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还真犹豫啊!”莱斯莉故作吃惊,“不过这次,你可没得选了。”它那条尖尾巴沿着他后腰往上,划过他脊背中间的凹陷,羽毛似的搭在了他后颈上。白魇兜帽下黑暗的虚空靠近过来,散发出寒意,令他稍稍屏息,忽然间又如梦幻泡影般现出一副少女似的面容。
看到塞萨尔用力摇了下头,莱斯莉哈哈大笑。那条尾巴则像蛇一样爬过它后颈,埋进他的胡须,勾住他的下巴。他被迫抬起头。
“然后呢?”他问道。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接受我给你的神赐。”它说着往上浮升,却没有扇动翅膀,仿佛大地的桎梏对它并不存在。它双手捧着他的脸,兜帽下的脸则朝他逐渐低下来,在梦一样的盲目骑士和空洞的黑暗之间来回变换。到了近在咫尺的时候,它们竟然像是同时存在。
令人血液凝结的黑暗虚空笼罩着塞萨尔的脸,往他越靠越近,旁观的野兽人都屏息凝视着它,情绪中蕴含着畏怖。苍白尖锐的爪子抓着他的脸,迫使他张开嘴巴,睁大眼睛,在他胡须之中划出了血痕。一股枯萎似的寒意往他眼中和口中渗出,某种强烈的血腥念头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但是,它还有另一面。这个神的两种形象同时存在,战争中的法兰人持续不断地祈祷,把他们的渴望扎根在它意识深处,改变了它的存在。那是对能给予濒死者抚慰的温暖白皙的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捧得那么柔和,让他感到一丝虚幻。
塞萨尔当然也看到了一张俊美优雅的面容,灰眼睛虽然空洞无光,却有一双微笑着的嘴唇毫不在意地靠近过来。他看到了它往脑后挽起来随意扎住的散乱白发,好几缕都不听话地翘着,还有几丝就这么落到了他脸上,抚过它划出来的伤口,令人皮肤发痒。
他听到了两个声音,“神的两重存在同时存在,既可以弄伤你,也可以抚慰你,你觉得哪一边更值得选择呢?”
“我为什么不能都要呢?她和它,神的两重存在都存在,这才是完整的神。”
“嗯,对你来说,这是个完全不奇怪的回答。”莱斯莉说。
当然,伤口是它划出的,却又是她抚慰的。当塞萨尔把面孔探入那片黑暗的虚空中,他就透过食尸者萨满法袍的细褶,透过紧紧缠在她腰身的绑带,看到了这位轻佻的女神匀称的肌体线条。透过她弯下的腰肢,他看到了她整个身躯,柔和且优美。她那对的果实都散发着光芒,好似银色的月光落在湖面上。
塞萨尔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但就在旁人无法触及的视野中,他感觉他们双方都被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下,和其他人看到的恐怖景象完全不同。
在他看来,虚假和真实的界限其实分得很开,但在白魇莱斯莉身上,在这个根据他人祈祷改变的非物质世界生灵身上,这个界限显得非常模糊。
在白魇渗人的嘶吼声中,蕴含着他才能听到的耳语。“那在你看来,这次和我让你接纳王冠有什么不同?是不是根本没有不一样?你还是落入了......非人的境地,我说对吗?”
“这次没有阿纳力克,也没有任何古老的契约。”塞萨尔呼吸着那片黑暗中渗出的寒气,“这次是我和你之间的同盟,从我说出那个请求之后才发生,以前从来没有存在过。你的力量和你的美丽,你的利爪和你的抚慰,我都仰慕并期盼着,我的女神,以及异神。”
“你为了得到些不一样的享受还真是会说话啊?”
“寒意渗透得太慢了。”他说。
“就是这么慢啊,我也没办法。”她的手纤细又温暖,覆在它用利爪划出的伤口处轻轻抚摸,“那怎么才能让它快点呢?”她脸上的笑说明她是明知故问,“我也不能把你吃下去吧?这一边可以把你当场解体,另一边却不行,难道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就像咬一个巨大的苹果?”
