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期五的渡鸦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不,你现在恐怕连飞起来,碰到我都难吧?”
雁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漏瑚倒是想看看,他怎么跳起来攻击自己,也正思考是不是看着他就会自己死了。
可就在这一刻——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独眼猛地转动,视线越过燃烧的废墟,越过坍塌的建筑群,直直刺向涩谷内某个建筑。
“这是,宿傩的气息?不——是手指。”话未说完,漏瑚脸上浮现出一瞬的错愕,却是认出那是手指的气息。
一支本处于封印状态的宿傩手指,已经被解放,不知是打算用于干什么。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眼神出现短暂的分神,却还是打算先斩草除根,再去那边看看。
毕竟这人要是被救回、恢复了,到时候说不定会很碍事。
但就是这一刻的分神中,雁安却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
他缓缓低下头,漆黑影子如同液体般蠕动,两根干枯发黑的手指,悄然从阴影深处浮现。
宿傩手指,他一直用来钓鱼,没直接用,准确来说——是不敢。
毕竟吞下去的话,鬼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咦?又有两根?!”漏瑚察觉到这边气息,独眼又一次猛然睁大。
可不等他从两次震惊中回过神,雁安便低下头,令视线落向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腹侧。
那被熔岩与碎石撕开一道巨大伤口,甚至能够清楚看到内部翻卷的组织。
这个时候吞下,身体必然会被占据,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既然咒灵吃能吸收、利用,人类为什么吃了会被占据身体?搞不懂,但不重要,现在不能在意细节,咒力的流动,本就不局限于消化系统,当成临时外置说不定有戏。
“——现在已经不是选择手段的时候了”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两根宿傩手指——狠狠按进伤口深处。
庞大异物被塞入血肉,伴随着还有咒力如同蛆虫般钻入血骨的撕裂。
那钻心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了一瞬——宿傩的咒力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呃啊啊啊啊——!”
雁安难以自控的发出低吼,全身血管同时暴起,皮肤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鲜血不断渗出。
那不是补充,如同快烧干的汽油发动机,被硬生生倒进去柴油。
其结论是——会短暂、剧烈、且有破坏性地运行一阵,然后发动机会在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内,迅速出现爆震、击穿活塞顶、打破火花塞电极,出现物理性损毁。
这疯狂的一幕,看的漏瑚失神: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而且....区区靠着两根的咒力,你难道还想翻盘?”
然而,雁安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骤然冲天而起的漆黑咒力。
两根手指提供的咒力远不足以击败漏瑚,但却足以让已经熄灭的引擎,再次燃烧片刻。
整栋大厦开始震动,玻璃接连爆裂,钢筋发出扭曲呻.吟。
那股咒力甚至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疯狂向四周扩散,可他又注意到——更加令他难以置信的事。
此刻的雁安,身体早已处于崩溃边缘,领域状态术式应处于熔断,咒力枯竭,肉体重创。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在结印,而且——
“领域展开.....”
“不可能!”漏瑚第一次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领域展开之后术式会熔断!你的状态明显已经用过一次了!这种状态下再强行发动术式.....”
他的话没有说完,甚至不打算阻止,或者说有点来不及,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结果,那不是超负荷,那是自杀——毕竟术式熔断并非限制,而是自我保护机制,忽略这个自我保护那便是自杀。
就像保险丝已经烧毁,却强行接上电,电流便不会平稳流过,而是会以灾难性的方式爆发,也就是——彻底的损毁。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咒术师,这个举动的下一格画面,就是倒在血泊中,整个人被自己的术式泯灭,化为飞灰。
但——雁安还站着。
鲜血飞溅、咒力暴走,可他却缓缓吐出了剩下四个字:“——残响庭院。”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但这一次,领域的展开与以往完全不同。
以往是秩序井然的空间重构,是如同拉开帷幕般从容的转换。
然而这一次,却像是摔碎了一面镜子。
现实被强行撕开,裂缝从雁安的脚下蔓延开来。
那些裂缝的边缘呈现出极不稳定的锯齿状,漆黑的咒力与紫黑色的气焰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失控的 洪流。
整个领域都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毁。
可明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坍塌,却偏偏被某种意志强行维持着存在。
“不可能!甚至连尝试都不应该做到!在领域成型之前,你就会先被自己的咒力反噬而死才对”
漏瑚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在此地第一次感受到了危险,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而领域中央.....雁安第一次庆幸,自己身躯的与众不同。
无法理解自己的身躯,导致他无法为自己治疗,但这样不同的状况决定他扛过了初期,强行无视熔断驱动领域的荷载。
尽管身体依旧在崩解,鲜血从他的眼角、鼻腔、嘴角溢出,不是流淌,而是渗出。
仿佛内部的压力已经高到了,连血液都容纳不下的地步。
他却缓缓抬起头,任由鲜血不断顺着脸颊流淌,遍布鲜血的笑容,狰狞而恐怖:
“现在看看吧,究竟是谁先灰飞烟灭。”
“——很好啊真正的强大和真实,就用你的死来传播吧!”漏瑚在怒吼之间,双手也在迅速结印:“——领域展开·盖....!”
