。不过,以特兰提斯目前的困局,还是先由她行事的好。

  信使面色不改,但似乎微微扬了下眉毛。“要指教你忠诚的追随者吗,先知?我个人认为我在严格执行你的要求,完成你的指派。”

  “先去看看伤员的状况。”塞萨尔说。

  “的确,确认他们的信心和想法也很有必要。”信使点头同意,“长期围城,人类的士气太容易崩溃,这时就要靠政治和信仰来弥补。我不确定特兰提斯的人能否支持得住,支持不住,就得加大药物的剂量。”

  塞萨尔抬起手来。他本想捂自己的脸,抓住额头,半途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于是出其不意把食指架在这只老鼠的额头上,弹出了一计不轻的声响。

  她捂住额头,吸了口凉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也许是邪灵附身了吧,”塞萨尔琢磨着说,“我的另一部分灵魂影响了我,对,就是这样。她就是这么表示不满的。”

  她几乎要瞪大眼睛了,“你说什么?”

  “你要被自己困住了,”塞萨尔说,“而之前你已经花了不知多少年说服自己,要当机立断使用血腥的手段。就算是自己的同族甚至是同伴也一样,人类铁定也没什么不同。但你还有一个选择,找那么点时间走出来,哪怕只是一刻,看看事情还能怎么办,别马上就行动,让匕首染满血。”

  信使摇头,这家伙始终不表现情绪也是很难得,刚才有一瞬间恼羞成怒,但也只是一瞬间。

  “要解决的问题就摆在眼前,稍退一步就会前功尽弃,数不清的毁灭预兆和死亡启示在身后追赶,我不觉得我有余裕。在你描绘出蓝图之前,我都不确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只是在迷雾中一路摸索。在你描绘出蓝图之后,我只知道这东西看似美好,实则脆弱无比,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一触即碎。”

  “正是,”塞萨尔说,他知道这是在给已经足够头疼的信使制造麻烦,但他已经找来了这么多人给她分担工作,也不在意这点麻烦了。“但一触即碎的不是人心,只是这些受困于凡俗的血肉和灵魂。少看点总结性质的汇报和数字统计,多听点其他人的故事吧,你会感觉不一样的。”

  “好吧,我的先知大人,”信使叹气,“不过仅限我跟着你巡视的时候,我自己没有这个耐性。”

  他们来到下城区充当医院的神殿,不曾想,还有另一个满身黑衣的人靠墙等着。待到戴安娜把兜帽一摘,假面孔如迷雾般散去,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不由得让他若无其事地侧过脸,望向硝烟笼罩的城墙。

  “你来做什么,权力者?”信使的发问相当直接。

  “看看你们成就的一切。”戴安娜针锋相对,“还有,我要指出,你也是权力者。”

  “我当然是,”信使仍显得无比平静,“但权力者的身份只是一个身份,一张椅子,不意味着其他任何事。不管我怎么自称,都只是一时措辞,就像人总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们最初碰面的时候,你可从没这么说过。”戴安娜蹙眉说,“我以为你是我这边的人。”

  “那时我眼前的迷雾尚未散去。”信使说。

  “塞萨尔?”戴安娜一下子抬高声音,“你能把视线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吗?”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一场争论和一场演说

  “我没想到,你会有兴致来这地方。”塞萨尔边说,边来到戴安娜身侧,抱住她的肩膀,“你记得我们在一起讲故事的事情吗?我把故事里的东西带来了过来,我想,它也是一种路途,可以接受神代远去的考验,也许会比其它路途做得更好。”

  “你可真是太擅长修辞了。”戴安娜一下子捂住了额头,显得头疼不已,“你为什么能把这种事情描述得这么写意?就为了糊弄我吗?你不如去当个宫廷诗人吧,你真该去当个宫廷诗人。”

  他尽可能轻柔地吻她的额头和眼睛,“既然你都来了,我们不如一并去看看吧。”

  “看什么?”戴安娜反问,只睁开一只眼睛瞥他,“看我的敌人?”

  “好吧,就当是我带你去看你的敌人吧。倘若特兰提斯的故事最终失败,这座城市的一切,恐怕也会像法兰帝国的往事一样消失,不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痕迹。许多个时代以后,也许你会是唯一记得的人。”

  戴安娜抱起了胳膊,“你别跟我用这么诗意的......”

  “我希望你站在这些人身边看看,”塞萨尔对她说,“后人如果问起,你也可以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后人听,就在遥远的冬日和寂静的夜里。你记得我给你讲故事的那些夜晚吗?”