“也许是反过来。”
“噢!反过来!”
莱斯莉一下子把脸贴过来,吻在他唇上,温暖的吻中却带着一股寒气,仿佛死亡的寒气,在狂热的亲吻中流进了他的心田。那两对同时存在的利爪和手掌都抓着他的脸,令他动弹不得,嘴巴也无法合拢。然后咬她起了他的嘴唇,先咬下唇,再咬上唇,随后怀着一种探询人类相互触碰的好奇和他唇齿交接。
这亲吻和月光一样冰冷,这条舌头也和冰雪一样寒意刺骨,却又很柔软,在他口中随意探索。她的腰越弯越低,他则被迫倚着身后的岩石,却倾越后,由她咬着尝着自己的双唇,舔舐他的嘴巴。
过了一瞬间,塞萨尔口鼻中已经渗满死气,寒冷刺骨。这气息先浸透了他的大脑,然后往全身上下汩汩流淌。但他俩的嘴唇和舌头相互交缠,那种迷离感又让他没法挣扎,只是由她捧着他的脸亲吻和探索。
也不知道过了不久,莱斯莉才把腰支了起来。只见她眼眸依旧空洞,唇瓣却柔艳了不少,一只手还捏着他的下巴摸索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味道感觉怎么样?好吃吗?”她饶有兴致地问他。
“这是个吻,所以不是味道的问题。”塞萨尔回答说。
“我可没有接吻的行为,只有吃的行为,”她伏在他耳朵上说,“给你一些新奇的东西而已,——和死亡接吻的感觉怎样?”
“那你现在有了。”塞萨尔扬眉说,“它对你也是一种新奇的东西。”看到莱斯莉脑袋一歪,咧嘴就要笑他,他心生冲动,仰头又吻了上去。
他本以为他们俩至少是嘴唇相触,即使不那么好的结果,也就是他探头钻入一片黑暗,吃个闭门羹。毕竟,她效仿人类也没多久,亲吻也只是猎奇性质的探索而已。结果,他却感觉她的嘴唇撞在了自己的硬壳上。
这地方本来该是他的嘴巴。
塞萨尔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却看到一对形似染了血的白魇的爪子,相比起来粗壮一些。和白魇纤细的身子比起来,他整体看起来都粗壮得多。
“你很有意思嘛?”莱斯莉笑了,抚摸着他崎岖的面孔,“我赋予的躯壳会依据你的主观意志发生变化,原本不会差那么远,但看起来,你竟然有你自己的一套异类审美观?这崎岖的外壳是怎么回事?搭配的还不错啊?”
“我不太理解......”
塞萨尔费劲地摇了下头,白魇却毫不在意,挥手指向第一个走上山坡的人。“该作战了,皮裤,人们一定会管你叫恶魔的。食尸者唤来的恶魔,很相配,不是吗?”
......
一瞬间的交锋仿佛整个世界都撕裂了,海妖意图淹没陆地的激流终于溃散,可希赛学派的法师们也发起了疯,有人不住咳血,有人声音尖锐得如同恶魔。有那么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和塞希雅一样站在原地,形成一片沉默的战场。唯有法师们还在高声嘶叫,发出的诅咒声几乎要盖过那些非人的海妖。
“千年以前靠海都胜不过我们,还想靠一条河?”她依稀能听到一些话音。
希赛学派真是和传闻中一样记仇。
船战似乎已经结束了,塞希雅却看不明白究竟是哪边取胜。说是贵族联军取胜,海妖已经把洪水淹到了西岸,吞没了小半个战场,只是刚刚才被敌方的法师挡住。说是帝国取胜,披着猩红色帷幕的战船还在浅水徘徊,和三桅战舰沉默对峙,那艘不可思议的黑色船只更是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双方有不少战船都搁浅在岸边,看着就像许多受伤惨重的孽怪,桅杆断的差不多了,船舷也撞的支离破碎,暴露的龙骨到处都是,只能勉强保证船体不至于断裂。完全报废的船只、严重受损的船只、因为海妖淹向西岸导致河水变浅,不得不搁浅的船只,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说到底,很多船只本来就是海船,借着持续不断的暴风雨和前所未有的涨潮,它们才肆意穿行,甚至经过这处浅滩。要是海妖没法涨潮把它们带回去,帝国的三桅战舰就得搁浅在这地方成为一等一的观景处了。为了争夺这批珍贵的走私物资,两边可谓皆是伤亡惨重。
塞希雅继续凝视水域和陆地,诡异的黑船,惨烈的战船,沉默的僵持,陷入疯狂的海妖。她能看到一部分鱼人爬上东岸的山坡。还有先前来自食尸者族群的打击......但到底是为什么?
