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其实狗子很适合干这事,毕竟她在库纳人的时代就有个称呼叫无貌密探,只是塞萨尔舍不得而已。至于伊丝黎,这家伙明显哪都能去,只要塞萨尔能逮住她,戴安娜能接着把她劝降,那么没有哪里是她去不了的,也没有什么间谍是她当不了的。
多米尼王国、克利法斯的帝国疆域、赫安里亚的帝国疆域,以上领地伊丝黎都能直接前往宫廷,单就这件事,除了她以外就没人能做到。
为了逮住脚底抹油的伊丝黎,塞萨尔可是下了血本,白魇莱斯莉、食尸者氏族、带着无形利刃的狗子、菲尔丝的命运之扰法咒、由米拉瓦夺权并指挥的舰队战,还有最关键的,他们研究了这么久的伊丝黎的头颅。
塞萨尔从诺伊恩北上的时候,有头的伊丝黎从多米尼跑到奥利丹,又从奥利丹跑到克利法斯的帝国疆域,沿途还走访了萨加洛斯的大神殿,据说她还一路往东去了趟赫安里亚那边的帝国疆域,又从赫安里亚那边跑到食尸者的南下路线上,跟着他在深渊边缘跑了一路,终于成了无头骑士伊丝黎。
戴安娜用了长途传送咒都没伊丝黎这么能走,塞弗拉沿着荒野一路前行都没她能走,如今她又回到了奥利丹,组织了一支废旧船队跟他做对。想到他是握着戴安娜的手一步传了回来,她却是顶着个无头身体一路狂奔回来,塞萨尔就觉得这人真是匪夷所思,就算她是只烦人的蟑螂,也是成了精的那种。
及时发现这人的麻烦之处,真是谢天谢地了。
“你看起来有些迷茫,水手。”塞萨尔正思考的时候,有人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听着像是个传教的修士。“在这里我们相信希加拉,”那人沉声说道,“人们在水上献出足够多的猎获物,它的使者,那些人鱼和海妖就会驮着他们的灵魂,带他们游向世界之外的无尽汪洋,直至永恒。”
塞萨尔想起了叶斯特伦学派湖泊下那些人鱼,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还存不存在。“这世上还有人鱼和海妖吗?”他问道。
“听起来你信奉某些古老蒙昧之物。”来人也凭栏远望起来。此人是个健壮的法兰人修士,穿着件沉重的锁子甲,戴着顶历史至少有一百多年的铁头盔。他左手一本经书,腰上却挂着柄巨大的连枷,看着很有压迫力,甚至有股血腥味。
“没有神殿的地方信仰。”塞萨尔避重就轻地说。有了莱斯莉之后,他应付起这种事简单不少,全都推给白魇就行。“说是乡下信仰也行,”他故作愚直,“在我祖上传了很多代,写了很多古老的传说故事。我们村里都信这个,我出来就是想见识见识传说里的怪物都在哪,回去跟我兄弟吹嘘。不过,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一个都没有!”
“经历了上一个时代的剧变,曾经栖息在湖泊和河流的精类要么就前往世界之外,要么就奔赴了远洋深海。不过,若你追寻希加拉的脚步,你就可以借由古老的祈祷呼唤它们,帮助你穿过最狂烈的暴风和最黑暗的大海。”
“我在陆地上从没听说过你们。”塞萨尔说。他确实没见过。这修士从哪来的?莫非是跟着卡萨尔帝国的舰队来的?
“这么说,你才刚成为水手不久。”
“我不否认。”
“现在你来到了风暴和海洋的领域,”希加拉的修士对他说,“你会接触希加拉接触得越来越多,年轻人。它将告诉你,如何在激流和暴风中求得生存。”
第五百二十七章 菲尔丝的变化
......