依旧不足的咒力,迅速崩毁的身体,如此状况下,只有一击的机会。
不过够了,一击就够了。
“术式全解·万寂残陨——”
正在渗血的双手缓缓结印,他正在超频、烧融的躯体,正好足以发挥超常规的最终术式,
轰——!
领域之内,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覆盖,而是被剥夺,火焰燃烧的声音消失。
空气流动的声音消失,连漏瑚那正在展开领域的咆哮,也在一瞬间被吞没。
整个世界仿佛坠入绝对死寂,下一秒。
无数能够想象的自然灾害以及咒术攻击,在同一时间被复刻、重演。
那铺天盖地的火焰风暴,与呼啸的极寒冰霜,以及万钧的雷暴,加之数不胜数的黑刃侵袭——仿佛默示录的重演。
“区区两根手指!区区一个人类!给我烧尽——!”
漏瑚双掌猛然合拢,恐怖火海瞬间席卷整个领域,炽白色烈焰冲天而起。
大地融化,天空燃烧,连袭来的暴风与寒潮都被硬生生蒸发。
作为诞生于人类对大地恐惧中的特级咒灵,火焰,本就是他的领域。
“区区这种东西——!”
他疯狂咆哮着,头顶火山持续喷发,无穷无尽的熔岩与火柱向四周扩散。
只是就在下一刻——火海便螳臂挡车般,被那毁灭性的洪流吞没。
他的身体,也无可避免的被无数灾厄同时命中。
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巨大的独眼在那最后的最后,依旧无法想象——结局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领域还没完整展开,杀招也还没来得及使用。
只是一时的麻痹大意,一时的走神,一时对弱者的轻蔑....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对不起....花御,如果一开始我就....”
在身躯迅速被侵蚀、摧毁的那一刻,漏瑚心中只剩对自己的懊悔。
当汹涌的能量,吞没了那瘦小身影。
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整个领域。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特级咒灵漏瑚,已经彻底消失。
整个领域也如镜面般崩碎,化为无数碎片消散于夜空。
.................................
现实重新回归,燃烧的街道,倒塌的大楼,漫天火海,一切重新出现。
而原地,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站着的身影。
雁安依旧在靠着那把刀,勉强自己站在那边,鲜血却还在顺着刀锋不断滴落。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赢了啊....不过,如果是最后....我还想.....”
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还未说完,刀便从掌心滑落。
锵——长刀坠地。
而那具早已透支到远超极限的身体,也终于失去了最后支撑,缓缓向前倒去。
意识即将消亡的最后,他也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要死了,但这一次又后悔了吗?
——完全不。
此生立身,本心为尺。
死不过一瞬,悔则无期。
他已经明悟了本心,为何要悔?
虽然....遗憾依旧存在,还有想做的事,留未完的不甘。
而且见子和露露卡会哭吧?大概....会吧?希望会吧。
他有不自信,有不忍,却又有些自私和贪心。
不过在最后,一切却终究归于虚无,所有思绪亦如云烟般散去。
第六十五章 命运拒绝落幕·束缚、漏瑚遗产·我真是活的
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整个涩谷,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高楼在燃烧,汽车在燃烧,被掀翻的大地还残留着熔岩般的赤红。
浓烟滚滚升上夜空,将月光都遮蔽了大半。
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几乎横贯数条街区。
赢的人死了,输的人也死了,只剩下满城废墟,与吹过残骸之间的夜风。
风里裹挟着焦糊味与血腥味,偶尔还能听见远处建筑坍塌的轰鸣。
在这萧瑟破败的废墟间——一名身着僧服、留着妹妹头的女性,踩着满地碎裂的玻璃,如幽灵般来到那具残破尸体前。
千年前为男子,如今却受肉于女性之躯的里梅,低头俯视着血泊中的青年,眉头微微皱起。
这身躯已经没有生命气息。
各种各样的伤,都能在这尸体上看到,怎么看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按照原本计划,夏油杰是拜托她将尸体回收带走的,可里梅第一眼就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术式熔断之后强行展开领域,被如此规模的咒力冲击,这具身体早已失去价值。
于是她俯下身,伸手探入那道狰狞的腹部伤口,将两根宿深)傩手指从碎裂688的组织间抽出,不在意地甩了甩,便转身便走。
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