东岸的山地,西岸的矮坡,海上的传奇黑色战船,两边都在退却。
塞希雅抬起视线,瞥见加西亚正在一些谋士的围拢下眺望远方,仿佛正在审视他人的灵魂,那天他让一个城的人自相残杀也是这表情。他们俩对视片刻。
“这战场让人困惑。”加西亚抬高了声音说,“你有什么想法吗,雇佣兵?”
“不止有两股势力,”塞希雅不动声色地说,“看起来有人取胜了,但都不是明面上为我们所知的人和势力。”
“密谋。”加西亚远眺战场,“黑船落于人手,但不是落于西岸接应的军队。食尸者似乎擅闯战场,肆意妄为,下手也有一定规律。”
“大部分线索都埋在土里,看不清楚。”塞希雅回说到,“但看到这里,怎么也该推断出大部分脉络了。”
“神殿那支队伍赶赴山崖有些轻率了。”加西亚说。
她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苍蝇。“我觉得没什么轻率不轻率,神殿就是这样,看到野兽人到了南方诸国了就要去清剿。”
加西亚皱眉思索,“西岸上方高地是希赛学派和提供保护的原冈萨雷斯统帅,目前仍然占据高地,除了希赛学派又在发疯以外,没有任何变阵的迹象。下方海妖和鱼人刚刚登陆,明显和水域污染有关。东岸我们的神殿队伍大半奔赴高地,水域则完全是一片僵局,海妖强迫森里斯河退潮,所有船只都被迫搁浅。秘密所在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
第五百四十章 把它烧了
“实话说,你来这地方的核心目的是什么?”塞希雅提问,“我看你以前也只当自己是雇佣兵头子,现在却多愁善感起来了?你不能不能承认,如果只为了搁浅的船队,为了那些走私货物,你根本不需要关注远方的事情。”
“哦,我想我确实是多了不少事情要想。”加西亚语调平缓,“不管怎么说,问问也无妨。毕竟为了——”
“我想我还是不要听后半句话为好。”
“对,我还当自己是雇佣兵头子的时候,我也这么谨慎。我经常告诉帝国那边的人,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站在我附近讲述帝国要事,但在你说完后半句话之前,我就已经消失了。”
塞希雅稍稍咋舌,意识到有些人的立场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以往这人进入北方的帝国疆域作战,是接受家族的使命去北边当雇佣兵头子,如今这人步入西方的奥利丹,则是为了政治,——他的大儿子已经和赫安里亚宰相受宠的孙女完成了婚事,女方据说初显身孕,意味着当父亲的已经跻身卡萨尔帝国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给他自己的家族巩固地位。
“在你和你的参谋深思熟虑的时候,”她说,“我希望你给我一些更直接的命令,而不是站在这地方摆弄望远镜。”
“什么?还有人对拿着望远镜晃两下就能拿佣金不满意?”加西亚挑起眉毛,“我在当雇佣兵头子的时候,我最想干的就是找座高山攀上去,拿着望远镜晃两下就等仗打完。具体的战事都由其他人完成,我只需要写两笔军情就行了。现在,我已经没法这么做了,但你可不是。还是太年轻了吗?”