  “我去就是了,”戴安娜眼睛都瞪大了,“不要在外面给我讲这些不成体统的事情。”

  “你可真是被吃死了。”信使对她发表评价,“放在你这类人身上,就像猫被老鼠咬住了尾巴,还被咬得团团转。”

  “没错,”戴安娜把眉毛一挑,“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在我的人性上找到了一个支点,这就是我的伟大之处。”她说罢耸耸肩膀,“而你呢,亲爱的,你已经把它们切碎了,扔到了地上所有阴沟里。”

  “这些人性的支点微不足道,反正不够挽救你在卡斯塔里造成的灾难。”信使说。

  “你在卡斯塔里造成的灾难连你自己都无药可救。”戴安娜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找到了更具颠覆性的法子。”信使拿匕刃往塞萨尔一指,“手段就在这里,你却还想着改良和纠正。在我看来,改良和纠正只是你放不下自己那些傲慢的想法,灵魂的缺陷就体现在此,谁是盲目的野兽还真不好说。”

  戴安娜立刻转过头,“不是我就是你。”

  “不是你就是我。”信使说得若无其事。

  塞萨尔走到两人之间,把她们挡开。“不管你们想争论什么,”他说,“至少都放到荒原里去争论,不论时间还是空间都很足够。现实这边,请让我们做起码的努力,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在神代断绝和荒原远去的预兆中,我们所有人的尝试都是希望的种子。”

  戴安娜朝他投来一瞥。“在说好话这方面,可真是没人能比得过你,塞萨尔。”

  “而且,你想,”塞萨尔说,“我很少提出过具体的措施。就像你所说,大多情况下,我都像个诗人或哲人一样做比喻。对阿尔蒂尼雅,我说了很多,但概括来说,——时钟用一个齿轮带动另一个齿轮运转,运作得精确无比。在一个稳定的集权国家里,一个机构,也应该带动其它机构运转。如果每一个齿轮都安排得尺寸准确,位置协调,最终的指针就能指向最协调的时刻。”

  “阿雅跟你求学了这么久,别的不说,对机械是热衷的不得了。”戴安娜叹气说,“目前看来,她很想把她心目中的国家变成一部机器,但这事可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

  “我不是政治家,”塞萨尔只能说,“对具体的政治手段,我也是有心无力。提出这些想法之后,余下的交给你们去做才合理。我最多也就是看看实际的状况,指出一些差错,给出一些想法。事实上,我在特兰提斯,也只是坐在书桌旁给出一些想法和意见,很少做实质性的工作。你可以当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只是换了个地方讲不同的故事罢了。”

  “那就用你的话说吧,我谦虚过头的塞萨尔先生。”戴安娜摇头说,“在哪里讲故事不是讲故事?何必非要在这里?”

  “这个地方是先知自己的故事。”信使忽然开口说,“北方却是你的故事,权力者,就是你自己。你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和你的故事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几乎是天平的两端,其中有一边要轻得多。那么,究竟是哪一边呢?”

  “你很擅长用老鼠的牙齿咬人。”戴安娜朝她转过脸,“但我不是装在袋子里的大米。”

  “那是因为你的借口虚弱不堪,皮肤浮肿溃烂,拿针一刺就会血流不止。我只需要说出现实,你就会被刺得直跳。”信使说。

  “用不着你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你们的现实。”戴安娜说。

  “刺的足够痛了,就该回头思索怎么给自己多套几层厚皮了。”信使说。

  “掌握情况是我的习惯,何时了解情况也是我的习惯。掌握和了解得越多,处理起来也就越轻易。”戴安娜说。

  信使又拿匕首指向塞萨尔。

  “我了解情况之后会有排除和放过两种选择,那么,你是要排除他呢,还是要放手他呢?”

  “我就爱了解情况,哪怕摆在我书桌前放着也无所谓!”戴安娜抬高声音。

  “这就是你们人类上层的虚荣,”信使语气平和地评价说,“我是我族群的眼睛,我住在自己狭窄的地洞里往外观察,妥当地应对每一件事。一切我都看见,听见,知道,也都为了族群的希望做出最合适的应对。你们却满足于一些小事,拿着它们自己欣赏,或是留作它用,攥着彼此的把柄互相胁迫,装模作样地握手,商谈如何扩大各自的利益,妨害对方的利益。荒唐的家族,荒唐的权力传承,穿着累赘的礼服,戴着过去的勋章,举着各自的小团体把柄互相恐吓和炫耀,还希望历史记载你们华贵的......”

  戴安娜的声音比她更平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占据了这个世界。”

  这两位的对话忽然变平和了,慢条斯理了,反而让塞萨尔感觉到她们俩互相攻击的程度上升了,甚至是质变了。

  他把手都抬了起来,“听着,两位!我们觉得你们俩已经在卡斯塔里对弈里互相了解的足够多了,你们都是技艺高深的法师,为什么不去荒原用神文去对话?”

