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噗嗤
四道斩痕,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上绽开。
黄栌折的动作骤然凝固,裂口处喷出的血雾在空中,描绘出四条鲜红的曲线。
而那三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成数截,车身化作一堆扭曲的金属零件,叮叮当当地散落在雁安脚边,却连他的裤脚都没能蹭到。
紧接着,那颗已经离手的眼球在半空中轰然爆开——但这次爆炸吞没的,是尚未完全裂开的黄栌折本人。
火光冲天而起,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翻涌的火海之中。
...........................
从发起总攻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足一秒。
雷吉的心情也是在这一瞬,体会到了何为大起大落。
他看了看那散落一地的汽车零件,又看了看葬身火海的同伴,茫然地呆立在原地,连手中剩余的那几张票据滑落地面,都没有察觉。
也是这一刻,雷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推测从根子上就错了。
如果双方是同一水平的术师,那么战术、配合、饱和攻击——这些或许还有意义。
但对方与他之间,根本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那不是强弱之分,而是次元之差。
就像蚂蚁再如何排兵布阵,也不可能撼动一头大象。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正不紧不慢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笑意,此刻已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苍白。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发颤:“你明明有一开始就结束战斗的能力,却要这样....难道你在故意羞辱我们?”
“羞辱?不,我只是觉得你的术式挺有趣的。所以多看了一会儿。”雁安停在他面前,神色依旧平静的说到一半稍作停顿后,随即又补了一句:
“不过现在也该结束了,给你个机会,把全部本事都展现出来吧——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说实话,你现在这就像杂货铺里发疯乱扔东西的女人,如果票据里全是军火,说不定还能挣扎得像样些。”
“——突然之间,让我去哪里找什么军火票据啊!”雷吉的面孔因羞辱而扭曲起来,破防似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愚弄人也得有点限度吧!”
怒吼声中,他猛地将身上那件完全由票据缝制而成的上衣一把扯下,狠狠朝雁安甩去。
这一刻,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全部咒力。
无数票据在半空熊熊燃烧,迅速化作实体。
电饭煲、自行车、办公椅、衣柜、台灯、花瓶....各式各样的杂物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砸向雁安。
那漫天倾泻的杂物,简直像整座百货商场被掀翻了一般,仓库里所有的库存都被一股脑倾倒了出来。
“果然是杂货铺啊。”雁安冷眼看着面前这片铺天盖地的杂物,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望:“这种攻击想杀我,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既然如此——还是你自己好好享受吧。”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
狂风骤起。
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整片街区,将所有飞来的杂物尽数卷起,下一刻.....
无数杂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轰然倒卷而回——朝着那个还保持着挥出上衣姿势的雷吉劈头盖脸地砸去。
“真的假的.....”雷吉瞪大了双眼。
这家伙的生得术式,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能同时使用这么多能力?——这个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迎面而来的阴影彻底吞没。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逃跑。
或许他知道自己根本躲不开,又或许,他的斗志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碾碎了。
“雷吉大人”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嘶喊声,可她的话音才刚落下.....
——砰
最前头的平底锅,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额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紧接着,漫天的杂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轧而下,将他整个人淹没。
撞击声、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混杂在一起,然后一切在转眼间再一次归于寂静,那片区域直接堆积成了一座由各种杂物组成的小山。
而当所有由术式造出的杂物,化为咒力残渣消失殆尽时,原地也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一滩早已辨认不出人形的血肉。
雁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
丽美还趴在地上,就在刚才最后一刻,她还在呼唤那个男人的名字,甚至拼尽全力挥动头发,试图从背后偷袭雁安的后脑勺。
当然,那攻击 依旧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只能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抬头望着眼前那个男人,眼中的惊恐几乎凝成实质。
“光顾着处理这些杂鱼,倒是忘了还有个杂鱼中的杂鱼。”雁安转过身,低头打量着这个女人,只觉对方小丑到了可笑的地步:
“我到底该说你勇敢,还是该说你蠢呢?刚才那个男人,是你的恋人吗?你居然能为那种货色拼到这种地步?”