塞希雅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屏住,半晌才徐徐呼出来。“有一点不一样,加西亚将军,我有一堆人需要照顾,就在我的营地里和我不远处的战场上。我生怕我一不注意,他们全都死光了,然后我就得再找个可以让人生火取暖的营地了。”
加西亚打量了她一会儿,“你把战场和营地当成自己的家,但据我所知,曾经在高处待过的人,都更想找个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当作家。你不是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我过不了其它生活了。”她说。现在知道她以前是贵族小姐还受过正经教育的人越来越多了。
“过不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塞希雅平静地说,“我动过这个念头,但我和你说实话,加西亚将军,我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就坐立难安。我不是为了逃避过去的血债才出走奥利丹,当了个雇佣兵,我是觉得我总待在一个安稳的地方,我就没法当个正常人。因此,我才找了个能一直见血的行业谋生。我总得见点血才能思考有条理,说话也像个正常人。”
这是她从自己家烧毁的庄园一直杀,杀到奥利丹边境,杀得再也没人敢来追她,她才逐渐发现的。她不仅是思考更有条理了,说话都不像小时候那么沉默寡言了,甚至还能杜撰一个来历骗黑剑的人收留自己,对谎言娓娓道来。那感觉很微妙,好像这疯狂的血债不仅没有让她发疯,反而让她变正常了。
打个比方,就是她小时候吃的饭不够,灵魂一直饿的够呛,过得也浑浑噩噩。经历了这件事,她才终于补充了自己需要的营养。
要塞希雅像其他佣兵头子一样找个庄园当归宿,这是绝无可能的。非要带个修士陪伴在她身侧,也是她觉得神殿的修士兴许可以看出端倪。大神殿也许会暴露出她有什么受人忌讳的黑暗的秘密,像卡莲一样无处可去的异端修士正好合适。
加西亚摇摇头,“按你的要求,当宫廷杀手也是个法子,可惜是在卡萨尔帝国......看起来你是注定要把战场当成家和归宿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委婉地劝你了。这场交战的核心确实是那批货物,其它的枝节我就不麻烦你了,因此,我需要你去找海妖传个信,让森里斯河的水更浅点,把这片水域的船只都搁浅掉。”
“你不打算船战了?”
“我不擅长这个。”加西亚并不在意地说,“既然已经陷入僵局,不如换我更擅长的法子解决问题。倘若抢走了黑船的人想带着它走,那我就接受这人放弃的所有走私船、货物、人手和军官。至于西岸,就让他们继续鏖战一会儿吧。”
“走私船能拖走的货物规模,不是我们能轻易拖动的。”塞希雅提醒他。
“是吗?”加西亚远眺了那批走私船一会儿,“真不敢相信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一批船货。”他若无其事地说,“我简直以为自己在做噩梦。为了让我快点醒过来,就把伊丝黎侄女准备的火油弄过去,把船和货都一起点了吧。让我看看这批船货里究竟藏了多少梦魇。”
塞希雅站立不动,在这人疯狂的念头和镇定的语气之间顿了好一会儿。“该不会又是让我去烧吧?”她提问说。
“你确实很适合,连我都怕人寻仇,你却不怕,这是当真很难得。倘若你说自己想攒够钱买个庄园,安然度过后半生,我一定不会派你去。”加西亚说。
“你指派给我的事情是最让我做噩梦的,加西亚将军。”
“给那座不幸的城邦传信和收尸?这也能做噩梦?”