  “因为神文不能说脏话,亲爱的。”戴安娜微笑起来。

  “库纳人为了压抑自己的性情做得太过分了。”信使手指搭着匕首,“我的话已经够温和了,可他们连这点意见都不允许表达。”

  “至少你们就这点达成了一致了。”塞萨尔说,“这是个好事,一个象征,为日后的友好和平做出了铺垫。”

  戴安娜拿手指梳了下自己的头发,朝他投来一瞥,“你是怎么称呼那个故事的,塞萨尔?那个骑着马讨伐风车的疯子骑士?你有发现你们俩的共同之处吗?”

  还没等塞萨尔回一句唐吉可德,信使已经开了口。“所以你完全没有领会到那骑士故事真正的含义。”她语气平静地讽刺说,“给你讲故事,看来和给五岁小孩讲睡前故事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只是为了哄人入睡,听过也只是听过罢了。”

  “我想起来了,”戴安娜斜睨着塞萨尔,“今晚就叫你我身边的唐吉可德吧,我允许你叫我杜尔西内雅,跟我诉说你漫无边际的幻想和冒险事业。特别是,你要跟我讲讲,你想怎么带着一条蛇和一只老鼠当手下,为人类开辟你的理想主义。”

  “如果我是你,先知。”信使若无其事地说,“我会考虑在此之后把一切人类贵族们的爵位都裁撤掉,就从你妻子和你丈人开始。我看一个集权制的帝国也不需要什么贵族,有从民众中选拔的机构和部委就绰绰有余。看吧,谁说你们描绘的蓝图就完美无缺?缺陷就在这里,只看你们愿不愿意去看。”

  塞萨尔聚精会神看路,在黑咕隆咚的神殿内殿往前走。戴安娜完全无视两旁的伤员,信使则把所有人都看得透彻,了解得一清二楚,因此更不需要关注。这一路上,她们俩也是言辞激烈的交锋,时不时就把他卷进来用力揉搓一阵,然后又扔到一旁。

  直到隔着一堵墙传来了诡异的血腥气,信使才稍作屏息,戴安娜也一言不发,眉头直皱。“我就听闻你们唤来了一堆纳乌佐格,居然是真的......”

  “神文的拓印罢了。”信使有些言不由衷地说,“一场对于意志、思想和灵魂本质的探究,不过也有些其它用场。”

  对于这些纳乌佐格,只有蛇行者态度随意,只当她随便拿捏的实验品。

  “你们打算让这些纳乌佐格做什么?”戴安娜质问。

  “你可以听听,亲爱的。”塞萨尔耸耸肩,“我觉得这些纳乌佐格很有洞察力,思想也很高明,放在这地方刚好合适。这一个纳乌佐格正在......安抚他给自己挑选的打手,给他做心理建设。”

  黑暗中端坐的人们正在低声交谈,嘈杂又气闷。戴安娜做了个手势,把纳乌佐格那边的话音汇聚拢来,沿着自己手心轻轻一点,话音的涟漪就如在耳畔一样扩散开了。

  “手臂怎样,年轻人?”正是纳乌佐格的语气,声音有所不同,但塞萨尔和戴安娜都很熟悉。

  “我的胳膊已经完全好了。”

  “你说完全好了?”

  “有个修士为我抚平了伤势,就像神迹一样......”

  “伤疤和疼痛也没了?”

  “完全不疼了,伤疤也没有,就像没有过伤势一样。”

  “那你可得记住了,”纳乌佐格加重语气,“这在城外,是只有上头的人才能享受的神迹。如果没有,你猜会怎样?”

  “我会少一条胳膊。”

  “那么,你想,你愿意少一条胳膊吗?”

  “我说不愿意,修士让我讲几个自己的故事,然后就这样了。”

  “这可真是奇妙.......”纳乌佐格喃喃自语。

  戴安娜在黑暗中盯了塞萨尔一眼,看来是一下就听出了神迹的来源。卡莲修士确实是个难以理解的人,用他人口中的故事换取致病甚至是致死的伤痛。与此同时,也有他们可敬的伊丝黎,分明掌握着同样的神赐,却拿来和他挑衅斗狠,把刀尖往自己身上招呼,比试他们俩谁更耐得住疼。

  这小孩什么时候才能稍微长大一些?