第一缕晨光在视野尽头显现时,塞萨尔刚好能看到一艘卡萨尔帝国战舰,就在海一样宽阔的灰色长河彼端。货船调整了航线,朝战舰驶去,明显是载满了特兰提斯的物资,要去支援出港的帝国舰船。
那是艘三桅战舰,据说是为威慑更北方的帝国疆域制造,下水不到十年,装了九十门大炮,全部采用卡萨尔帝国南方森林的木材,由多米尼王国和卡萨尔帝国的工匠们共同制造而成,图纸设计据说也是双方的心血。如今战舰还没在帝国内战中派上用场,反而先行驶到南方,明显是要用叛乱的贵族祭旗,给某位皇子或是赫安里亚宰相的血亲增添一笔履历了。
晨光还没显现多久就隐去了,阴云笼罩,下起了细雨,河水也颠簸起来。菲尔丝刚在甲板上撑了一会儿,看着又想缩回到船舱了。塞萨尔好不容易才把她拽出来,可不想她又回去,于是从身后抱住她,毫不客气地拥入怀中。
他左臂扶着船舷,右手滑入她的衣领,握住她光滑的桃子,拈住她鲜艳的珠子,捏上了他这几天跟青蛇告别的技巧。很快,她就不挣扎了,身子往后靠在他怀里,脸上也浮现了红晕。
“要吗?”塞萨尔轻舔了下菲尔丝的耳垂。
“嗯......要......”她弯起了腰,把柔软的贴在他下身上。
要不了多久,菲尔丝就趴在船舷边上,压低了声音呻吟起来,雪白的屁股给他顶得一摇一晃。塞萨尔站在货箱旁边,从后方享受着她的小径。此时乌云已经低垂了下来,天色愈发漆黑,阴雨淋在身上倒是有种异样的感受。
昨天刚听希加拉的修士讲了暴风和大海,今天就起了暴风雨。他们乘坐的货船不像帝国的三桅战舰一样稳定,船只颠簸摇晃得很厉害,激流也像海浪一样起伏不定,好像水底的孽怪举起灰白的利爪,拍打在低矮的船舷上。河水也倾泻到一些人身上,站在这地方不想挪动的他们俩尤甚。
许是河水寒凉,菲尔丝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塞萨尔却感觉自己精神旺盛,精力也很充沛,迎着暴风雨和颠簸的激流探询生命的真理,让他情绪愉快至极。他注视着不远方高大的三桅战舰,看到它巨大的船体在暴风和激流的冲击中微微颤抖,但它本身结实牢固,完全服从它舵手的指挥,就像一匹战马服从骑士的驾驭,稳稳当当屹立在此,等候货船接近。
阴雨浸湿了菲尔丝的头发,沿着她的肌肤滑落,她身下也有黏液不断涌出,弄得她小径里黏黏糊糊,像是温暖的泥沼。那对可人的屁股主动着它,前后摇摆,柔腻的唇瓣紧紧把它裹在深处,传来炽热窒密的吮吸感。
“这船好高......”菲尔丝也看到了接近的战舰,“比货船高这么多,啊......就像,嗯,你把那东西贴在我脸上一样......”
“你这是什么比喻?”
她喘息不止,“我的肚子被你填满了,我想不出什么其它东西......”
塞萨尔挺起身,放缓了动作,菲尔丝却把裙下沾染雨水的雪臀贴得更紧了,得也更主动了。她的臀瓣光滑紧致,并拢在一处,跟着他的挺动前后摇摆。随着她用上了自己适应的节奏,她的思绪也稍有清醒,轻咬了下他揉弄她桃子的手臂。
她阖上眼帘,抿住嘴唇,进一步收紧,炽热的小径也紧紧挟住他的蛇身,在一阵抽搐后全部接纳了他的种子。然后他就感到一股暖液从她花瓣中涌出,混着黏白的种子淌出她的缝隙,一直流到了甲板上,汇入雨中,消失不见。
“每次都弄进来这么多。”菲尔丝嘀咕着抚摸自己的小腹,往下伸出小手,握住他滑出小半的蛇身,挟在自己的花瓣间。“这么可怕的东西在我里面进进出出,感觉小腹都涨起来了,脑子也不太清醒.刚才像是从悬崖掉了下去一样,腿也软了。”
“我还从没听你这么说过。”塞萨尔说。
“我也不清楚,就是忽然觉得不太一样了,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想要说出来。这是好事吗,还是坏事?”
