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为星
有人开始骂自己之前造反的想法是“鬼迷心窍”。
有人跑去官府举报自己的同伴“通匪”。
武林人士的膝盖软得更快。
练武之人比普通人更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见这种真神降临的场面,什么拳法什么刀法什么内功心法全部失去意义。
有武馆师傅当场把祖传的刀砸断,发誓“再也不敢造次”。
京城守军的士气倒是暴涨。
原本被太平军打得抬不起头的清军士兵,看见自家阵营请下这么一尊大神,顿时觉得优势在我,纷纷回到城墙上架好火炮火铳,准备打一场翻身仗。
大黑天在城南立定,离地升空,带起一阵狂风,将地面的瓦砾碎石卷上高空。
它在空中停顿片刻,调转方向,朝着太平军阵地直扑过去。
太平军阵中一片骚动。
战马嘶鸣,士卒后退。
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就跑,被后方的督战队拦住。
督战队自己也在发抖,但好歹没跑。
东王杨秀清坐在马上,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漆黑巨神,脸色铁青,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僵住了,动不了。
石达开在左翼策马狂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东王!撤兵吧!”
杨秀清咬着牙:“撤什么撤……”
“那是神!”
“神个屁!”杨秀清骂了一句,但声音虚得很,“赤王还没出手呢……”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太平军后方飞出。
咻!
速度极快,像一支箭矢掠过天际,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迎着那尊漆黑的巨神飞去。
杨秀清抬头,看见张扬的身影在半空中与巨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个高度,至少三百丈。
大黑天也看见了他。
十丈高的漆黑神像在半空中停顿,三只血红的眼睛锁定这只迎面飞来的小东西,右臂抬起,漆黑的手掌裹着黑气,朝着张扬拍下。
这一掌拍实,方圆数十里都要震上一震。
张扬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手掌压下来,心中有些失望……神之影,简直是浪费时间。
和尼亚芙召唤的芬恩之影视类似的东西,虽然强于神兽,但是远远比不上弑神者。
一只神兽就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
神兽之上是神之影,威力大概可以灭国。
眼前的大黑天,是一道被召唤降临的神之影,距离真正的神明本尊还差着两个段位。
对普通人来说,灭国的威力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但对弑神者来说,也就比路边一条强点有限。
张扬伸出右拳。
体内的咒力瞬间点燃,沿着经脉涌向右臂。
赤金色的火焰从皮肤下透出,将他的整条右臂烧成半透明状,能看见骨骼和血管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火劲在拳头上凝聚。
击字篆。
一拳打出。
拳锋撞上大黑天拍下的漆黑手掌。
轰!!!
一声巨响,像有人把一座山从根部炸断。
大黑天的手掌从拳锋接触点开始崩解,漆黑的身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
波纹扩散到哪里,哪里的身体就碎裂成粉末,被高空的狂风卷走。
手臂。
肩膀。
躯干。
头颅。
从上到下,一寸不落。
整尊十丈高的漆黑神像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漫天黑粉,随风飘散。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张扬站在半空中,右拳上的赤金色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确认一点伤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头,扫视下方。
京城城墙上,清军士兵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张着,手里的火铳歪向一边,没人记得要开火。
正阳门下,陈秀才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尚未散尽的黑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耳光。
“开门!快开门!”陈秀才又喊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尖更急,“太平军要进城了!快开门迎接王师!”
身后有人愣住:“陈先生,你刚才不是说……”
“说什么说!快开门!”
儒生们和武林人士们这次没有犹豫,动作比刚才快了三倍。
正阳门的门闩被再次卸下,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有人跑出去,举起一面白旗,朝太平军阵地方向使劲挥舞。
“欢迎王师!欢迎王师!”
京城的天空恢复明亮。
大黑天残余的黑粉在阳光中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张扬从空中落回地面,脚下的火劲炸出一个浅坑。
他站稳,拍了拍衣襟上沾到的灰尘,朝东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继续攻城。”
东王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全军——攻城!”
太平军的喊杀声震天响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亡国之时,神祇降下
大黑天碎成满天黑粉,同时城南祭坛上的桑杰七窍同时喷血。
血从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几条细流,滴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周围四十八名弟子倒得比他更快。
诵经声戛然而止。
最前排的几个弟子最先烧起来,从体内向外烧,皮肤透出暗红色的光亮,像被点燃的纸灯笼。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
一个人接一个人,身上同时冒出赤金色的火焰,没有烟雾,没有焦味,火焰干净得像在用他们的身体做燃料。
地上留下一堆堆人形的灰,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
桑杰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心里忽然万分后悔,他想起铁轮王的告诫,“我当年有几分薄面,可以在罗刹王面前说上几句话,我圆寂后你们没有,切记,唯有罗刹王与不从神不可忤逆。”
自己为什么不听?
大概是被铁轮王西域武林盟主的名号迷了眼睛。
铁轮王是西域武林盟主,她罗濠是中原武林盟主,都是武林盟主,她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噗!
原地只剩下一小堆白色的骨灰,混在周围灰黑色的弟子骨灰中间,分不清谁是谁。
紫禁城中,咸丰站在养心殿前的台阶上,亲眼看见大黑天之影被一拳打爆的全过程。灵
他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中
旁边小安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转
“皇上……皇上……妖人……”
咸丰没说话,转身走回养心殿,在御案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肃顺呢?朕让他准备去热河的车驾,准备得如何?”群
小安子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回皇上,奴才这就去问……”
话音未落,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跪倒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皇上!肃顺大人他……他带着家眷和一队亲兵,从德胜门出城去!”
咸丰的眉毛动了一下:“出城?他去何处?”
“奴才不知!但肃顺大人走之前留下一封信,说是要给皇上的!”
咸丰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臣肃顺叩首。妖人已破南城,大军入城在即。臣受先帝重托,本应死社稷,然思及大清血脉不可断绝,臣愿护太子往热河,重整旗鼓,以图后举。京城之事,唯望皇上善自珍重。崇祯故事,皇上当知之。”
咸丰把信看完,放在御案上。
崇祯故事。
李自成打进北京的时候,崇祯在煤山上吊。
肃顺让他学崇祯。
一句话,小咸子,我大清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可别丢份啊!
但是,咸丰想了一下这个画面,自己吊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舌头伸出来,眼睛凸出来,裤裆里屎尿齐流,像一条风干的腊肉。
然后太平军进城,看见皇帝挂在那里,把他的尸体放下来,拖到菜市口,和普通人的尸体一起丢在乱葬岗。
咸丰觉得这个画面不好看。
殿外传来隐隐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太平军已入城。
咸丰站起来,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那些月经血,还剩下多少?”
小安子一愣:“回皇上,桑杰大师炼法器用去大半,库中还有不少……”
“全部搬出来。”咸丰说,“泼在宫殿外墙和地面上。泼得越厚越好。”
小安子抬起头,满脸不解:“皇上,这是要……”
“妖人怕这个。”咸丰说,“泼在地上,他就不敢进来。”
小安子犹豫一下:“可是皇上,就算妖人不进来,太平军其他人也能进来啊……”
“朕知道。”
咸丰站起来,往殿后走去:“朕不想死在妖人手里,也不想死在一群泥腿子手里。”
“把月经血泼上。把朕几坛最好的贡酒打开。把朕的烟枪拿来。”
“再把——再把那些女子,带到寝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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