  另一方面,塞萨尔攥写许多煽动性强烈的言论之后,首先收到的不是裂棺教派的教徒,而是青蛇,然后又由青蛇下发给各个纳乌佐格,让他们以为这是他们自己领会出的想法。经由各个纳乌佐格自行考虑,就会结合下城区的语言习惯和思考方式形成浪潮,逐渐扩散开来,蔓延开去。

  把纳乌佐格当成一步棋,当然也是考虑到他古时候潜伏在法兰人部族散布动乱的造诣。即使不行使武力,展示死亡,他也是头狡诈的野兽。

  对于看不清事态全局的古代野兽人,这当然是一次荒唐的暴动,值得利用,造成愈发可怕的死亡和愈发疯狂的暴动。但对能看清全局的他们,事情可完全不一样。

  “小兄弟,”纳乌佐格再次开口,“你有想过,我们这次的仗,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为了有口饭吃。扛着火枪可以吃更多饭。”

  “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把事情想明白才行!”

  “那也太难了吧,我能明白什么?”

  “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算了吧,我累的很,不想知道。”

  “看清楚点!想想我为什么能在城上勇猛作战,受人敬仰,你却蜷缩在这里,糊涂得像个虫子?你不想受人敬仰吗?还是说你不想讨老婆?”

  “我......”

  “想就对了!首先我们要把事情想明白,才能知道自己是在干啥,知道自己是在干啥,才能受人敬仰。我们以前是为上头打仗,你可认同?”

  “当然是为上头打仗啊,可......”

  “别问,听着,”纳乌佐格抬高声音,这时候他周围已经围了一堆好奇的伤员,“你们最糊涂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上头是什么。从上往下说,为国王打仗,可是国王是谁?一个把女人给弄跑了的白痴,还被抢走了孩子,多可怜的窝囊废啊!那么,王后又是谁?和国王的兄弟乱搞,事情败露之后就仓皇逃跑了,这就是我们的王后!那王后和谁乱搞呢,就是我们的公爵,叫乌比诺,也是个乱搞之后把女人孩子都给弄跑了的窝囊废!奥利丹这几十年的这么多场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我们又是在为谁打仗,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听着纳乌佐格用粗俗至极的口吻诉说乌比诺的旧事,戴安娜瞪大了眼睛盯着塞萨尔,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塞萨尔只能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手心看,一边低声咳嗽,一边抚摸她的手表示安抚。

  有人提出了疑问,“那些贵族老爷呢,也都为了这些脏事打仗吗?”

  “我还没说完,”纳乌佐格又说,“你们要想明白了,这就是我们以前打仗的理由。他们为了这种事情让我们打的头破血流,还一个劲的加税,这不就是让他们越打越赚钱?越打越有理由加税?然后越打越有钱?现在你说,贵族老爷为什么要打?钱都给他们了,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就是手上、脚上和脖子上的绞索了,我们的尸体挂满了路边的树枝,吊到处都是?听明白了吗?”

  “这就是你写的吧!”戴安娜用牙咬着塞萨尔的耳朵,“是你写了,交给你手里那条蛇,再交给这些满口谎言颠倒是非的野兽。”

  “只是细节有所出入而已。”信使无动于衷地说,“但他说的就是俗世的真理,无可辩驳,也无可置疑。”

  纳乌佐格还在滔滔不绝,显然他抓住了法兰人民众的心,有了塞萨尔费尽心机书写的言论,比起他千余年以前还要更胜一筹。

  “就在前些天,”他说,“总督逃跑之前还在召开宴会,我们攻破了那间城堡,翻出了多少好东西?我们撬开那些银行和商会的仓库,又弄到了多少好东西?你们看,一块面包,贵族老爷们吃最上面的,商人老爷们吃中间的,那些听他们吩咐的家奴吃最下面的,然后替自己的主子抽打我们,让我们光着屁股吃包着面包的废纸!但是,真打起仗来,被吊死的和被赶在最前面的都是我们,这就是差别。”

  “你的鼓动太过激了,我的唐吉可德先生。”戴安娜盯着他。

  “我需要这些人有足够的意志挡住接下来的攻势。”塞萨尔回望过去,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唐吉可德,“如信使所说,我需要一剂狠药,投放到城内各处。如若不然,这些人根本没有意志力撑到最后一刻。”

  “你们要为他们干活,那你们就干吧!”纳乌佐格高声呼喊,虽然他只是为了制造更多死亡、更多流血冲突和更疯狂的暴乱,但他的作为也恰好合塞萨尔的意,“干到最后,一千个人里有一个挣了一枚铜子,其他的都吊死在树上,然后再过十几年安生日子,我们又要为了窝囊废国王和乱搞的王后打的头破血流,交更多的税!我们交的税都去哪了,你们都已经去过了上城,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第五百九十七章 奥利丹最有名的寡妇

  “你认为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戴安娜还是盯着塞萨尔。

  “你看不到吗?”信使反问说,她一直在眺望黑暗中端坐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