“我想是因为冬夜。”塞萨尔思索着说,“你们俩因为彼此都发生了一些改变,就像我和塞弗拉一样。具体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但戴安娜说你们俩在荒原那边一直接触是好事。她认为你们的存在处于两个极端,加上血脉的联系从千年以前传到现在,恰好可以互相弥补。”
“亚尔兰蒂姐姐......”她茫然地说,“感觉就像梦里的人一样。我对她的记忆和感受,甚至还比不上我对柯瑞妮的记忆和感受。”
“你也可以当她是你刚讨来的妹妹,”塞萨尔说,“你可以就叫她冬夜,不要叫她亚尔兰蒂。菲瑞尔丝和亚尔兰蒂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而现在,你们俩就是两瓶色彩相反的颜料,一个全是纯白色,一个全是纯黑色,接触的越多,就会相互浸染得越多,产生不一样的色彩。谁能说这种相互弥补的关系比不上世俗的血亲呢?”
“那我们俩都是你的主人吗?”
“嗯......冬夜可以是小主人。如果你想的话。”
“你可真会说话。”
菲尔丝咕哝着握住他的蛇身,往上抬起,朝着自己的唇瓣缓缓没入。由于塞萨尔没动,她抓握得颇有些紧张,只见蛇头往前一挤,就挤得她唇瓣往内凹,一度被带得陷了进去。布满褶皱的柔软小径紧紧挟着蛇身,从蛇头下方的环形内洼往下摩擦,一直摩擦到蛇尾,把整条蛇都包裹在她暖热的泥沼中。
“你这样太慢了,”塞萨尔对她耳语,“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会这么慢吗?”
“感觉自己像是要裂开......”她费力地说,“进去的越慢,就越难受......”
“要先撑过这一段才会好受起来。”
“我知道,你别说话。”
菲尔丝摇动,腰腹起伏,调整蛇头的方向,抵在她小径最深处用力挤压,逐渐发出轻浅的呻吟声。货船驶过战舰,看起来要驶向岸边一处平地,她却越发忘我了。她的碎发披散在颈后,雪白的肌体上沾满雨珠,在阴云下就像黑暗中染血的白玉一样透着浅红色。
“船只快要停泊了。”塞萨尔轻声说。
“把我抱起来,吻......”
塞萨尔抱住她的腰,在货箱上坐下。他托起她柔滑的,往上抬起,然后往下一松,就让她顺着他的长蛇坐到了他怀里。贯穿的感受令她低叫一声,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抬起胳膊抱住他,和他深吻起来。
菲尔丝抬起,唇瓣轻吮着蛇头前端,然后坐下,一直撞入最深处。如此往复之间,她紧密的小径在他全部蛇鳞上滑动,传来阵阵销魂的感受。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双手也抱紧他的脖子,腰腹不住起伏,沾满雨水的在裙子下啪啪作响,溅出一片片粘腻的汁液。
她半露的桃子在他胸前柔柔滑动,沾染雨滴的珠子上下摇晃,羽毛般骚弄着他的前胸。她的嘴唇光润柔软,含满唾液,塞萨尔只轻吻了两下,就挑开牙齿,含住了那条软腻的小舌头。她毫不抵抗,于是他的舌头越探越里,在她口中肆意探索。她则像乖巧的小狗儿一样,由他吮吸她的柔唇,挑弄她的舌头,呼吸她呵出的气息。
塞萨尔握紧她的臀瓣,帮她更用力地抬起屁股,然后一坐到底。她鲜嫩的唇瓣不断合拢又挤开,不时抽搐着溅出几片液体,包括她后方的小孔,也在他指尖抚弄下不时收缩又张开,显得分外旖旎。
这对紧致的臀瓣手感越来越好了,在碰撞中不住变形,好像一块面团正承受着揉捏和捣弄,变得越来越有弹性。
最后他用力一挺,吻在菲尔丝体内深处。她脊背绷紧,碎发飞散,本该上身往后仰起长叫出声,却用力抱着他的脖子不放,舌头也伸到他口中由他紧紧含住,化作一声意乱情迷的呻吟。
塞萨尔只感觉她小径不停抽搐,一阵阵液体往外喷溅,浇在他蛇头处,显然是陷入了连续的坠落中,浑身和四肢都无力。然而她还是不罢休,她紧抓着他不放,“再用力......塞萨尔.......就像要我死掉一样,把我填满,然后再勒紧......”