“雷、雷吉大人....对我说过的!”眼泪鼻涕流了一地的丽美,声音嘶哑的极力反驳:“他说会保护我!他说他喜欢我”
“....真喜欢你的人,会把你这样的弱者推上这种战场吗?”雁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就是那种轻易被男人几句好话骗得晕头转向、被榨干利用价值还心甘情愿的蠢女人吧?连傻白甜都没你这么傻。真是可惜了,这么傻还跟错人了。”
“可惜....那你——!”丽美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嘶喊道:“你也说啊说你会保护我,说你喜欢我只要你说了——我、我也听你的说啊”
然而....即便有个漂亮女人,在面前哭的夸张,雁安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着她。
“我对你没兴趣,虽然你弱得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致,但毕竟你对我动了两次手....就这么放过你,我心里也不痛快。”他说话间,一阵风吹过。
先前雷吉咒力不足,没能完全变成实物的票据中,有相当一部分随着风、宛如漫天落叶般朝着二人飘荡而来。
他随手拈起其中一张票据,看也不看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我们来抽个签吧,看看这张东西能不能杀死你——正好,这也是你最爱的雷吉大人的术式。”
“....你、你在说什么?”丽美愣住了,那双泪眼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能使用别人的术式,这明显违背常识。
然而下一秒,她亲眼看见那张票据在雁安的指间迅速燃烧,化作光屑消散在风中。
半空中,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凭空浮现。
“为....为什么....雷吉大人的....呃!”丽美呆呆地望着那把菜刀,嘴唇翕动的话还没说完。
那把菜刀便已呼啸着破空飞来,并且——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她的脑门上。
鲜血从额头缓缓溢出,沿着鼻梁淌下,滴落在尘土中。
她的脑袋在动能下,微微后仰。
紧接着,她整个人所有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便一头栽回地面,再无声息。
...........................
雁安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心中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当是夜里散步时的一点小插曲。
“这个术式....倒是比起超人的那种术式更适合我——回去之后搞一堆军火的票据吧。”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毕竟他的功利心太强,无欲无求那一套,限制有点太大。
唯一令他有些郁闷的是,这个术式所需要的票据,似乎必须有真实交易才能生效,并不能随便虚开。
这大概算是术式自带的某种束缚,想钻空子都钻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票据是真的,那就好办。
而军火这种东西,渠道他并不缺。
之后的整个夜晚,他又在结界内四处闲逛。
路过店铺时,顺手收集各种各样的票据;依靠追踪术式,又陆续找到了十几名泳者。
虽然他的术式受到束缚,无法追杀目标,但——只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直接将其击杀,不给逃跑机会,自然就不算违反束缚。
而那十几名咒术师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便被他轻易解决。
一路下来,点数很快便攒够了一百。
“追加规则的话....还是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如此想着,雁安慢悠悠朝酒店走去。
...........
转眼间,阳光已划过云层,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酒店房门也在这时,被人轻轻推开。
“——早上好!今天也是个不错的天气呢”伴随着充满活力的声音,一个男人兴冲冲地来到床边,一屁股坐到床边。
原本还打算继续赖床的雁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
当看清床边那张大叔脸时,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为什么是你?!不要随便抢我家露露卡的工作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高羽史彦顿时一脸委屈,扑倒在床边,一边拍着床铺一边抱怨:“明明是森亚小姐拜托我来叫你的!为什么要怪我啊?”
“谁管你啊!”雁安根本懒得搭理他,一边下床,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下次再敢吵我睡觉,我跟你没完。”
言罢,他推门走出房间。
而灰发少女竟就在门外,还正安静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听见开门声,她悄悄睁开眼,看了雁安一眼,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努力维持着平日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换成别人,你倒是马上就起床了。”她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你以前....难道都是故意刁难人的吗?”
“怎么可能是刁难?是情况不一样啊!”雁安义正词严地竖起一根手指:“你仔细想想,房间里突然闯进一个男人,和闯进一个美少女,这能一样吗?所以——请务必每天来叫我起床啊!”
“....下流。”
“不是?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啊!”
“........”
露露卡沉默了一下,终于重新看向他。
她眼底带着倦意,像是一整晚都没睡好,嘴唇也轻轻抿着,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显然,她很在意他昨天做的事。
“....那昨天,又是怎么回事?”
“嗯....”雁安沉吟片刻,面不改色地给出了答案:“晚安吻?”
“晚安吻....是亲额头吧!”
“这样啊。”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纠正一下。”
话音刚落,他已经俯下身。
露露卡本能地想往后退,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等、等等....这大庭广众下,你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雁安已经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露露卡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只觉得脸颊迅速升温,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好一会儿,她才扬起脑袋、羞恼地抬头瞪着他。
只是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生气,倒更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根本没有多少威慑力。
看得反而让雁安,有点想直接把她抱起来,狠狠揉入怀中。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一来担心跨度过大的行为会真的吓到露露卡,二来也怕做得太过火,真被她讨厌。
“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高羽史彦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两人。
只是还没等他看清露露卡的脸,少女便已迅速别过头、深深低下,不想让外人注意到自己此刻那难以掩饰的表情。
“抱歉抱歉。”雁安干咳了一声,顺手取出一张票据。
票据迅速燃烧,化作点点光屑。
下一刻,一支三球冰淇淋出现在他的手中:“来,当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