“人们自相残杀的噩梦。”
“你可真是矛盾,年轻人。对背负血债毫不在意,却受不了人们为了活命自相残杀。”
“没什么,你把拖欠的薪水付清之后我就不做噩梦了。”塞希雅平静地说,“大部分噩梦都是我干了脏活累活却没拿到报酬的延伸。白天过的越过困难,晚上越容易做噩梦。”
加西亚点点头。“你可以不用委婉地找我要钱。”他说,“该给的,我当然会给。”
“等你一把火把两边争夺的货物都烧光了,我可不知道这钱要从哪来。”
“你知道吗,年轻人,真正危险的是为了争夺这批货物,两边都不顾伤亡往战场输血。”加西亚说,“这些贵族站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还有克利法斯找来的法术学派无偿提供支援。他们可以把一批又一批素质良莠不齐的农民赶过来送死。但是,要我为了这些货物和他们比谁更能填人命,我一定是酗酒过度脑子不清醒了。”
塞希雅只能摇头。“我知道,”她说,“因为你的理由和上次围城战完全一样。毁掉这批走私货物,帝国是不会伤筋动骨,奥利丹和多米尼却一定会萎靡一段时间。而且没有这支船队逼你选择森里斯河的峡谷作战,你才能按你的想法去打,靠一些更残忍也更有效的谋划,而不是闷着头往里头填人命。”
“毫无疑问,”加西亚点头,“一场致命的袭击,应该理所应当地出人意料,而非给予对方万全的准备。还有,你知道该怎么点火吗?”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点。”塞希雅咋舌说,“用古老的仇怨把希赛学派的法咒引过去就是了。我要是自己去点才是脑子不清醒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居然有点心动,想把我刚到年纪的女儿介绍给你。”加西亚说,“真可惜我的长子早就成了家,次子也在皇室旁支,最小的儿子甚至还在喝奶,不然这结亲将来极有可能传为佳话。一个传奇雇佣兵就算一生漂泊,也要找个倚靠才行。”
“我希望至少有一些时间,会是别人听我的话。”塞希雅答道,“而不是我都躺在床上了还要听别人的吩咐。以您目前的地位,派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来给我当学生我都不敢管教,更别说是年纪相仿了。有些话放在几年前还勉强可以一说,现在还是算了吧。你觉得是这个道理吗,加西亚将军?”
他也只能继续点头。“是这个道理。”他说,“此外,还因为你只想四处漂泊。”
“没什么,这就是谋生的法子,过的未必就比奥利丹这些打到头破血流的贵族差。现在,请你给我和我的人准备好薪水和补给,大人,别因为这把火给那些刚来的海盗抢了。”
“那么你就去让海妖继续退潮,准备好火油吧,我的人会去找奥韦拉学派的宫廷法师,讨论一下他们和希赛学派古老的仇怨。待会儿这把火烧起来,一定会比这些天的暴风雨还要壮观。”
塞希雅觉得当然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雨更壮观,但对知道这批货物分量的人来说,这火真要是烧起来,他们的灵魂里就会被某种狂乱的情绪占满,再也装不下其它任何东西了。那可都是从多米尼王室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血肉,走私到奥利丹这边之后,贵族联军的获利将无法估量。
多米尼夺回它们可以喘好大一口气,奥利丹走私成功也一定会全力反扑。无论落入哪一边手中,影响都举足轻重。
谁能想到曾经效忠多米尼王室的加西亚打算让两边的损失都最大化呢?反正损失不到他的人手。奥利丹进一步受损有利于他展开后续攻势,多米尼进一步受损,也损失不到他如今的利益关系。
......
塞萨尔觉得自己只需要护送食尸者深入地下,他就可以先回特兰提斯,再找时间外出去一趟要塞了。但信使忽然给他递来下了咒的纸卷,米拉瓦刚刚书写的字迹清晰可见,说他们在森里斯河遭遇了一些麻烦,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扔掉手头的尸体,拜托信使让血肉傀儡先顶上去,拿着信件端详起来。米拉瓦还在写,说他已经占据了飞渊船,但要让它运作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发现火油船不止是最初的一批,还藏在许多地方,气味异常强烈。