他把她拦腰抱起,把她的脊背压在货箱上,用力贯入她不住抽搐的小径一阵捣弄。她还是紧紧抱着他,不住,在失神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两条胳膊交叠在他背后,两条腿也用力夹着他的。
菲尔丝似乎在意识不清的抽搐里产生了灵魂飘散的感受,与其说是体会单纯的欲望,不如说是在寻求一些更畸形的精神体验。这感受一如当年的菲瑞尔丝——用法术符文像担架一样抬着半死不活的自己到处走,仿佛站在死亡深渊的边缘反复试探一样。
等她终于不再抽动,塞萨尔才抬起来身,看到这家伙喘着粗气躺在货箱上,雪白的双腿往两侧张开,小腿往下垂落,身下的唇瓣也如喘息一般张开,往外吐出一股股满到无法再满的种子。她勉强抬起身来,看着自己的下身,脸上兼具着缠绵中的亢奋和事后的羞耻,嘴边也不住溢出唾液。
“我好像从没发现过......我会变得,”她雾眼迷蒙,“这么奇怪。”
“意识到?”塞萨尔眉毛微挑,“或者说认知到?你以前从来没有认知到自己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要你抱的再紧点。”菲尔丝躺在货箱上,声音很低微,“如果还没有死掉,就往死亡边缘再做一次试探......我还可以和你继续做,可以做到我昏厥过去为止。或者到我失去意识之后,我们也还是可以继续做。你可以使用我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反反复复,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感觉浑身都.......”
“你心里好像有一些阴暗的了不得的东西,我的主人。”
“因为你叫我主人,这种感觉好像也变得更强烈了。”菲尔丝说,几道蓝色符文线在她肩头处闪烁了两下。
货船终于停靠了,塞萨尔就着大雨把菲尔丝抱起来,退入货箱的狭窄缝隙中。狗子靠过来低声说远方有血腥味,三桅战舰上亦有紧张急迫的人员往来声,几乎调度了整艘船的人员。他闻言仰起头,看到战舰密集的火炮往外探出,炮弹正好可以越过平地,射向视野另一端暴风雨下模糊不清的暗影。
火炮发出轰鸣巨响,密集的炮弹抛向远方,势头极其惊人。由于这黑暗的雨幕,恐怕只有站在战舰最高处的瞭望者才能洞悉全局。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开始下坠,越过丘陵往下,坠向第三视野中一片血红色的帷幕,虽然到了抛物线的尽头,势头却仍旧不减。由于地势差距,河面其实要比丘陵另一端的地势高一些,再加上战舰本身的高度,效果还要更夸张。
菲尔丝握住他的手,蓝色符文线沿着她手背蔓延到指尖,又蔓延到他指尖。塞萨尔看到一幕幕景象闪烁而过,人的骨头无法抵挡炮弹,马匹当然也不行,鲜活的血肉都不行,包括帐篷和马车也都不行。它们一往无前地碾碎了一切。
这时候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火炮齐射。
菲尔丝把身子贴在他怀里,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似乎是在寻觅他心跳的声音。她的视线穿过阻隔,落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仿佛在注视骄阳升起。
那些场面的细节放大了许多许多倍,因此塞萨尔可以清晰看到人体碎裂,看到焦糊的内脏洒落满地,看到破裂的铁片戳穿脆弱的皮肤和肌肉,带着破裂的尸体砸下马匹。尖锐的铁片划过长空,将人拦腰切断,或是和马匹一同斩首,把不知是谁的胳膊和腿切断了带着满天乱飞。炮弹中还混着一些实心圆弹,把人和马一起砸飞,扭曲的脊椎在扭曲的身体里就像是弯折的树枝一样,深陷在沾满硝烟味的沟槽里,好似刚从坟墓中刨出来的诡异化石。
是有人把战场引到了接近河道的地方,塞萨尔想到。
“千余年以前,菲瑞尔丝也是这样凝视着每一片战场吗?”他轻声发问。
菲尔丝抬起头来,一瞬间,他觉得她的身影和炮火下死亡的阴影重合了,碎发飞舞,阴郁而苍白的面孔中,那对幽蓝色眼眸似乎同远方的死亡与恐惧直接相连。
“在梦里,确实是这样。”她说,“以后我会变得越来越像是梦里的我吗?”
“在这边有我在,”塞萨尔抚摸着她的脸颊,“所以不会。你知道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值几个铜子?
......
一阵冰冷刺骨的腥风掠过森林的残骸,卷来硝烟和灰烬的浪涛,令人不由得屏息眯眼,凝视远方丘陵。类似的景象塞希雅已经见惯了,在经历过几十载战乱的分裂帝国还要尤甚,如今也只是在尸体和白骨铺就的大路上多了点火药味而已。
焦黑的树木残骸形如干尸,伸展着枯槁的手臂,看起来就像死去的信徒蜂拥聚集,对着诸神祈祷。卡莲修士从中走出时,塞希雅还以为是个苍白的幽灵飘了出来。她一身黑色长袍,脖子上的绷带倒缠得整洁漂亮,不过还没走两步就渗满了血,变得一片猩红。
借着修士走过的路,雇佣兵队长往后方望去,看到有人正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哭声中蕴含着一种剧烈的悲恸,源于一股沉重的压力和无助的迷惘。
“你又救了个什么人?”塞希雅看向她,“又负了什么伤?”
卡莲修士取下粘腻发黑的绷带,只见她脖子的左边给人切开了,几乎砍成了两半,肩膀和胸口都沾满血污,绷带扔下去的时候附着有大量血块,沉得像是锈蚀的铁。然后她又抬起胳膊,给自己缠上一卷新绷带。
“因为无力承受罪孽而自杀的人?”塞希雅又看了眼后方那人,“他犯了什么罪孽,要给自己脖子上划这么一刀?”
“兄弟相残。”过了好半晌,卡莲才握住脖子,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从自己长兄的心口刺了进去。他长兄央求他说,至少等他领到过几天的工钱,好把自己女儿送到城里去。可他已经无法忍受了,诅咒长兄害死他的妻子夺走了家产,于是就让他断了气。前些天他刚拿够了雇佣兵的钱,把跟了他一路的侄女送去城里,然后就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刀。因为他侄女临走前说,在这世界上,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像他这样视她如己出的人。”
“这话对认为自己有罪的人可不好受。”塞希雅说,“莱蒙多是个好手,就是想法复杂了点。”
“他想得到诅咒和侮辱,而非爱和怜悯。”卡莲说。
“你用一个故事当回报就带走了他注定的死亡,把他咽喉尽断的伤痛换到了你自己身上。那我想,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不发疯就算是他走运了。”塞希雅说。
“我本来就在寻找他人的伤痛,和他们自己的想法无关。大部分时候我是无害的,有些时候我算是有害,但等你把剑举起来,那些意识到我有害的人也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举剑挥两下可换不来你这样的庇护。”
“你也被愧疚占满了吗,佣兵队长?”卡莲仰起脸,朝她投来一瞥,“我看你最近挥剑都很谨慎,生怕自己身上多出条伤口。”
“你害的我都想转行去当黑帮打手了。”她抱怨说。
“我不信。”卡莲说,“现在你可是声名显赫的指挥官,蒙受加西亚将军赏识,要是你不干了,你以前的债一定会找上你。”
塞希雅骑马护在卡莲修士一侧,思索着自己的过往和现今。她想描摹出一些蓝图却始终不见头绪,似乎自己一直陷身在无底深渊中,往哪边看都是无边的黑暗,无法窥见全貌。很多东西她都能抓住一些蛛丝马迹,但又有种预感阻止她一直追问,觉得就应该到此为止。
面对今生的一切,她都感觉稍纵即逝。从奥利丹到北方帝国,再到诺伊恩,再到北方帝国,最后又回到奥利丹,似乎一切让她印象深刻的终究会成为过往,像篝火中的灰烬一样消逝在风中。
听着远方传来炮火轰鸣,塞希雅觉得和北方帝国的炮火声也没什么不一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有实质差别。她是在会议里接了个麻烦的任务,借着地势把一批敌人引到靠近河岸的区域,等到炮火覆盖完成,那片布满灰烬和焦炭的战场就很好处理了。
然而这也只是旋转的车轮上一片微不足道的车辙,待到洪水退去,还是只会有她站在原地,成为仅存的建筑。人们各自走向各自的分岔路,就像她身后装满辎重的马车,像载着骑士们从地平线这头跑到那头的战马,仅仅在战场上集结片刻,然后就会高呼着各自的使命渐行渐远。过了今天,塞希雅还是要一边收检死者,一边考虑以后的生计。
“为什么是你接下了这件事?”卡莲边走问她。