与此同时,森里斯河正变得越来越浅,连为穿过森里斯河支流设计的走私船都已经搁浅在此,更别说是其它战船了。这片水域已经是一片黏稠的血沼泽,甚至可称为一片浅滩,只有一些小帆船可以顺利穿行。
然后不知为何,希赛学派的烈焰正在接近,变得越来越近,甚至裹挟着占据高地的贵族联军一起靠近了河岸。
第五百四十一章 那可真是太巧了
“恶魔从天而降,给予双方同等的死亡,非常奇妙,而且非常震撼人心,你觉得呢?”莱斯莉又在寻觅她独特的乐子了,“当然,你可以往其中一边稍微偏心一点。不过,可不能太多,要不然你就会被认出来啦。”
“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再说。”塞萨尔说。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莱斯莉就骑在他肩膀上,对他指指点点。她把他呼吸的变化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是没打算给别人听的自言自语了。比起作战,她的姿态更像是找了把椅子欣赏别人表演戏剧,就差左手拿瓶酒右手拿酒杯,边享受边发表评论了。
除去靠她太近的人她会打个响指,将其化作随风而逝的尘埃,她不做任何事,就在那地方一个劲晃尾巴。然而她的响指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为了显得——震撼人心。用她的话说,就是震撼人心。
如今已经有人发现诡异之处,开始害怕这家伙打响指了,但白魇只是刻意先打个响指再把人撕裂而已。
塞萨尔缓步退向洞窟深处,每一步都标志着身后的食尸者氏族退到了更深处。除去信使和无貌者像对鬼影一样消失又现身,显得往来自如,队伍最前方只有他一个人,当然,也不需要其他人。
他像堵深红色的墙一样堵在洞窟通路上,几乎只有无形刺客这种东西才能越过他抵达后方。他不仅是躯体变得狰狞高大,感官也产生了微妙的扭曲。他感觉每一处看似平坦的岩石和泥土,其实都遍布尖刺,空气像是砂石摩擦着他的表皮,人类或是肃穆或是舒缓的对话声则都如同嘈杂的嘶鸣。
塞萨尔透过血珠一样的眼睛凝视着周遭世界,感觉它就像时间紊流中的坟墓,人类以为平坦舒适的表面,在他看来都遍布歪曲,需要用爪子用力扭动才能把将其抚平、掰正。然而这一扭动,就会把人揉成拧干的破抹布一样的东西。
那些呼唤着诸神的修士,他们身上散发着各不相同的诡异明光,塞萨尔如今都可以直接看到。飘渺的迷雾在他们灵魂中萦绕,洞穿了世界表皮的孔隙,深入到某种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他凝视修士的时候,就像透过冰川上的小孔窥视海底的深渊。
塞萨尔看到了希耶尔之海边缘处那片苍白的海岸线,看到了赫尔加斯特脚下无边无际的深红色层云,还看到了汹涌的黑色风暴和深蓝色相互交织,编成飘渺的线条,——也许就是希加拉的神域。它们回应着修士的祈祷,毫不吝惜地给予它们力量。
先前阿婕赫和他结合,会把他转变成巨大的狼人,如今莱斯莉用她的气息填满自己,则又把他转变成另一种孽物。这种感觉,好似他作为阿纳力克道途的使者就像是基石,注入任何要素都能转变成一种孽物,仔细想来,实在诡异。
“小心点,我的信徒,可别看得太入迷了。”莱斯莉说。
那声音召唤着他,让他稍有收敛。他皱了下眉,但他没有眉毛,眼睛也有数对,所以应当是扭了下自己额头虬结的肌肉。他抬手扫开长剑,逮住一个来不及避开的胸甲佣兵,扯下头盔将其用力甩向洞窟左侧的分岔路。
之所以要扔到岔路深处,是因为神殿到处救他致残的人,有时甚至会把他确定刚刚死掉的骑士当场救活,连断了的脑袋都能塞回去。在寻常的世俗战争中,塞萨尔根本看不到这种情形,但为了对抗不应现身俗世的恶魔,大量修士的赐福和拯救足以让最胆怯的人舍身忘死冲向他面前,只为在他躯壳表面留下一道小小的伤痕。
他们简直是无穷无尽,是智者之墓那场战争中不停响应召唤的古老骑士,他在这里却只有一个人。
那名骑士没了神殿修士救场,脑袋直接正对着砸在崎岖的山岩上,一路擦过粗糙的表面变得破破烂烂,鲜血喷洒了一路,最终卡在狭窄的洞穴岔路挤成了一团。
塞萨尔高声咆哮,也来不及观察那人还有没有救,只是迎着一把弯刃剑挥出胳膊,手刀深深卡进对方胸膛。他指节一弯,就扯出了大片大片破碎的胸骨和脊椎,扬得到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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