塞希雅思忖片刻,“你的大神殿看你不顺眼,还记得吗?又有人找我来要你了。虽然加西亚将军能说两句话,但我还是得做点什么。这世上的一切都有价码,不把自己的价码抬高点,就会被人两枚铜子卖出去。”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披肩会觉得你在损害他们的秩序。”
“这说法其实有几分道理。”卡莲点头说,“披肩会有自己奉行和运作的医疗秩序。要是放任我这样的人行走在外,也许会有人要求他们也像我一样转嫁病患的伤势。”
“但你不在乎。”
“我不想否认自己算是异端教派这种事。和其它神殿的异端教派比起来,我现在的处境已经好得不可思议了。”
“我听你讲过裂棺教派的故事,修士。”
“的确,至少我没烧掉大神殿里全部的圣像。”卡莲说道,“但我不介意烧掉圣像,只是在我探索的真理中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而已。顺带,能把手给我吗?让我看看你值几枚铜子,佣兵队长。”
塞希雅往下伸出左手,和她握了握,恍惚之间,连夜行军的疲惫消失不见了。她感觉自己精神抖擞,好似刚从安眠中醒来,与此同时,她右手背的一道划伤也不见了。她低下头,修士抬起划伤的右手打了个哈欠,分明才醒来不久,却显得异常倦怠疲惫。
“看起来你还有几个铜子的身价可以抬。”卡莲把右手也用绷带缠了起来,“诚如所见,城墙失陷的时候,我就是池子里无用的天鹅,派不上用场,所以为了你期望的价码,你就再撑一会儿吧。”
塞希雅舒展着手指,感觉心情莫名的灰暗。“除了把伤势和病症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你是不知道其它任何安抚别人的法子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你有其它需要,你可以讲,佣兵队长。”卡莲承认说,“但我本人没有把任何人抱在膝上安抚的想法。你也知道,我寻觅的,不是我可以给世人带来怎样的抚慰和拯救,而是体认世人活在这世上体认到的一切。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悲痛和创伤,他们的罪孽和忏悔,而我不在其中,亦不再其列。换句话说,我并没有在安抚你。”
“那好,”塞希雅叹气说,“既然我的故事已经都讲完了,修士。我能拜托你别用这法子跟我打招呼了吗?再拿故事付账,我就得讲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尿过几次床了。”
“这是个好想法,然而神启告诉我,你的故事不止是如今这条线,还有条你自己都没发觉的线隐藏在黑暗中。目前来说,它还无关紧要,但等你想起来,我就要拜托你把它们讲给我听了。说到这里,我也该先回去了,佣兵队长,记得受伤之后别让伤口化脓,不然我给自己挑起来很麻烦。”
“啧,营地太远了,你可别半路倒下睡过去。”她说,放缓马速,调转方向,跟上转身走开的修士。“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现在上马。”
“感激不尽。”她说。
塞希雅坐在马鞍上,俯身把她拉了上来。卡莲修士也是轻得可怕,伸手拉起来都觉不到重量了。修士整理好长袍,侧身坐在她背后,双手合拢安放在膝盖,倒是安详得很。她们俩渐渐离开炮火轰鸣的方向,就着雨幕往回骑。
“你到底在寻求什么?”她很快打破沉默,“披肩会的想法我还能看懂一些,你在做什么我却完全想不明白。”
“希耶尔的分支教派大多如此。”卡莲修士说,“虽然我还说不清楚,虽然希耶尔的真理以现今人类世界的词汇和思想无法言说,但我有预感,到了将来的某个时代,我们一定可以言说它,只是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而已。”
“你能活到那个将来吗,修士?”
“没那个必要,只要我意识到我在接近就可以。每当我得到他人身上的病症、创伤和痛苦,我就能感觉我更近了一些。当然,在当今世上,人们体认最多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我所得到的,也和这件事有一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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